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首選戰 香港

四大熱門特首參選人,誰能得到中央歡心?

曾俊華、林鄭月娥、葉劉淑儀和胡國興,各有何優勢和缺點?中央及建制陣營,又會以什麽準則選擇下任特首?


圖:Wilson Tsang / 端傳媒

「我想參選,那便參選吧。我沒有什麼好等,我也很想知其他人在等什麼?」2016年10月27日,退休法官胡國興宣布參選2017年特首選舉,在記者會裏,他拋下了這樣一條問題。

隨後的一個多月,儘管媒體間傳言沸沸揚揚,哪個被欽點、哪個被「亮紅燈」傳過不停,但都「只聞樓梯響」,除了胡國興,其他疑似參選人仍然未有正式表態。

可是到了12月9日,煙霧瀰漫的特首選舉,突然明朗了一點。

當天,行政長官梁振英神色凝重地宣布,基於家庭原因,自己不會參加來屆特首選舉尋求連任,希望「所有有意參選下屆行政長官的朋友,能盡早知道最新情況」。消息一出,幾名被盛傳有意角逐特首寶座的人皆有所行動,陸續表明參選心跡。

12月10日,一直強調任滿後退休、無意參選的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出席活動後表示,對梁振英的決定感意外,形容這個變化「非常巨大,不能不重新考慮自己的情況」。語音剛落,即使林鄭月娥旋即申明,自己到目前為止,依然「沒有為下屆選舉做了一丁點準備」,不過外界已視她為下屆特首熱門。

曾俊華。
曾俊華。攝:盧翊銘/端傳媒

12月12日,特首選委選舉結果剛出爐,一度盛傳不獲中央支持參選、被「亮了紅燈」的曾俊華,宣布辭任財政司司長,更主動談到參選問題,指「自己會在未來這段時間,盡快作出一個負責任的決定」。

12月14日,多次表明有興趣參選的新民黨立法會議員葉劉淑儀,在新民黨黨團大會後,宣布會以個人身分參選。她向傳媒表示,自己會辭任行政會議成員,並已準備好競選辦,將努力爭取150個選委提名「入閘」。她又說,事前有知會中央官員,沒得到「紅燈」。

外界預料,胡國興、林鄭月娥、曾俊華和葉劉淑儀,均有機會取得足夠提名「入閘」參選,擠身下屆特首「跑馬仔」的賽道。究竟四人有何優勢和缺點?中央政府及擁有大半票數的建制陣營,又會以什麽準則,選擇在未來五年帶領香港的下任特首?

能否承受壓力,推行爭議性政策?

「很明顯,中央未來的對港政策將把國家主權,凌駕於香港利益之上。香港不可以成為顛覆國家的基地,這是來屆特首的首要任務。」全國港澳研究會副會長劉兆佳接受端傳媒訪問時,談到特首選舉,劈頭便說了這句話。

他認為,中央不允許港獨繼續壯大,因此來屆特首或者要「承受某些社會壓力,做些香港市民不喜歡的事,比如為23條立法」,手段不管軟硬,只要達到中央的治港方針就可以了。而候選人間,有誰具備這條件,將成為一個重要的考量因素。

林鄭月娥。
林鄭月娥。攝:盧翊銘/端傳媒

縱觀四位熱門參選人中,葉劉淑儀和23條立法的淵源最深。早在2002年,特區政府開始就23條有關叛國、顛覆及分裂國家等罪行諮詢公眾,引起社會憂慮,皆因大眾認為立法後,港人的言論和集會自由將大大萎縮。當時葉劉淑儀正擔任保安局局長,負責推銷立法,但她的言論卻多番引起爭議,比如2003年七一遊行前夕,她曾表示市民上街遊行並非一定反對23條立法,不少只不過「當假日活動般參加」。結果遊行當日,觸發50萬人上街遊行,迫使政府撤回立法,葉劉淑儀民望也跌至新低,在壓力下辭職。

時至今日,已明言參選的葉劉淑儀,至今依然堅持立場。她在12月10日的記者會中說:「我不認為推動23條是污點,我只能說是有爭議,我承認當年工作不夠好。」她之後強調,先進如英、美等國都有類似法例保護國家安全,香港有憲制責任立法,現時「已滯後20年」。

「這個憲制責任,如果我能夠當選行政長官,一定會去做,但未有具體計劃。」葉劉淑儀說。

對於港獨,葉劉淑儀同樣強硬。這一年來,她多次在不同場合表明港獨「不切實際」、「偏激不可行」,強調香港「沒有比一國兩制更好的安排」。

除了葉劉淑儀,同樣公開表明應該為23條立法的,還有退休法官胡國興。他在12月14日公布政綱,特意提到23條立法,但前提是先通過政改,為「《基本法》第23條立法提供適當的環境」,避免中央以附件三的方法把國內全國性法律如《國家安全法》納入香港。

另外,他又表明反對港獨。他在10月27日宣布參選時,說港獨違憲及不可行,但都希望與港獨派見面,因為自己不清楚他們的理念,想聆聽一下。

2016年10月27日,前任法官胡國興宣布參與明年3月特首選舉。
2016年10月27日,前任法官胡國興宣布參與明年3月特首選舉。 攝:盧翊銘/端傳媒

尚未正式表態參選的林鄭月娥,過往較少提及香港是否應就23條立法,可是對港獨問題,她的立場則非常清晰。4月23日,林鄭月娥跟傳媒說,港獨違反一國兩制和基本法,社會不該花時間討論,又指鼓吹港獨這行為違反香港法律,律政司一定會依法處理。

事實上,林鄭月娥一向被形容作風強悍,處理政治議題時絕少妥協,有「好打得」的綽號。林鄭月娥在2007至2012年出任發展局局長期間,敢於處理棘手議題,例如在拆遷中環皇后碼頭和丁屋僭建地等爭議中,她都以強硬姿態與反對者見面,不容易因反對聲音而讓步。

至於曾俊華,他的形象則相對溫和,對23條立法、港獨等議題的表態少之又少。他只在今年8月28日發表網誌,粗略講過「港獨沒有市場」;到11月30日,他訪京後重申,港獨破壞力很大,對港獨概念零容忍。

能爭取商界支持嗎?

外界一直認為,梁振英與香港商界關係不好,代表商業利益的自由黨,其榮譽主席田北俊更公開表明商界反對梁振英連任。商界未有好好配合梁振英政府,令施政難度大增。因此,劉兆佳認為,下屆特首與商界的關係將成另一關鍵。

「香港建制陣營,主要由傳統愛國左派,以及主流社會精英,包括商界和專業人士。」劉兆佳分析道,在香港這個商業主導的城市,倘若候選人得到商界財團支持,無可否認會有利一點,因為「維持香港的投資環境和國際競爭力始終很重要」。

「但當然,這個人不能只向商界利益傾斜,令商界與基層勞工出現嚴重矛盾。」他補充。

圖:端傳媒設計部

出任財政司司長時間最長,以及當過工商及科技局局長的曾俊華,是現時四名熱門參選人中,與商界關係最密切的一位。多年的財金經驗,令他得以和商界財團建立緊密、友好的關係。

已當選商界特首選委的田北俊在今年已多番表示,曾俊華是來屆特首的最佳人選,商界普遍支持他,希望曾俊華快點宣布參選。《星島日報》12月13日報道稱,東亞銀行主席李國寶,和紡織巨頭溢達集團主席楊敏德都是曾俊華的支持者。

然而,回顧曾俊華過往多份財政預算案,他經常被批評過於保守,甚至被指忽視基層。有意見認為,曾俊華一旦當選特首,施政或會嚴重向地產界和工商界傾斜,「官商勾結」問題變本加厲,加深社會矛盾。

林鄭月娥擔任問責官員之前,最為人熟知的,就是出任社會福利署署長,而她在2012年升任政務司司長後,依舊主責扶貧、退休保障等工作。因此,外界一般認為她較關心基層利益,甚至偏向福利主義。

不過,林鄭月娥在11月28日出席一個商界活動時表示,以往曾有同事認為官員不應出席商業活動,以免惹來「官商勾結」的指控,可是她認為這種想法錯誤,因為「官員自發性與商界合作非常重要」。林鄭月娥近日亦強調自己和商界關係融洽,比如在今年閉門舉行的新聞行政人員協會交流晚宴裏,便說有四名香港最德高望重的商界人士鼓勵她參選,繼續服務香港。

得悉林鄭月娥重新考慮參選特首後,田北俊在12月14日表示,她的扶貧政策與商界發展無太大衝突,商界不會太抗拒她當行政長官。但是他覺得到目前為止,曾俊華仍是「理想人選」。

同樣是公務員出身的葉劉淑儀,其主要官職也與商界聯繫較少。2011年,她曾表示特首應平衡各界利益,不能只側重商界。但到了2015年,葉劉淑儀卻主動籌劃組成「海上絲路協會」,邀請到具中資背景的財團加入,從中看到葉劉淑儀已有計劃,開拓一直不多佔優的商界影響力。

至於多年來擔任法官的胡國興,與商界關係更為疏離。他在公布參選和發表政綱時,未見有商界人士為他站台,及後都沒有商界人士、財團公開支持他出任特首。

民望能再次左右大局嗎?

曾俊華近年積極建立開明形象,應對批評時談笑自若,更不時為他帶來掌聲。例如2013年12月7日,他出席活動時被示威者以雞蛋擲中,稍作清理後返回台上,就笑稱醫生着他不要吃那麽多雞蛋,又說「幸好沒有穿靚西裝」。2015年2月,他開設Facebook帳戶與網民互動。之後他不時發帖展現他的本土情懷,深受網民和年輕人歡迎。

圖:端傳媒設計部

這同時令曾俊華的民望逐步上升。根據香港大學民意調查計劃,他的民望由2012年7月剛上任時的56.4分,升至2016年10月時的高位64.5分,是今屆政府主要官員中,少數民望錄得顯著上升的一位。

相反,林鄭月娥在2012年上任時,民望較曾俊華高,達64分。但經過四年多任期,她的民望每況愈下,跌至53.2分。

林鄭月娥任內三次民望顯著下滑,都與她負責主理備受爭議的政策有關,包括2012年推行德育及國民教育科、2014年處理政改諮詢及2015年推出全民退保諮詢。

自2008年起,葉劉淑儀連續三屆在地區直選中高票當選,晉身立法會,反映她有一定的民意支持。普選經驗也因而成為她手握的重要籌碼。根據港大民意研究計劃的十大立法會議員評分,葉劉淑儀民望整體有下跌趨勢。其中最大跌幅,是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她多次讚揚警方表現,甚至在10月14日,公開支持警方向示威者發射催淚彈,被大眾猛烈抨擊。然而到了2016年3月,她提倡設立禁閉營,羈留酷刑聲請人士,以阻嚇「假難民」,就為她爭取到不少支持,民意也有反彈。

至於胡國興,由於不是主要官員或議員,沒有民望評分的相關資料。

葉劉淑儀。
葉劉淑儀。攝:吳煒豪/端傳媒

上屆選舉,梁振英在選前的民望一馬當先,令到不少游離的選委,最後都選擇投給梁振英,令唐英年大熱倒灶。到了今屆,民望還有這樣大的威力嗎?

劉兆佳不以為然:「我反而覺得民望參考價值很有限。現在看的都只是他們以往工作的民調評分,而不是他們當選特首後的評分。況且當選後的那個,將來也未必維持到現在的民望。」

特首選舉將會在2017年3月舉行,主宰香港未來五年局勢的下任行政長官,將由選舉委員會選出。而剛公布結果的特首選委選舉,非建制陣營就得到最少325票,佔據超過四分一的選票。反對派在多個專業界別中搶佔議席,反映部分專業人士不滿現屆政府施政。

劉兆佳最後也補充,來屆特首都不得再把反對勢力拒諸門外,「必須有兩手部署」:「這個人必須有硬有軟,一方面要吸納反對力量,得到他們支持;另一方面就要令他們知道獨立、分裂國家、反抗中央只會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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