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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香港的史塔西

我必須孤注一擲,即使那會是香港島最危險的地方。


[閱後即焚] 港產類型小說系列,閱後切記即焚。

「真實情況我也不太清楚,這都是我從行家那邊道聽途說回來的。聽說這棟白屋以前是空軍俱樂部,五十年代被改用作政治部的扣押中心,搞什麼反間諜活動,當然也抓『左仔』。

聽說六七年是它們的高峰期,我認識一個老頭子,他以前是開貨車的,他說當時的每一天,每一個小時都會有一架黑色福來特開到白屋前,一些沒有穿制服,可是一看就知道是英軍的老外會把一個個蒙着臉的人押進去……

押進去幹嘛我也不敢說,可是要猜到也不難。也就是前幾年的事,我開車送客到香港仔,就親耳聽得這白屋裏頭傳來一把男人尖叫聲。」

的士司機說到這終於停下,看着我。

「怎麼樣的慘叫聲?」我頰上流汗。

「難想像到嗎?」司機說:「當然是被人嚴刑迫供,快要受不了時的哀鳴。」

夕陽這時已完全沒入海面,我看着這能夠看到美麗日落的香港最南端,難以想像眼前這棟度假屋般的白色房子,居然會是銬問政治犯的極刑中心。我曾聽過一個說法,說沙頭角與流浮山在「逃港潮」時死了數以十萬計的越界難民,是香港版的柏林圍牆。我卻沒有想到,原來香港也有一個恍如東德「史塔西」(STASI)般的秘密警察基地,就在如此當眼的南區海邊。

我看着這能夠看到美麗日落的香港最南端,難以想像眼前這棟度假屋般的白色房子,居然會是銬問政治犯的極刑中心。

「走啦走啦,有人見到我們啦。」司機忽道。

只見白屋圍牆外,確有幾個守衛望了過來,打量着我們車子。

的士司機降下車窗點了根煙,打了個呵欠,裝作是個等換班的躲懶工人,接着在車道上拐了個彎,轉頭開走。一路上,我倆都沒說什麼,我也沒有偽裝高深地想到什麼結論。腦袋一片空白。

司機載我回到堅尼地城,就在我上車的地方。

我下了車,臨別時他跟我說:「小伙子,且聽我說一句。」我倚在車門,他語重深長:「我雖然不知道你是誰,可我看得出你應該不是這裏人,對香港的事都不熟。」

我有點尷尬,想要如何答應時,司機又道:「摩星嶺白屋那群人不是你惹得起的,無論你跟蹤的是什麼人,無論你在查什麼事件,我也勸你收手吧。」他的最後一句,欲言又止:「你還年輕,平平凡凡做個普通人是最幸福的事。」

電車搖曳前進,港島西的街景緩慢後退,我又在回到中環的路上。的士司機並不知道,其實打從三零八航班的機艙門關上,我的人生已被徹底倒轉,我早已不是一個平凡人,浮沉在這淌混水裏。我沒後路。

回到中環時天已全黑,辦公室裏的員工們都下了班。常聽上一代說「一蟹不如一蟹」,他們一輩的成功是靠拼搏和汗水換來,不像我們八十後加班半個小時已在埋怨。這原來也只是一派胡言。

其實打從三零八航班的機艙門關上,我的人生已被徹底倒轉,我早已不是一個平凡人,浮沉在這淌混水裏。我沒後路。

一個多小時後,蘇珊回來了,她很驚訝我還在這,我只胡扯上北京的日期愈來愈近,我要用功複習。一如所料,她在我的桌上放下了一疊新印文件,我用手一摸,同樣紙質。我的推斷沒錯,政治部白屋內有乾坤。

我待蘇珊也離開,辦公室只剩下我一人的時候才行動。我把西裝換成便服,下了樓 ,再次踏上了開往堅尼地城的電車。

CY 約我上京確實愈迫愈近,我心諳此行一切都是未知,離港前是我最後的求救機會!我必須孤注一擲,即使那會是香港島最危險的地方。

我在堅尼地城總站下了車,截停一架的士。

「去哪?」另一個司機問。

「摩星嶺。」我心裏祈禱,夜色掩護下,自己能攀過那高牆上的鐵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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