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物 Glocal Pop. 歌詞談

盧冠廷 《十四噸空虛》:不是治癒系不是小清新,藍調音樂的魅力在哪裏?

藍調前身是美國黑奴在田野工作的勞動歌,曾顯現出強烈集體意識,如今它的魅力在哪?


數十位藍調藝術家於密西西比州表演,觀眾十分享受。
數十位藍調藝術家於密西西比州表演,觀眾十分享受。攝:Scott Olson/Getty Images

筆者早年買過一張 John Mayer 唱片,當時看介紹指他是藍調界超新星云云,細聽下卻較像流行民謠,而藍調只作為 recurring 的元素。尚記得求學時期上過有關美國音樂史的班,略為認識了非裔美國人對流行文化的貢獻,也讀過藍調如何混合搖滾風靡世界,引發 Eric Clapton、Stevie Ray Vaughan 等白人藍調樂手冒起。即使遠至香港,藍調音樂的影響仍有不少淵源,80年代,從美國學成回流的盧冠廷,由酒廊歌手嶄露頭角成唱作人,留下佳作除《一生所愛》廣為人頌,其他作品亦處處展現盧對西方流行樂的透徹理解。 

《十四噸的空虛》由林振強作詞,段落結構極為簡單,口琴的藍調前奏卻能瞬間俘虜人心,緊隨着的鋼琴和電結他 fill-in 也十分 solid 和 on spot,盧冠廷在音樂學校之修成可說是表露無遺。他本人曾在訪問中承認自幼患有讀寫障礙,熟背歌詞往往要比別人花多幾倍時間。儘管如此,這方面不足無阻他創作多產,其更得太太唐書琛協助,為包括《陪着你走》在內的多首經典作譜上歌詞。唐書琛為滇系軍閥唐繼堯之後,當年是公認的才女,夫婦二人近年深居簡出,專注經營環保商店,鮮有在公眾活動露相,頗令人羡慕。 

密集重覆的犁耙動作 ,與綿花田間眾人合唱相映成趣,由單純苦中作樂變成口述社會紀實。然而,由此演化成「無人知道我無錢開飯」這類甚具個人主義的主題,還有相應的社會歷史脈絡。 

《十四噸的空虛》歌詞充滿酒精、抑鬱等都市人煩惱。相對今日流行「治癒系」、「小清新」的樂壇,或會有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覺。雖說如此,無論是旋律設定本身或藍調音樂的歷史背景,都委實將藍調定位為哀怨之曲。 

藍調前身是美國黑奴在田野工作的勞動歌,這說法沒錯,一些人卻誤會它與現代的都市藍調(Urban Blues)直接相關,那其實是一種化約論(Reductionism)。南北戰爭前,黑奴替白人務農,如同歐洲農奴,生死婚姻等命運全由地主決定。

正因各人殊途同歸,此時他們顯現出強烈集體意識,反映在勞動歌(Field Holler)節奏協調一致的吶喊上。密集重覆的犁耙動作 ,與綿花田間眾人合唱相映成趣,由單純苦中作樂變成口述社會紀實。然而,由此演化成「無人知道我無錢開飯」這類甚具個人主義的主題,還有相應的社會歷史脈絡。 

藍調作為少族音樂,跟搖滾一樣曾被社會主流貶為「魔鬼音樂」,被視為鼻祖的 Robert Johnson,因運用滑弦(Sliding)等新穎結他奏法,曾被指向魔鬼出賣靈魂,今日看來實在無䅲,但不少極右宗教團體也的確始終如一。

據學者研究,城市藍調表演者常帶以下幾點特質:首先,它與福音音樂關係依然密切。藍調作為少族音樂,跟搖滾一樣曾被社會主流貶為「魔鬼音樂」,被視為鼻祖的 Robert Johnson,因運用滑弦(Sliding)等新穎結他奏法,曾被指向魔鬼出賣靈魂,今日看來實在無䅲,但不少極右宗教團體也的確始終如一。

有趣一點,是不少藍調音樂人同時身兼傳教士一職,包括 Blind Willie Johnson、Reverend Gary Davis。農奴正式被解放後,黑人社會流動性仍受白人操控的各級機關所限,例如要成為醫生、律師脫貧,就先靠關係入讀幾近只有白人的大學。至於沒有關係的黑人,成為著名歌手、傳教士則是較接近次級社會精英的工作,部分「蒙聖恩感召」,忽然走進「旋轉門」,收割社會資本的個案亦因此能理解。    另一方面則與社會上的角色衝突(Role Confusion)有關。解放後,黑人家庭母方常負擔教導角色,連對兒子將來的異性緣也十分上心,由於當時偏父權社會重視男性地位,貧窮戶唯有各出奇謀,而高唱大膽內容藍調歌、壞男孩(no-good boy)形象出奇地不被反對。然而在男性角度,這也許就是「空虛」的濫漡。

解放後,黑人家庭母方常負擔教導角色,連對兒子將來的異性緣也十分上心,由於當時偏父權社會重視男性地位,貧窮戶唯有各出奇謀,而高唱大膽內容藍調歌、壞男孩(no-good boy)形象出奇地不被反對。

從事音樂行業的藍調歌手,無不必須穿州過省巡迴表演以維持生計,上年辭世的 Chicago Blues 傳奇 B.B. King 在自傳紀錄片曾憶述,自己經常連續多晚乘巴士通勤,對於已婚男人而言,持續的「無為而治」使家庭關係緊張,男方不甘寂寞也是夫婦間默認而不過問的共識。以上複雜性,都是黑人從鄉村逐漸移入城市生活的寫照。或許正因如此,都市藍調才有有其獨特魅力。 

按此處 Spotify 收聽《十四噸空虛》

作曲:盧冠廷
   作詞:林振強
  編曲:林振強
 
 


十四噸空虛的感覺 狠狠來擠壓我 我無法抬頭 
  
十四噸空虛的感覺 不停擠壓我 我惟有垂頭

 
 


她 她一走以後 心中有千百萬醫不好的傷口
 
 今天我擁抱烈酒 只想醉後 薰薰醉後

  不須再多理會我從前和今後
 


十四噸空虛的感覺 狠狠來擠壓我 我無法抬頭
  
 十四噸空虛的感覺 不停擠壓我 我惟有垂頭
 
 


她 她一走以後 空虛似街角上空空的空心罐頭
 
 不知道怎過日子 酒醒以後 空虛照舊
  
 只好再苦笑獨對從前和今後
 
 


她 她一走以後 心中有千百萬醫不好的傷口
  
 今天我擁抱烈酒 只想醉後 薰薰醉後

  不須再多理會我從前和今後
 
 


她 她一走以後 空虛似街角上空空的空心罐頭
  
 不知道怎過日子 酒醒以後 空虛照舊
  
 只好再苦笑獨對從前和今後
   

2017 年 7 月,端傳媒啟動了對深度內容付費的會員機制。在此之前刊發的深度原創報導,都會免費開放,歡迎轉發,也期待你付費支持我們

如果你喜歡,就分享給更多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