中國新設「雄安新區」:習核心的中國夢模範城?

深圳是為了突破計劃經濟,浦東是為了重提改革,雄安又牽扯什麼全國問題?


自4月1日河北雄安國家級新區宣布設立以來,當地樓市陷入瘋狂。圖為雄縣白洋澱景區別墅在建和建成的樓盤。
自4月1日河北雄安國家級新區宣布設立以來,當地樓市陷入瘋狂。圖為雄縣白洋澱景區別墅在建和建成的樓盤。 攝:Imagine China

4月1日,新華社發布消息:中共中央、國務院決定在河北雄縣、容城、安新三縣及周邊地區設立國家級「雄安新區」。通稿中將這一決定稱為「重大歷史性戰略選擇」,是「千年大計,國家大事」。這一新區的地位,似乎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消息一出,首先震動了樓市,儘管當地政府快速凍結房產交易,仍有大量外地炒房客絡繹不絕來到三縣試圖買房,甚至出現了每平方米房價一夜上漲一萬元的誇張紀錄。

中國城市病灶之患

在前所未有的「千年大計」頭銜,瘋狂的炒房來客之外,雄安新區的設立,其實根底上牽扯到「習核心」權威問題。

雄安新區的規劃,一出台就略過這些年設立的全部新區,直接將其接在了80年代設立的「深圳經濟特區」和90年代的「上海浦東新區」之後。深圳是鄧小平時代的標誌,上海浦東是江澤民時代的業績,那麼雄安,就是習核心的標誌性工程。

為何這種歷史地位給了雄安?如果說深圳是為了突破計劃經濟,浦東是為了在90年代重提改革,那麼雄安又要牽扯什麼全國性的問題?

我們先從新華社通稿看起,在這篇通稿中,有兩點值得注意。

其一是強調雄安新區建設的「白紙」基礎。通稿形容雄安新區「現有開發程度較低,發展空間充裕,具備高起點高標準開發建設的基本條件」。這意味着雄安的規劃,可以完全無視現有的已發展情況,如其中的三個縣城、大量村鎮,都可以為這項通稿中稱之為「千年大計」的規劃讓路。

其二是「綠色」成為雄安新區的最大賣點之一。通稿中形容,雄安要打造「綠色生態宜居新城區、創新驅動發展引領區、協調發展示範區、開放發展先行區……創新發展示範區。」在這些名目堂皇的修辭中,「綠色生態宜居」前所未有排到了第一位。

這幾天來的各類宣傳一再強調上述兩點。如《人民日報》刊登文章,稱雄安的建設將會是又一個「春天的故事」,意即雄安會像鄧小平「畫一個圈」一樣,類似深圳,從空白中崛起;而新華網則刊出署名「辛識平」的文章,宣傳雄安的發展要排除「大城市病」,為「建設現代化宜居城市闖出新路子」。

這些布局,都直接針對以北京為代表的中國大城市病灶:樓價、霧霾、中產階級流動性。

北京的城市環境之差,生活之艱難,已經不是一年兩年的問題。2016年冬天,北京多次連續霧霾,幾天之內不見天日。「逃離」、「霧霾移民」成為網絡熱詞。而相比糟糕的環境,北京的樓價也令中產階級不堪重負,剛剛發酵完的「天價學區房」話題中,「北大清華的學位買不到北大清華的學區房」既是在抱怨居住問題的嚴峻,也更點出了殘酷的事實:通過傳統教育渠道想要上升成為一線大城市的中產階級,已經越來越難。在房價面前,就算是北大清華畢業的精英學生,就算是從事賺錢不算少的精英崗位,也只能望洋興歎。而相比北京,上海、廣州、深圳這些大城市,雖然在控制質量上可能較好,但其他問題也同樣存在。

北京的城市規劃,無力解決如上病灶。擁擠的中央機構、大學、科研機構和大量企業意味着北京的聚集效應驚人,「搬出北京」將面臨更多損失;北京的城市規劃部門級別較低,在眾多部委機關面前,根本不足以協調城市治理;而房價更是全國一盤經濟大棋,沒有一個城市能夠解決得好,可無論如何也不能允許崩盤;霧霾則是一項極其長期的工程……

以「模範城」拆政權定時炸彈?

習近平雖然通過反腐「打老虎」與擁立「核心」,確立了政治和思想上的權威。然而他會否止步於此,在安排好自己的人事布局,留下思想理論寫入黨章、憲法之後退休?

假如習有更大的盤算,想留下更多歷史功績的話,解決中國的城市病,處理中國中產面臨的環境、住房和向上流動問題,就變得格外迫切。至少,特大城市樓價的死局、華北的霧霾圍城、社會新階級的固化,如果長期發展下去,遲早會變成危及「政權合法性」的定時炸彈。

在這種需求下,雄安新區的設立,顯得更加順理成章——作為習時代「中國夢」的示範城市。

我們可以設想:相比在發展成熟的城市中解決問題,新建一座「不帶問題」的城市,在管理成本、效果等等方面,都要更為方便。尤其是在中國當前的體系下,國家機器能夠集中在一點迅速動員,在當地繞過北京複雜的部委關係,避開已經被炒高的樓價(現在的策略是直接封鎖三個縣的樓市),甚至地理上,雄安的選址也挑選了河北最有潛力整治好環境的位置——白洋澱湖區。

雄安的開發,按照目前的說法,是要完全規劃,聘請國內外一流的專家參與,做到從頭到尾徹底規劃。在這種做法下,從「一張白紙」上「抹」掉現有聚落,參照香港的公屋、居屋模式、新加坡的組屋模式,建設公共住宅作為主要房屋供給,似乎也並不是一件很難辦的事情。而在居住環境、居住成本上下工夫之後,以較低人力成本,加以其他商業優惠政策吸引資本,也似乎不是不可行。

用公共房屋打破地產模式,吸引想留在一線城市但苦於買不起房的年輕一代「北漂」,也吸引大企業進駐,提供就業機會,幫助年輕一代「上樓」,創造階級流動感,再藉助全新的規劃,在華北移植園林城市、綠色城市,建設「北方深圳」……這一切如果能成功,至少將成為一種樣本:政府在努力消滅污染、對抗高樓價,為年輕人提供繼續做「中國夢」的機會。如果真能成功,那的確將是習個人執政的重大遺產,或至少,這會是一個「中國夢」的烏托邦範本,2017年版本的鐵西區(東北發展共產主義時建設的高質量工人住宅區)。

只是,這種從上而下的建城夢想,將很快遇到一系列的壓力:官僚是否有動力執行命令?原有的利益格局如何拆解?如何說服北京林林總總的部委機關中央企業中「適宜」的部分搬遷雄安?如何吸引企業入駐?公共住房如何不變成尋租空間?北京的大都市便利如何「移植」?(須知至今為止,經濟騰飛的深圳在文化娛樂等方面仍然不及北京便利和多彩)這一切都將在未來和規劃的意志搏鬥,而目前所見,也沒有央企或部委對雄安的未來予以清晰表態。

也許,雄安的故事僅僅只開了個頭,接下來在規劃出台之前,會不會先是一場支持新區建設的政治運動?

(楊山,媒體人,中國社會觀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