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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Little Airport《北歐是我們的死亡終站》:在地理想像之外的芬蘭

芬蘭人務實、孤獨寡言的國民性格,或多或少是歷史塑造而成?


芬蘭伊納里的森林。
芬蘭伊納里的森林。攝:Peter Endig/DPA via AFP

網上流傳一些另類世界地圖,可從不同視角了解各國人民的世界觀。儘管內容純屬簡單歸納,卻又見樹亦見林,將大國沙文主義、種族及宗教偏見,以至全球經濟一體化現象揶揄一番。這種「地理想像」(Geographical Imagination)結合社會階級、政治哲學等特質,在不同個人或群體間都能有多個版本。在老一輩眼中,等同某手機和家具品牌的北歐斯堪的納維亞(Scandinavia,下稱北歐),近年成為中外文青聖地,本地音樂組合 My Little Airport 2009年推出《北歐是我們的死亡終站》,即為一例。

從首句「這個抑鬱的星期天,我們在討論自殺的方法」,我們可得知《北》曲講述二人相約前往芬蘭自殺,過程中討論了多種方法,最後因為怕痛選擇「凍死」,充滿黑色幽默。現實中,北歐三國(挪威、瑞典、芬蘭)以社會主義、平等福利聞名,長列為全球教育質素最高、最快樂的國家,有關北歐「五星級監獄」的資訊更幾乎每數年出現一次。如此尊重人權、保障生活水平的國度,為何卻又頻頻出現自殺率高的傳聞?

《介乎法國與旺角的詩意》

藝人:My Little Airport
發行:維港唱片
發行時間:2009年11月

因為自殺長期為北歐國家公共健康問題,學者 Holopainen 等人就曾嘗試以科學解釋此現象,得出「天氣急變和缺乏日照導致抑鬱傾向」的結論。然而,外界往往以此作簡單歸因,較少關注社會文化因素。事實上,在斯堪的納維亞社群間,有稱為楊特法則(Law of Jante)的獨特集體意識,抑制個人社會行為。簡而言之,楊特法則不鼓勵所有超越集體的行為,個人成就和野心被視為恥辱,優才並不會受到差別對待。北歐各國透過這種「中庸之道」,確保社會能長久維持共識和平等,卻因此犧牲個人特色和良性競爭,國民相當被動和壓抑,轉而依賴酗酒釋放情感。 據2010年統計,酒精中毒已成為芬蘭男性第一死因。

在楊特法則主導下,他們也較難有超越他人的鬥心,福利健全下亦沒有藉口接受失敗。文青們若了解過這樣矛盾而焦躁一面,或許芬蘭已不再浪漫如昔。

於一些文青眼中,自殺是永遠保留青春、不被世俗同化的浪漫想法。然而在芬蘭,2012年記錄的男性自殺個案中,45-64歲群組遠高於15-24歲近四倍。有專家更將典型的自殺者,描繪成中年男子、失婚失業和酗酒 ,與「活在永遠的二十九歲」的想像相去甚遠。這一點與芬蘭經濟實況比較,充滿矛盾。歐洲統計局數據顯示,自九十年代中起,芬蘭失業率持續下降,至二千年起已由雙位數降至單位。理論上,隨着經濟環境改善,加上社會健全福利政策,芬蘭應為世界上最有生活保障的國家之一。由此可推斷,芬蘭人對人生的不安和抑鬱,更有可能是來自心理和歷史因素。

回顧蘇聯時期,鄰近的芬蘭為求保全獨立,奉行「巴鍚基維主義」(Paasikivi Doctrine)外交,承認蘇俄在芬蘭周邊的勢力範圍,同時抗拒加入英美為首的北約。此舉讓芬蘭不至於遭到吞併或被劃為衛星國,亦可保留國家原有民主制度。然而,委曲求全的代價是敢怒不敢言,各種反蘇言論在國內受到拑制。見微知著,芬蘭人務實、孤獨寡言的國民性格,或多或少是歷史塑造而成。如此一來,芬蘭人引以為傲的福利制度,卻反過來成為了壓力來源。不少人在生活上一旦遇到挫折,都只能埋在心底。在楊特法則主導下,他們也較難有超越他人的鬥心,福利健全下亦沒有藉口接受失敗。文青們若了解過這樣矛盾而焦躁一面,或許芬蘭已不再浪漫如昔。

按此處Spotify 收聽《北歐是我們的死亡終站》

作詞:阿雪
作曲:阿p
編曲:阿p

這個抑鬱的星期天 我們在討論自殺的方法
你說嗑藥不錯
我說萬一死不去還要洗胃很辛苦
割脈也太痛 不能接受
燒炭 你我都認同最舒適的方法
但未免太消極可悲
你說不如凍死 穿汗衣在北極凍死
我滿心歡喜 提議先到芬蘭旅遊
然後穿汗衣凍死
你說其實可以先環遊世界 然後到芬蘭凍死
好主意 我說北歐是我們的死亡終站
很浪漫的想法

你問打算何時進行
不如就二十九歲 活在永遠的二十九歲
我說時間無多 要開始儲錢
為了我們的計劃
你說你有積蓄 可以資助我
我感動地 幻想
二十九歲 我們一起到北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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