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區選結果出爐:首投族求變踢走政黨大佬,新傘兵入席打亂傳統格局

麗閣選區候選人馮檢基(左)及陳穎欣(右)。攝:羅國輝/端傳媒
麗閣選區候選人馮檢基(左)及陳穎欣(右)。攝:羅國輝/端傳媒

84歲的林伯伯在11月22日六時多柱着枴杖,走到深水埗麗閣社區會堂,投票給他心儀的建制派候選人——工聯會「小花」陳穎欣。8個小時後,陳穎欣在這區當選,首次參選就踢走在深水埗區扎根數十年的民協元老馮檢基。

深水埗麗閣是今屆焦點選區之一,現任區議員馮檢基,上屆循超級區議會晉身立法會,但今屆最終以99票輸給陳穎欣。陳穎欣取得2531票,馮檢基獲2432票,而他的前徒弟黃仲棋,今年也有參選,獲得215票。馮檢基隨即要求重新點票,似乎並不服氣,但再一次點票,只證明他確實敗給新人。

民協馮檢基(左)遭前徒弟黃仲棋挑戰,最終落敗。攝:羅國輝/端傳媒
民協馮檢基(左)遭前徒弟黃仲棋挑戰,最終落敗。攝:羅國輝/端傳媒

深水埗是香港最貧窮的地區之一,過往這一區的區議員,較多關注民生議題,可以說是民協票倉。

此次投票給陳穎欣的林伯伯,在麗閣邨居住超過25年,他告訴記者,以往從未在區議會選舉中投票,今年當上「首投族」,是因為陳關心老人家,會到他家中幫忙清潔,他希望選出一個有親切感,凡事親力親為的區議員:「正所謂『水上爬龍舟,岸上會有人見到』,上屆那個(馮檢基)完全做不到我的要求,所以我出來投票。」

馮檢基落敗後接受訪問,強調接受選民選擇:「有兩個完全不同的路線,比較多選民支持用物質建立的網路,雖然今次有第三者介入,而且只差99票,但這個都是選民選擇,我接受選民派的『成績表』。」

民建聯陳穎欣擊敗角逐連任的民協馮檢基後與支持者慶祝勝利。攝:羅國輝/端傳媒
民建聯陳穎欣擊敗角逐連任的民協馮檢基後與支持者慶祝勝利。攝:羅國輝/端傳媒

回歸以來最高投票率

剛剛落幕的2015年香港區議會選舉已完成點票。選管會主席馮驊表示,本屆投票率高達47%,打破2003年44%的紀錄,是回歸以來最高。

與選舉前不少評論者的估計不同,總體而言,泛民議席在整體比例上小幅增加。根據初步結果,截至早上7時,傳統泛民政黨取得最少94個議席,已多過上屆的91席。而傘兵則取得最少6席。

香港中文大學政治及行政學系主任馬嶽對端傳媒表示,投票率大幅增長,建基於過去兩三年的社會政治爭議,包括雨傘運動等。本屆選民人數較上屆增加約7%,而投票率亦額外增加兩成。馬嶽認為,這兩成人的投票意向,相信是建基於政治考慮,而非傳統在區議會中常見,因為與區議員熟絡而投票的「感情因素」。

至少6名傘兵當選

一方面,雨傘運動的的影響,似乎超出預期。2014年9月底至12月初香港發生佔領運動,期間有市民使用雨傘抵擋警方的胡椒噴霧和催淚彈,佔領運動也被稱為「雨傘運動」。2015年香港區議會選舉的焦點之一,是2014年佔領運動之後投身議會政治的新人──輿論稱他們為「傘兵」,「雨傘」的「傘」。

今屆首個公布當選的區議員,就是38歲的「傘兵」黃子健。他出選樂華北,以1729票力壓爭取連任的獨立候選人馮錦源。黃子健打出的六項政綱,包括親自出席每週的血壓站,提供簡單家居維修服務,與傳統區議員無異,只有一項是改變區議會文化,促進居民參與社區事務。他接受傳媒訪問時表示,相信當選是因為居民支持他的地區工作,又指有不少年輕人投票,相信市民希望改變。

就連民建聯雙料議員鍾樹根,也被傘兵擊敗。他紥根東區漁灣選區21年,今屆選舉以1829票,敗於首次參選就取得2017票的徐子見手上。鍾樹根表示,結果反映了「首投族」的威力,認為佔中後多了年輕人登記做選民,相信自己是敗於「首投族」和新生代對政治參與的熱情。他認為民建聯需要檢討未來立會和區會的選舉部署,重新思考傳統選舉方法。

傘兵選情一直不被看好,外界選前評估,傘兵難以勝選。不過截至11月23日清晨五時,根據選舉委員會公布的正式結果,至少有6名傘兵當選,除了黃子健和徐子見,還有黃埔西的鄺葆賢、舊墟及太湖的劉勇威、大坑的楊雪盈以及松田的黃學禮。

大坑選區候選人楊雪盈獲勝。攝: Anthony Kwan/ 端傳媒
大坑選區候選人楊雪盈獲勝。攝: Anthony Kwan/ 端傳媒

即使未能勝選,部分傘兵也明顯為對手帶來威脅。在黃埔東出選的游蕙禎,挑戰角逐連任的經民聯立法會議員梁美芬,結果獲得2041票,僅以約300票之差落敗。點票期間,多次傳出游蕙禎勝出的消息,足見選情緊湊。對手梁美芬當選後表示,今次選情比預期中激烈,認為未來要更留意青年人的看法。

鄉事派壓何俊仁

另一方面,傳統勢力亦投下比過往更強的資源動員。

同樣以超級區議會晉身立法會的泛民主派大佬、民主黨前主席何俊仁在屯門落敗。他在屯門樂翠選區尋求連任,取得1617票,輸給獲得1742票的鄉事派代表何君堯,雙方只相差一百多票。何俊仁稍早前表示,今次區選不論輸贏,都不會再參選立法會。而勝出的何君堯,則表明會考慮參選超級區議會。

競爭最激烈的屯門樂翠選區候選人鄭松泰及何俊仁。攝:林亦非/端傳媒
競爭最激烈的屯門樂翠選區候選人鄭松泰及何俊仁。攝:林亦非/端傳媒

這一區選情激烈,有六名候選人,除了何俊仁和何君堯,還有熱血公民的鄭松泰。這3名主要候選人的助選團,全日在票站外拉票,其間多次發生爭執。

21歲大學生陳先生也是「首投族」,他自言是受到雨傘運動影響,特意來履行公民責任。他又認為今年本區候選人多,政治光譜闊,對選民而言是好事。25歲的高先生任職NGO,今年是第二次在屯門樂翠投票。他表示,雨傘運動後更認同本土理念,但評估所屬選區傾向保守,所以會投給相對保守但仍屬民主派的候選人,因為阻止建制派當選更為重要。

不過,高先生的願望卻落空,最終進入區議會的,是鄉事派的何君堯。

何俊仁在點票完成前已承認落敗,到選舉主任宣布結果後,他接受傳媒訪問。他表示心情沉重,強調自己在屯門扎根20多年,有深厚感情,即使未能當選,仍會以自己的法律知識幫助有需要的街坊。

作為一位政治明星,又是現任議員,何俊仁坦承:「落敗證明自己有需要改善,因為做得好就不會輸,日後會檢討原因。」對於黨內其他人落敗,他感到失望、震驚和意外,但明言這次選舉,反映年輕候選人有相當的優勢,結果顯示雙料議員擁有優勢的觀念已經落後,未來定必會持續推動年輕人參選。

有六名候選人競爭的屯門樂翠選區最終由何君堯勝出。攝:林亦非/端傳媒
有六名候選人競爭的屯門樂翠選區最終由何君堯勝出。攝:林亦非/端傳媒

「傘落社區」,打亂泛民建制舊格局

馬嶽認為,今屆選舉的特別現象是,傳統的泛民、建制陣營都各有不少「大佬」落敗,一些沒有很多地區經驗的新面孔,反而獲得不錯的成績。他認為這與「首投族」渴求改變有關,資深候選人包括立法會議員等身份,反而成為一種負累。

馬嶽相信,這證明「傘落社區」是「有得做」(可行)。至今次選舉結果會加快政黨的新陳代謝,因為大家感覺年紀大的從政者,似乎是時候退下來,以民主黨為例,年輕參選人的戰績較佳,元老級參選人反而輸的比率更高,這對政黨來説是一個很大的警惕。至於對傘兵來説,馬嶽認為這次結果無疑是鼓勵,即使當選的比例不算太高,但得票率已經相當不錯,至於之後如何做,例如會否繼續扎根社區,則是另一問題。

青年新政的候選人游蕙禎終以約300票敗於建制派議員梁美芬。攝:羅國輝/端傳媒
青年新政的候選人游蕙禎終以約300票敗於建制派議員梁美芬。攝:羅國輝/端傳媒

外界關注今次選舉對明年立法會選舉有何啟示。馬嶽認為,今次結果打亂各陣營的部署,因為「兩邊陣營已經「亂晒大籠」(亂七八糟)」,尤其對泛民陣營的震盪可能較大,但相信建制派也會重新檢討策略。

泛民兩名現任超級區議員何俊仁和馮檢基落敗,而泛民部分人士包括公民黨陳家洛,原本部署今屆參選區議會,期望明年再循超級區議員參選立法會議席,但最終也落敗。至於建制派陣營,現任超級區議員李慧琼勝選,而工聯會的陳婉嫻,已表明明年不再參選立法會。

港島置富選區候選人姚松炎(左)。攝:Anthony Kwan/端傳媒
港島置富選區候選人姚松炎(左)。攝:Anthony Kwan/端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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