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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立春:甜蜜紅豆背後的土地代價

人人都想做有機,可有機實在不容易。收成少只是最基本的代價,難辦的不是成本,難的是人。有機徹頭徹尾是人力疊起來的試驗,姑且不論人力成本的高昂,真正困難的是捧着錢都找不到工。


台灣紅豆。攝:張國耀/端傳媒
台灣紅豆。攝:張國耀/端傳媒

持續發燒的地球,極端氣候的徵兆愈發頻繁了;從六十年來最熱的冬至,到近數十年最冷爆的大寒流,也就不過時隔個月而已的事。冬暖冬寒,未到頭前都還是個未定數,可對於一月初甫採收完畢的紅豆而言,這個年是暖冬無誤。

台灣紅豆的馳名之地,以屏東萬丹,跟高雄美濃、大寮一帶為主,高雄大寮與屏東萬丹,分屬高屏溪的河岸西東,紅豆特別鍾意高屏一帶,原因有二:溫度、露水。花期溫度對了,露水也不能缺,有露水豆莢才結得好。

紅豆是固氮作物,邊長邊養地,豆子收了,地也肥了,接着種米剛剛好。早種豆可以早點種米,可以避開夏季的梅雨,確保稻米的收成;晚點種豆,氣溫較冷涼,豆子慢慢長,質量都更好。要米還是要豆,也是個魚與熊掌之事。這兩難今年沒這麼難,因為入冬熱得緊,再逢雨,全都提前採收沒得選,豆子來不及飽滿,算起來總產量少了二到三成不只,暖冬對紅豆而言真不是個好冬。

老天爺即便賞臉了,土地公也得配合上。紅豆要美味,土壤是關鍵,高屏溪的河床砂質壤土,排水佳,結成的紅豆口感格外桑綿香鬆。在大寮種植紅豆十餘年的磚子窯農場,農場土地便是過往的高屏溪主河道,農場主人曾自行測試同期作不同程度砂壤土收成的紅豆口感,結果是砂質程度愈高,紅豆愈桑,口感跟土壤正相關。

台灣有機紅豆農友王大哥。顧瑋提供
台灣有機紅豆農友王大哥。顧瑋提供

天時地利俱齊,就待人擇:選品種,選種植法。台灣近年來最廣被喜愛的紅豆品種,莫過於高雄九號(紅寶),占總栽培面積的70%。新近推出的高雄十號,則結合九號的大粒跟八號的香氣,顏色鮮紅飽滿,是紅豆界的明日之星。

至於栽植方式,如果可以不用藥有收成,哪有農人會願意冒着自身風險健康噴藥?人人都想做有機,可有機實在不容易。慣行農法的紅豆田,一分地約可收四百斤;有機農法的產量則現砍一半,一分地不到兩百斤。

收成少只是最基本的代價,難辦的不是成本,難的是人。有機徹頭徹尾是人力疊起來的試驗。除草劑不能用,落葉劑不能用,平日忙除草,收成得一株一株地拔,綁成束,曝在田裏等上十來天,完全乾燥才能機器採收。姑且不論人力成本的高昂,真正困難的是捧着錢都找不到工。

這年頭工也揀輕鬆的活兒做,像這種彎腰曬日頭長時間勞力密集的事當真沒人要做。有機紅豆農友王大哥嘆道,近年愈來愈少人願意種紅豆了,紅豆病蟲害多又費事,農人年紀也大了,轉做毛豆的多,跟日本人契作,只要顧田間管理,其他都放給人包辦,省事的多。

台灣紅豆的馳名之地,以屏東萬丹、高雄美濃、大寮一帶為主,溫度、露水是豆莢結好的關鍵。 顧瑋提供
台灣紅豆的馳名之地,以屏東萬丹、高雄美濃、大寮一帶為主,溫度、露水是豆莢結好的關鍵。 顧瑋提供

種有機這般辛苦,如何可以堅持下去呢?王大哥笑道:「其實還真是有點後悔了呢!還是給盤商收一收比較簡單!」有機的轉作,契機緣由於2010年11月底下了場大雨,一般紅豆幾乎全都倒伏,產量不到一半,且豆粒發黑,品質很差。盤商開出破盤收購價20元/斤。王大哥的比較晚種,逃過一劫,品質跟產量皆不受影響,但盤商開價:21元/斤,就多這麼一元。一怒之下,王大哥決定不再給盤商收了,自己想辦法賣。

從一開始夾鏈袋簡單包一包隨喜賣,沒拋光沒電腦選粒,到後來送去農會電腦選,篩去雜枝泥土跟太小粒未熟的,拋光包裝;從一般慣行農法,逐步申請生產履歷認證,安全用藥用肥管理,更進一步挑戰無用藥無化肥的有機栽植,自產自銷的道路,說來輕鬆簡短,可當真一點兒也不容易。

平日忙除草,收成得一株一株地拔,綁成束,再把曬乾的紅豆束集合起來,讓採收機來收。顧瑋提供
平日忙除草,收成得一株一株地拔,綁成束,再把曬乾的紅豆束集合起來,讓採收機來收。顧瑋提供

最傷腦筋的採收人力,王大哥想出了新方法:有機紅豆認股活動,每股收一千元,保證收成六台斤,平日由農場主人負責照料,由小學生擔任「紅豆小天使」,從播種、抓蟲,一路陪伴記錄紅豆的成長。元旦假期的採收期間,股東們可以邀請親友們一起下田拔紅豆,見證有機紅豆的收成。不只民眾喜歡,在地揀拾機器採收後掉落紅豆的婦人也特別喜歡王大哥的有機紅豆田。「有用藥的田埂,坐起來屁股會癢」婦人如是說。

活着的土壤才長得出有命的物產,看過噴灑落葉劑,寸草不生,枯黃一片的紅豆田,再看看王大哥有草有豆有生機的有機田,紅豆湯的甜蜜滋味人人識得,可有多少人知道甜蜜背後的土地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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