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美國大選 國際

究竟誰贏了第一場辯論?我們問了現場觀眾、網民和民調

網絡成了杜林普死忠粉激情迸發的平台,登記選民的回答則更謹慎。你的觀感呢?


2016年9月26日,美國兩黨總統候選人準備展開電視辯論。
2016年9月26日,美國兩黨總統候選人準備展開電視辯論。 攝:Jonathan Ernst/REUTERS

「毫無疑問,特朗普贏得了辯論,再一次證明了他是美國此刻最需要的領袖。」 26歲的Aliza Romanoff從特朗普對陣希拉莉首場辯論的現場步出,笑容滿面。她是400位特朗普陣營邀請的現場觀眾之一,在她看來, 當晚的特朗普與往常一樣,坦率敢言,表現真我。

「贏的當然是希拉莉。」 同樣在現場看辯論的19歲穆斯林女學生Farimah Mozawalla的判斷截然相反。她和兩個女同學站在會場路邊,吱吱喳喳討論辯論片段,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紐約長島霍夫斯特拉大學(Hofstra University)是這次辯論的會場,在這裏讀書的Mozawalla幸運地抽中門票,成為300名學生觀眾的一員。「跟我之前想的一樣,希拉莉顯然更適合這份工作。」她尤其滿意希拉莉提到,美國穆斯林族群是阻擋ISIS極端思想滲透國內的第一道防線。

萬眾矚目的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首場辯論落下帷幕,此前估計有超過一億人收看,媲美美式橄欖球「超級碗」賽事,有望成為史上收視率最高的辯論。對特朗普和希拉莉來說,比收視人數更關鍵的是,有多少選民被他們打動了?有一種觀點認為,兩人都沒有在首場辯論中取得一面倒的大勝。 不少在辯論前已有心水候選人的選民,沒有因首場辯論而改變心意,許多沒拿定主意的中間選民則依舊觀望。

美國各網站在辯論後馬上得到的網友投票統計來看,大部分網站調查結果,都是特朗普贏得了辯論。但是,專業民調機構,對登記選民做的更加嚴謹的調查則顯示,希拉莉贏了。

2016年美國大選總統候選人首場電視辯論網友投票結果。
2016年美國大選總統候選人首場電視辯論網友投票結果。圖:端傳媒設計組

這或許與特朗普動員「死忠粉」的能力強大有關,他們未必是大多數,但是最活躍。主流媒體在說「希拉莉贏了」,便激發了特朗普粉絲的熱情。網絡的開放式調查,給特朗普粉絲提供了平台。而登記選民回答問題時,則更為謹慎。

2016年美國大選總統候選人首場電視辯論機構民調結果。
2016年美國大選總統候選人首場電視辯論機構民調結果。圖:端傳媒設計組

特朗普與希拉莉雖然支持率接近,但所謂「中間選民」大多集中在共和黨陣營。21歲的大學生David Lovas若有所思地走出會場,他還不能決定,六週後要在自己的首張大選選票上選擇誰的名字。他自認議題取向和共和黨立場接近,他卻對特朗普仍有疑慮。

今晚他胡扯太多了,一直重複自己,像是一張壞掉的、一直跳針的唱片,沒有清楚表達觀點。我想,希拉莉贏了辯論。

David Lovas

Lovas說,這場辯論將原本傾向於特朗普的他更趨中立,他回家後還要重看錄像,留意他們在接下來兩場辯論中的表現,才能作最終決定。

對於特朗普積極進攻的表現,各人有不同的解讀。「特朗普完全搞砸了,他不停打斷希拉莉,像個小孩子似的,太不成熟了。」 Mozawalla搖搖頭說:「插嘴可不是外交之道。」Romanoff 卻認為,這是特朗普富有激情的表現,他以強大的求勝心成功多次反擊希拉莉。「當他成為總統,他會用這份為自己而戰的激情來為我們的國家爭勝。」 她眉飛色舞地說。她分析,特朗普作為成功的生意人,個性「絕不會差到哪裏去」,與外國領袖談判時,他一定會適時調整自己。

她們對希拉莉有共同評價:她鎮定穩重、辯才出色、表述清晰。「就算是在兩個矮子裏面挑高的,起碼希拉莉是有總統風度和政策經驗的,她值得這份工作。」 Mozawalla的眼神中充滿驕傲。當我提到希拉莉,Romanoff聳了聳肩。

希拉莉就是希拉莉,發言都是反覆演練過的,句子都非常長。

Romanoff

這正是她欣賞的特朗普的即興、直率風格的反面。「上週希拉莉躲在酒店裏背書,特朗普可都在各地出席公開活動拉票。」

辯論前,特朗普陣營在發給支持者的郵件中放出兩張照片,一張是特朗普人頭攢動的拉票活動,一張是空蕩蕩的體育館,以此調侃希拉莉在辯論前一週減少公開活動、閉門「做功課」。特朗普也發Twitter配合說:「希拉莉又放假了。她需要休息。祝妳睡得香,希拉莉。辯論場見!」

曾競選參議員、兩次參選總統的希拉莉是近年來參加政治辯論最多的政治家,她打過約40場選舉辯論。然而,這次她面對的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對手。連希拉莉本人都承認,她無法預料特朗普會展現哪個人格。「可能他會試着表現總統風度、展現前所未有的氣場,又或者他會一站上台就開始侮辱、攻擊,嘗試得分。」希拉莉曾這樣說。

力求萬無一失的希拉莉在辯論前三日都到離家不遠的酒店準備辯論,每晚11點後才回家,似乎是有意適應晚間辯論的作息。據悉,希拉莉反覆看特朗普初選辯論的錄像,記錄他發怒的情境。而特朗普則只在辯論前一天在新澤西州的高爾夫球場和顧問們見面,就着芝士漢堡和蘇打水談論了辯論策略,據稱沒有進行模擬辯論。

特朗普陣營的發言人Jason Miller在辯論前表示,希拉莉過度準備辯論,顯示出她是一個貪戀權力的職業政客,而特朗普不會彩排30秒鐘的『罐頭』演講。「顯而易見,我會準備。但我不想一下子練習太多,那樣你就不是真正的你了。」特朗普在辯論前對媒體說。事實上,特朗普已經「偷偷」準備多時了。在辯論幾周前,他打破即興演講的常規,開始按演講稿發言,以練習深入談論政策細節,從黨內初選中的「表態」向大選中針鋒相對的「攻防」轉型。

2016年9月26日,美國加州,人們在酒吧中觀看兩黨總統候選人首次電視辯論。
2016年9月26日,美國加州,人們在酒吧中觀看兩黨總統候選人首次電視辯論。攝: Robyn Beck/AFP

史上懸念最多的「超級辯論」

希拉莉VS特朗普的首場辯論估計有超過一億人收看,媲美美式橄欖球超級碗賽事,有望成為歷史上收視率最高的辯論,其中六成觀眾是首次關注大選詳情。2012年奧巴馬與羅姆尼的第一、二場辯論,平均收視人數僅為6640萬。

希拉莉VS特朗普之所以能成為創收視紀錄的「超級辯論」,關鍵在於懸念重重。一是目前選情爭持激烈,最新民調中兩人支持率只差3%。二是希拉莉和特朗普的對比強烈,一個是前第一夫人和國務卿、職業政客,一個是娛樂、商業大亨。兩人政見迥異,自初選以來隔空針鋒相對,在辯論中會擦出怎樣的火花,難以預料。第三,兩人都非常不受歡迎,最新的路透社民調發現,分別有58%、55%的選民表示,不喜歡特朗普和希拉莉。這還是美國歷史上首次有一男一女候選人站上總統辯論台,激盪出與清一色男性政客辯論截然不同的氣氛(奧巴馬與希拉莉爭奪過黨內提名)。

另外,特朗普無疑是一個刺激收視率的明星。連希拉莉陣營的新聞秘書Brain Fallon也承認,特朗普的真人秀個性(showmanship)使他成為「辯論中可畏的對手」。由於外界對他「不按牌理出牌」的個性和爭議性言論的關注,共和黨黨內辯論時,CNN和福克斯電視台(FOX News)都錄得破紀錄的收視率。

觀眾嗅到了戲劇性和不確定性,連經驗豐富的政治分析師都只能」expect the unexpected」 (預期它的不可預期性)。

「我只能確定希拉莉會出現在辯論中。我甚至都不能確定特朗普會不會現身。」有超過30年選舉民意調查經驗的Whit Ayres在辯論前對端傳媒說。在本次大選中輔助盧比奧(Marco Rubio)的Ayres是共和黨的資深政治分析師,他預測:「以及無論特朗普做什麼、說什麼,他的死忠粉絲都會覺得他說得對。」

Ayres還指出,本屆大選有一個顯著特徵:人們花了更多時間討論候選人的個性,而非政策。「而辯論又是個性的碰撞,這讓辯論在這次選舉中變得尤為關鍵。」

2016年9月26日,電視辯論完結後,總統候選人希拉莉和特朗普一同走向前。
2016年9月26日,電視辯論完結後,總統候選人希拉莉和特朗普一同走向前。攝:Joe Raedle/REUTERS

電視辯論歷史

建立能吸引選民的電視形象從此成為候選人的一大考驗,除了辯才、外表,連幽默感、身體語言都會成為影響因素。演員出身的里根不僅形象良好,還十分幽默,連辯論對手都被逗笑了。

在與克林頓辯論時,老布殊低頭看錶的舉動被觀眾認為有失尊重。戈爾對上小布殊的辯論中,戈爾在完成個人論述後多次歎氣,顯示出極度緊張後突然放鬆的狀態,個人形象大大減分,也讓事前不被看好的小布殊出人意料地通過辯論扭轉局勢。

歷年調查顯示,辯論對最後投票結果的影響不是決定性的,除了戈爾對小布殊那次,對小布殊的支持率上升有很明顯的影響。

換句話說,候選人或許不能通過辯論贏得選舉,但可能因為辯論輸掉選舉。

美國大選結果與電視辯論表現關係圖。
美國大選結果與電視辯論表現關係圖。圖:端傳媒設計組

美國史上第一次電視直播的總統大選辯論發生在電視機普及之初的1960年,辯論雙方是時任副總統尼克松和初出茅廬的參議員肯尼迪。在熒幕上,肯尼迪顯得鎮靜自如,辯才不錯的尼克松拒絕化粧、不時擦汗,形象扣分。當時流傳一個說法:聽電台的人認為尼克松贏了辯論,看電視的人卻青睞肯尼迪。

一項關於大選辯論的研究發現,具有視覺衝擊力的電視辯論可幫助觀眾理解候選人的政策,但同時,電視觀眾傾向於以候選人展現的形象個性論成敗,而不是政策內容。因此,對本來就青睞於某個候選人個性的選民來說,電視辯論不太會影響他們的偏好。

相比之下,電台聽眾會綜合候選人的個性和政策來評判勝敗,而且在評價個性時,主要關注候選人的領袖才能。而看到畫面的電視觀眾評判候選人個性時,除了關注領袖才能,還看重候選人是否正直。

研究社交媒體的霍夫斯特拉大學傳播學院助理教授吳靜思認為,社交媒體也讓選民們更加「固執己見」。社交媒體盛行的當今,無論是候選人、重要幕僚、活躍支持者,只要有Twitter賬號和一定數量的追隨者,就成為自媒體。不少選民只會關注與自己政見相近的「大V」,能看到都是一邊倒的論述。「兩方有針鋒相對的觀點,而且兩方陣營都認為自己掌握大量『真相』。」

美國 2016美國大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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