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物 編劇談劇 之《倒數第二次戀愛》

「文化熟女」,比文青更犀利?

「文化熟女」?意思是熱愛文化活動,以文化活動來填補自己空虛生活讓自己好像過得很充實的熟女。


倒數第二次戀愛劇照。
倒數第二次戀愛劇照。

前幾年,台灣的城市導覽、達人帶路開始盛行,無論是走歷史文化路線,或庶民生活滋味,都受到民眾喜愛。我的一位男生單身朋友在那時喜歡上了這類活動,我好奇問:好玩嗎?他誠實答以:「同團裏,可以認識很多文化熟女。」

「文化熟女」?他解釋,意思是熱愛文化活動,以文化活動來填補自己空虛生活讓自己好像過得很充實的熟女。

哦,原來如此,難怪我聽着覺得有點刺耳。

然而,幾年後,風向一轉。我在一個高人氣的臉書個人頁面上,看到了這樣的情人節祝福:二個人的祝你們永浴愛河,一個人的祝你們慢跑成績越來越好喔。

的確,這莞爾幽默又毒舌的祝福,的確會戳中台灣近年興起的慢跑族。只要台灣一辦路跑比賽,早上八點起床刷臉書,就會看見清一色運動背心貼上編號,揮汗抵達終點線的照片。你的早晨才開始,他們已經跑完十公里。

以一個編劇的角度想像這兩個畫面:畫面一,女主角頂着亞麻草帽,穿着手染棉衣或設計師T恤,腳底是大學生模樣的帆布鞋,站在老街區小巷或迴廊,拿着正重新流行的鋼筆,在無印良品筆記下上寫下導覽筆記。畫面二,女主角結實有勁的小腿束在緊身排汗褲裏,最新款的輕量慢跑鞋,知名運動品牌短褲,路跑活動的背心已汗濕貼身,遮陽帽下的堅定目光……

我回想,有那麼一部,只談熟女生活,不談戀愛的戲劇嗎?

這的確是美劇「慾望城市」裏不會出現的場景與設定。但是,那麼,接下來呢?還是得讓她談戀愛才有戲吧!我回想,有那麼一部,只談熟女生活,不談戀愛的戲劇嗎?有那麼一部,談熟女生活,卻毫不讓人感覺女主角孤單又渴望愛情的嗎?有那麼一部,女主角用心生活,而不是在騙自己沒人陪的戲嗎?

我想到了,是日本重量級男編劇岡田惠和的作品:「倒數第二次戀愛」及其續集「續 倒數第二次戀愛」。

別開玩笑了!明明戀愛兩字就在劇名裏,怎麼可能不談戀愛?不,有趣的是,這齣以熟女(45歲,續集47歲)為主角的劇集,最吊人胃口之處,就在於每一集你都以為她會談戀愛,最後還是沒談成。

每天都從長岡家早餐桌上的吵吵鬧鬧開始,但觀眾卻不感覺重複沉悶,為什麼呢?因為那正是生活。

小泉今日子飾演的吉野千明,是事業如日中天的電視劇製作人,每天穿着高跟鞋刷卡進出電視台大樓。45歲那年,她在鐮倉買了一戶町家老屋,還沒退休,而是開始了每日東京鐮倉的通勤,也與新鄰居長岡家過着如家人又如朋友的生活。

50歲男主角長岡和平是一位生活拘謹的喪偶大叔,一肩挑起照顧弟弟妹妹與女兒的責任。工作,也極其無趣,在鎌倉市役所的觀光課擔任課長,個性嚴肅卻帶滑稽,中井貴一詮釋得極佳。長岡家的成員個個奇形怪狀,與千明發生有趣的化學變化。

兩套上下集再加特別篇,光是千明在車站閘口翻找車票的畫面,出現的次數就數不清,每天都從長岡家早餐桌上的吵吵鬧鬧開始,但觀眾卻不感覺重複沉悶,為什麼呢?因為那正是生活。

只是,夜深了,就回到那寧靜的老宅,望一下鄰居的燈熄了沒有。

倒數第二次戀愛劇照。
倒數第二次戀愛劇照。

要說這齣戲最成功之處,可能是讓鎌倉這個山海小鎮更廣為人知。連小小的車站、隱密的神社,都成為戲迷踩點行程。(莫不是,又一城市主題路線!?)千明並沒有歸隱鄉間,過起自足自給的退休生活。她一樣在東京光鮮亮麗節奏緊湊的職場衝鋒陷陣,有時,和都市裏的好姐妹(同是單身熟女)聚餐開香檳談談人生,那些「慾望城市」裏該有的熟女橋段似乎也都有——只是,夜深了,就回到那寧靜的老宅,望一下鄰居的燈熄了沒有。

也許熟記劇情的日劇達人要踢館!這明明就是戀愛故事啊!女主角明明和男主角的弟弟談了短暫的戀愛、也和男主角曾經(依照戲劇中最老派的公式)因為喝醉酒而不小心接吻!還有,續集裏她的魯蛇前男友(加瀨亮飾演)也跑回來了一下下,不是嗎?

只能說,戀愛只像是這部戲的鉤子,讓觀眾追着看下去,就如戀愛總是生活的鉤子,卻不是全部。

回到劇名,有「倒數第二次戀愛」,又怎麼解釋呢?千明這麼說:「所謂人生,就是去和未來的自己談戀愛。愛上自己的未來,就能有趣的生活。如果愛上某個人,也別想這是最後的愛情,而應該是倒數第二次戀愛。」

咦?又回到陳腔濫調的、女性購物網站百貨公司週年慶高檔瑜伽健身中心頂級SPA雕塑療程打出的好大三個字:「愛自己」了嗎?不,沒有那麼簡單。

那麼,腦袋的人文充電,或身體的揮汗發洩,這些會被拿來調侃的熟女小日子,究竟是在愛自己,還是騙自己?

有智慧的熟女,心裏自知。

(注:標題為編輯所擬,原文標題為「熟女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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