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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以自己的方式回港


剎那天地一閃,「轟隆—」,閃電行雷,就在我的身旁。


我被機長告知已經進入了香港領空時,機艙裏的掛鐘剛過了晚上八點半。我很疲倦,一路卻沒睡,地堡裏老者的話一直在腦袋中盤繞。說是盤繞,因為我只一直反覆又無助地想到他的話,沒有加以判斷、分析、以及作出任何結論。

「你很幸運,一般人窮一輩子也不會走到這一步。你要作出決擇……」他聲音如夢魘。

我放棄想,問機長何時降落,說普通話的機長卻一臉詫異:「你是說飛機嗎?咱們不會降落啊,這就回頭飛北京了。」我皺眉,沒聽明白。他又說:「反倒是何主任您,您差不多要準備『下降程序』了吧?」



事情發展到今天,經歷過大風大雨的我,甫聽到這句話即覺不妙。是的,某個更瘋狂的事情正等待着我……



梅菲定律,事情總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果不然
是。我們要以自己的方式回到香港。


機艙廁所門這時打開了,一個鏟平頭裝的彪形大漢步出。大漢從地堡出來就一直跟着我,說是保護我安全,說實在就是監視我的意思。他介紹過自己的名字我卻不記得了,在這姑且叫國安男吧。國家男聽到我們的對話,一臉不好意思說:「哦,對了,上飛機前忘了跟何主任您說,因為在港英入境處的紀錄中您是離境了,如果咱們從正常途經回香港,英國方面是一定會知道,這會影響咱們部署。」機長這時也補充:「而且香港的啟德機場和石崗機場也是給英軍控制,咱們只要一降落,少不免會給搜索,到時候所有部署就會泡湯了。」我心裏大石一沉,心想千萬別要跟我想的一樣。機長繼續說:「所以,何主任您要準備『下降程序』了。」國安男從櫃子裏抽出兩個背包,大大沉沉的灰色背包,其中一個交我:「來,快點穿上吧,咱們這就要跳傘了。」梅菲定律,事情總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果不然
是。我們要以自己的方式回到香港。


五分鐘後,私人飛機後方的艙門打開了,寒風拂面。國安男站在邊緣,我站後,他抵着風聲大聲喊道:「跳出去!心裏數十秒,然後雙手拉兩邊的紅色繩子!」他一頓,卻沒有說下去。我才發覺他是說完了,我緊張:「什……什麼?就這樣簡單?沒有其他應該注意的地方嗎?看電影裏的飛機跳傘人家都戴着氧氣面具的,我們怎麼只得兩個背包?什麼也沒有?」國安男咧嘴一笑:「那是高空跳,兩萬尺以上就要了,別擔心,咱們這是低空跳,不會缺氧,只會不夠時間開傘摔死。」



我急忙指正:「不!我恨透了雲霄飛車,我從來不玩那種東西的!」

我更驚,國安男一拍我肩:「別焦急,你會愛上的,就跟主題樂園裏的雲霄飛車差不多。」我急忙指正:「不!我恨透了雲霄飛車,我從來不玩那種東西的!」國安男說:「那也沒差,我也只是說說而已,跳傘刺激多了。」這時候,艙門旁邊一顆紅色燈泡亮起了,廣播器裏是機長的聲音:「準備,十!九!八……」國安男一點頭,手上抽着我:「來,你先。」我大驚:「不是你先嗎?我什麼都不懂啊!」國安男非常認真:「就是因為你啥也不懂,我要在後看着你啊!」他使力一推,我被帶前,鞋尖跟丈深淵距離不夠半枝鉛筆。



我看着機艙外的雲朵是白色,如雪櫃中時會噴出的白色冷氣,不知是幻覺還是身體的腎上線素影響,我居然嗅到一種苦澀味。雲朵是苦的,這我才知道。「啊,對了。」國安男像想起了什麼:「香港今夜下着雨,穿過雲朵的時候可能會有閃電,千萬別要被劈中哦。」



我大吃一驚。

什麼?!



這時候,機長的倒數來到盡頭「三!二!一……」「噔!」紅色燈泡轉綠,機長沒有唸下去,反倒是國安男一叫:「跳!」隨即在我背上猛推!



「我—」



我很想再說什麼,卻已經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聽得霍霍風聲。



寒風在耳邊繼續吹,我不禁想,自己到底下墜幾秒了?是否已經錯過了開傘的最低高度?這樣下去是否會摔死?



我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機艙裏,機艙變成了夜色中的一點,在我頭上某個位置,愈來愈遠。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在下墜,心裏一驚,確實地感受到那種急跌的離心力。



我努力遵從國安男的話,保持冷靜,倒數十下開傘……八、七、八、七、八、八、八……卻不果,人類在這種環境下根本沒法子保持冷靜,倒數唸了人個數字,理智就因為恐懼而再次崩潰了……寒風在耳邊繼續吹,我不禁想,自己到底下墜幾秒了?是否已經錯過了開傘的最低高度?這樣下去是否會摔死?



就在這時,風中傳來了一把聲音:「開傘!開傘!」是國安男,他正在我頭頂遠處,背後正拖着一扎繩索,連繫着一個花卉般的黑色降落傘。霉下一秒,視野消失了。我因急速下墜而沒入了雲層,是雨雲,因為感覺到臉上濕濕的。剎那天地一閃,「轟隆—」,閃電行雷,就在我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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