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錶界的武林：品牌併購的北冥神功與吸星大法

一直覺得，錶壇就像武林。

首先，這是一個封閉的世界，製錶師大多互相認識（武林中人）；這裏有名門正派（百達翡麗是少林派？）也有獨行俠（獨立製錶師）；有開山祖師（寶璣是達摩？）；有獨門心法（各品牌的專利技術）；每年還會有一場又熱鬧又好看的武林大會（巴塞爾錶展）。而那些展現在手錶上的炫目複雜功能，例如大自鳴、三問報時、萬年曆、計時碼錶、陀飛輪等等，則是一門又一門的厲害武功了。

各大門派的武功（手錶複雜功能）大家可能已經耳熟能詳。所以，這次我想介紹一項特別厲害的功夫：能夠吸取別人內力的「北冥神功」。

在金庸的武俠世界裏，能吸取別人內力的武功有兩種，一種是出現在《天龍八部》的「 北冥神功」，另一種則是《笑傲江湖》裏的「吸星大法」。熟習金庸武俠小說的人，必然知道這二種武功的不同：「北冥神功」引世人之内力而為己有，除了吸取別人的內力，還可以把各種不同內力轉化為統一的性質，成為「北冥真氣」；而「吸星大法」則只是次級品，吸來的內力存在體內真氣亂竄，若沒有經過適當的壓制或導引，終有一日會突然反噬，毒火焚身。

所謂鐘錶業的「北冥神功」，指的就是鐘錶品牌之間的相互併購。鐘錶產業的併購與其他產業非常不同，那不光是財務報表或市佔數字的合併而已。因為鐘錶業是一個相當注重歷史、技術與經典傳承的產業。當品牌併購了品牌，花錢買來的品牌歷史與技術實力，最終是否能融合成為一股真正的內力，又或是真氣亂竄、走火入魔？才是這筆併購案最終成功與否的關鍵。

故事，可以從萬寶龍（MONTBLANC）與品牌代言人休傑克曼（Hugh Jackman）2016年合作的萬寶龍110週年紀念微電影說起。電影一開始，休傑克曼站在白朗峰峰頂，冰雪紛飛，他脫下外套，走入時光隧道裏的1906年，講起萬寶龍這個德國名筆品牌創業110週年的歷史。

影片大致上以編年手法進行，一一講述萬寶龍創業以來各個重要年分以及創下的里程碑。只不過，其中一段製錶歷史的描述略顯尷尬。這段被安插在1920年代之間的片段，由休傑克曼以冒險精神與品牌信念來模糊帶過，因為萬寶龍的製錶事業一直到1997年才真正啟動，在錶壇其實相當年輕。為了彌補製錶工藝與歷史內涵上的不足，2007年時，萬寶龍併購了創立於1858年，以製作精美絕倫的計時機芯而聞名的古老錶廠Minerva，一舉為自己增加了上百年的歷史。

所以，武俠小說裏的「注入內力」這個概念，應該最能夠用來形容鐘錶品牌之間的併購行為了。萬寶龍就好像段譽，吸取了Minerva錶廠的百年功力。或說Minerva就好像無崖子，將自身內力全部灌注進入虛竹的體內。

併購易，融合難

事實上，這種「以內力相助」的事情，在瑞士錶界實在是司空見慣。今日瑞士高級錶壇流行各種炫目的機械複雜功能，然而除了真正有製錶技術的大機芯廠，哪有這麼多品牌能夠養一批自己的工程師與生產線？所以品牌都有祕密的技術供應商，而大集團裏的品牌也很自然能獲得姊妹品牌的相助。例如卡地亞在創建自己的機芯廠之前，與積家有悠久的合作關係；梵克雅寶許多錶款都採用PIAGET的機芯；而LV、Dior則採用同集團ZENITH的技術。以上這些都還是可以拿出來宣傳的，更多合作關係則屬於檯面下，必須簽下保密協定的祕密。但有時仔細觀察機芯結構，會發現與某品牌極為相似，就像是高手過招之後，發現對方的真氣竟然隱藏着某一派的內功那樣。

不過，檯面上知名品牌之間的合併，則是比起這種技術支援更為複雜也更加困難的任務。

近年來錶壇最重要的品牌合併，要屬寶格麗與兩個製錶大師品牌Gerald Genta與Daniel Roth的融合案例。你要問這個案子算成功了嗎？我至今都還不能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

寶格麗於2000年買下這兩個由製錶大師創建的品牌，最重要目的就在於增強自己的製錶實力。最初，三個品牌採用技術合作但是各自獨立發展的模式進行。2010年，為了集中資源把品牌的力量發揮到最大，寶格麗最終決定讓Gerald Genta與Daniel Roth二個品牌消失。

但要完全融合三股內容與特質完全不同的內力於一身，卻是另一番苦功。初期，寶格麗還是心腸太軟，採用「雙品牌制」，面盤上同時保留二個品牌的logo，但很顯然這是行不通的。2012年，寶格麗推出全新設計的Octo系列，總算把Gerald Genta的DNA完全融入品牌之中，目前也成為寶格麗旗下最重要的男錶主力。不過，畢竟寶格麗早期開始製錶時，就找了Gerald Genta來設計，兩者頗有淵源，整合較為容易。而Daniel Roth的錶款目前在寶格麗系列之中就顯得冷門，還有待設計師的神來一筆。

萬寶龍與Minerva之間的融合過程也顯得相當艱辛。一開始，萬寶龍旗下在Le Locle的錶廠負責生產平價錶款系列，而位於Villeret的Minerva錶廠則生產高價錶款與複雜功能，涇渭分明。但這顯然也是行不通的。萬寶龍總裁Jérôme Lambert於2013年上任之後，第一件最重要任務就是打破兩家機芯廠之間的界線，希望能一舉打通品牌的任督二脈。

若要問，為什麼品牌要被併購？被消失？只能說，這就是商業世界的現實啊！另一方面，新注入的資金與集團行銷能力，則有助於其技術能夠繼續發展與保存。今日，你想擁有一枚Minerva單按把計時碼錶，可以從二手市場或拍賣會去找古董貨，或是直接買一枚掛有MONTBLANC logo的全新品。孰優孰劣，各有見解了。

以下，介紹四款融合不同內功絕學的錶款，光是一一了解這些錶款背後的血統淵源，已經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了。

BVLGARI Octo

寶格麗於2012年推出的作品，改良原本屬於Gerald Genta的Octo錶款的線條細節，使之完全融入寶格麗的品牌精神之中。今日已經成為寶格麗男錶的當家主力系列。

MONTBLANC 1858 Chronograph Tachymeter

萬寶龍2016年推出全新系列，採用Minerva錶廠最早創立年分來命名，機芯是Minerva著名的單按把計時機芯，外型取自於Minerva於1929年的古董錶，又印上萬寶龍1906年的原始商標，可謂歷史融合的極致之作。

CHANEL Monsieur de Chanel

2016年香奈兒推出品牌旗下第一枚搭載「自製機芯」Calibre 1的「香奈兒先生」錶款。雖然說是自製機芯，但其實是香奈兒投資了獨立製錶品牌Romain Gauthier的部分股權，策略聯盟發展出來的作品。

HERMES Slim d'Hermes Perpetual Calendar

愛馬仕於2006年收購Vaucher Manufacture Fleurier機芯廠的25%股權，開始發展自製機芯，2015年這款獲得鐘錶大獎的美麗萬年曆錶款，更進一步與當紅製錶師 Jean-Marc Wiederrecht 合作發展出萬年曆功能模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