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洞 香港

新界東立法會補選結果,標誌香港正式進入泛民、建制、本土三足鼎立局面

補選結果清晨公布,屬傳統泛民主派的公民黨楊岳橋勝出。而首次打正旗號出選的本土派,參選人梁天琦亦獲15%高票,定下本土派的基本盤。


2016年2月29日,新東補選候選人得票結果公布,楊岳橋以逾16萬票當選,在台上揮手致謝。攝:盧翊銘/端傳媒

2月29日清晨,香港立法會新界東補選選舉結果出爐:代表傳統泛民陣營的公民黨楊岳橋,取得160880票,以多出10551票差距擊敗建制派民建聯的周浩鼎,取得地區直選的關鍵一席。而因主導2月9日旺角騷亂事件,知名度急增的本土派政團本土民主前線(本民前)梁天琦,在選舉中亦取得66524票,排名第三。

此次立法會補選是要選出一名議員,填補原新界東的立法會議員湯家驊在2015年6月22日辭去立法會議席後的空缺。該區共有94萬選民,其中約434000選民投票,累積投票率約為46.1%。儘管此次選舉在網絡上引發極大討論,但總投票率仍略低於2012年上一屆立法會換屆選舉中新界東選區53.9%的投票率。

從28日深夜到29日凌晨,選情一度膠著。點票初期,民建聯周浩鼎的得票一直領先,直至凌晨一時許,楊岳橋的票數首度反超前。凌晨二時半,新聞中心公布90%點票站已完成點票程序,楊岳橋取得近137000票,較周浩鼎多出超過1萬票。楊岳橋走到公眾席前,雙手合十向在場支持者表達謝意,大批支持者士氣高昂,歡呼拍掌。

楊岳橋勝選後向傳媒表示,在這個充滿挑戰的年代參與補選是「非常幸運」。而儘管本民前的梁天琦迅速冒起,集結本土派勢力,在選舉中對泛民形成巨大壓力,他仍形容梁天琦是他「非常敬重的對手」。

2016新界東補選各候選人得票。圖:端傳媒設計部

本民前鮮藍色的焦點

得票排第三的梁天琦表示,儘管失落了今次議席,但他相信今次的投票結果,對當權者是一個「警示」。

旺角騷亂後的梁天琦被控暴動罪,正保釋多出,他說:「你們口中的『暴徒』也能取得6萬6千多票,反映人民不會害怕政府,因為我們這一代始終相信主權在民,政府如何打壓市民也會反抗。」

24歲、戴著黑色膠框眼鏡、穿本民前鮮藍色衛衣的梁天琦是這場選舉中的新焦點,尤其吸引30歲以下的年輕一代。因旺角事件知名度急升的他打亂了這場選舉原本的議程──泛民與建制之爭,在獲得坊間同屬本土政治光譜的組織力撐後,將形勢扭轉為泛民與本土之爭。

他最終取得66000多票,佔整體有效選票的15.4%。立法會將會在九月舉行換屆選舉,根據議席數目,參選人取得11.1%選票已可當選,也就是說,以梁天琦在今次補選的得票率,已經超過換屆選舉勝選門檻。

選舉中,梁天琦的鮮藍色助選團在不同選區拉票,都獲得年輕選民的歡呼。他們一行人傍晚到達沙田拉票時,更獲一名年輕女粉絲,以結他自彈自唱為梁天琦拉票,歌詞內容正是呼籲選民投票給梁。

到凌晨約兩時,梁天琦已取得超過3萬票,他走到新聞中心的公眾席與支持者握手,不少支持者儼如看到偶像一樣興奮,並跟隨梁天琦高喊「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等口號。梁天琦又向支持者表示,自己一定會捲土重來,他的支持者之後整晚在公眾席,高唱宣揚香港本土理念的二次創作歌曲「城邦會戰勝歸來」。

本土民主前線候選人梁天琦今午帶領支持者在上水拉票。隊伍重返早前進行「光復上水」行動的地點爭取市民支持。 攝:羅國輝/端傳媒

泛民勉為其難的支持及革新挑戰

倡導暴力抗爭的本民前及其發言人梁天琦在網絡上得到年輕人支持,尤其獲得部分網絡意見領袖,包括深受年輕人歡迎的網上媒體「毛記電視」創辦人林日曦等人支持,原本較為鬆散的本土派亦全力動員,呼籲票投梁天琦,並將之視為本土路線開疆擴土的重要一役。

泛民主派則一度擔心,如果梁天琦成功瓜分非建制派選票,會令建制派的周浩鼎「漁人得利」,贏得今次補選議席。泛民主派因此呼籲選民「以大局為重」,投票給楊岳橋,以保住泛民主派在立法會分組點票中的否決權

於是「棄楊保梁」或「棄梁保楊」論一度成為在輿論熱炒的選舉策略。但策略之爭也引起關於「投票自主」對「顧全大局」的更深度討論

泛民被批評守舊及老化,選舉期間為楊岳橋站台的,不少都是泛民「元老級」人馬,包括民主黨創黨主席李柱銘,及泛民現任議員張超雄、何秀蘭、陳志全和李卓人等十多人,拉票方式都是傳統的叫口號和派傳單。

2016年2月28日,泛民議員(左起)何秀蘭、黃碧雲、李卓人、張超雄、區議員林卓廷、前立法會議員李永達在粉嶺站外為楊岳橋造勢。攝:吳煒豪/端傳媒

不過,助選團中也有泛民新生代,最受關注的就是學民思潮前發言人、21歲的黎汶洛。他向端傳媒表示,楊岳橋在雨傘運動中,曾經多次為學生提供義務法律諮詢,「所以在道義上會支持他」。他在投票日早上更發出聲明,宣布退出學民思潮,避免外界解讀他支持楊岳橋是代表學民思潮的立場,以保持學民思潮的中立性。

53歲的家庭主婦鍾女士就找到吸引她的候選人,在票站晚上十時半關門前的數分鐘前,跑到調景嶺正覺中學票站,將手上一票投給楊岳橋。她表示,自己受到楊岳橋和平理性的理念吸引,希望他進入議會後,能阻止她不贊同的議案獲得通過,其中包括高鐵撥款議案等。

相反,58歲的建築公司老闆陳先生說,原本也想投票給楊岳橋,但在2月9日年初二凌晨的旺角騷亂後決定轉投梁天琦。他相信只有勇武反抗的梁天琦當選才能令政府正視民意,包括解決他居住的上水區內的水貨客問題,所以不會為了大局而「含淚」投票給楊岳橋。

結果楊岳橋及梁天琦二人,合共取得227404票,與2012年泛民主派各個政黨合共取得的234428票相若。至於周浩鼎今次取得150329票,未能全取2012年建制派各個政黨的票源,相差約22000票。

學者馬嶽表示,此次選舉,除了傳統泛民主派部分選票流向本土派外,本土派也建立了自己全新的票源,相信兩者票源將來不會重疊。

新界東補選各陣營結果比較。圖:端傳媒設計部

周浩鼎在選舉結果公布後見記者,他首先向支持者致歉,又說會繼續以「行正路」的理念服務大家。

得票一直排第四、報稱獨立的候選人方國珊,今次取得33424票,較2012年參選時多大約1萬票。她承認落敗時一度哽咽,認為選舉結果反映香港人求變,不敢估計中間路線是否仍有市場。

同樣以中間路線作為賣點的新思維黃成智取得17295票,較2012年代表民主黨出選時少接近1萬票。他認為梁天琦得票遠高於自己,反映市民對政府不滿,但自己會堅持走中間路線解決社會矛盾。

民建聯候選人周浩鼎下午在大圍美林邨外拉票。 攝:林亦非/端傳媒

9月立法會換屆的啟示

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副教授馬嶽一直觀察這次補選選情。他表示,今次補選氣氛不遜於換屆選舉,但投票率與2012年的換屆選舉相差7.8個百分點,投票率只能說是「僅僅合格」。馬嶽分析投票率未能推高,是因為候選人不能覆蓋所有政治光譜,例如周浩鼎未有取得自由黨在這區全部選票,只能吸收建制派中間光譜的堅實支持者。

馬嶽認為,在新界東這個傳統泛民「票倉」,目前數字可見宏觀上泛民與建制的支持比例並無太大變化。但旺角騷亂的確成為投票的考慮因素之一,除了鞏固梁天琦原有票源外,也為他帶來大量同情票。說到九月立法會選舉,馬嶽則認為梁天琦選情未必有如今天一般樂觀。他認為梁天琦不一定能壟斷本土票源,他這次取得的15%選票,可能會流向其他本土派參選者,也可能會流向泛民陣營中同樣走「本土」路線的新民主同盟范國威。

新界東補選後立法會陣營分布。圖:端傳媒設計部

馬嶽認為,九月泛民選情不容樂觀:「泛民過往十多年每次選舉均未能協調,現在加上意念及路線迥異的本土派,相信選情並不樂觀。」他相信泛民為穩固票源,需要更多主打本土訴求。

梁天琦表示,本土派未來幾個月會整裝待發,在九月立法會換屆選舉中會進佔立法會。「以後不會再是泛民與建制二元對立,而是三足鼎立的局面。」梁天琦選舉後堅定地說。

數洞 數據統計

2017 年 7 月,端傳媒啟動了對深度內容付費的會員機制。在此之前刊發的深度原創報導,都會免費開放,歡迎轉發,也期待你付費支持我們

如果你喜歡,就分享給更多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