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物

你令這裏成為慾望號巴士

在香港,在此無法喘息之地,當連時鐘酒店都漲價到八百元一夜的時候,我倒是明白為什麼總有人在巴士雙人座位上情不自禁……


[繁花之地]迷航者以歌為引領,海妖以慾望的魅音灌溉繁花,肉身是流動的水,有液態的憂傷與歡愉。

圖:Wilson Tsang / 端傳媒
圖:Wilson Tsang / 端傳媒

情人傳我新聞,笑着問我說是不是我們被偷拍了。我一看,原來是又有男女在巴士上纏綿被人偷拍,放了上網,目擊者說好過分。

照片打了大半張圖的馬賽克格子,看不到偷歡中的男女到底做了些什麼,但大概可以猜想到他們在擁抱愛撫,男女的手各自伸進對方的衣裳裏面,據說拉鏈與拉動衣物的聲音索索,鄰座的人睡覺的睡覺、帶着耳機聽音樂的聽音樂,一架巴士那麼多人,有一些人知道車上正有慾望流過,有些人不知道,所有人都若無其事,上車下車,人來人往。

雙層巴士是情慾暗流之處。

我喜歡坐雙層巴士右邊最後一排雙人座位,靠窗的位置。一個人坐或者拉情人一起坐,彷彿坐在最後的位置,其他乘客的一切都將與我(們)無關,若然情人在場,便背靠情人而坐,情人從後環抱着我,有時也伸手探進我的上衣,輕輕撥弄,而我總是眼望窗外。

如果慾望是流動的話,那巴士外的風景便是流動的註腳。巴士一站一站,如果幸運坐上沒有 Roadshow 的列車,那車廂內格外安靜,夜間的街燈一盞一盞,忽明忽滅,轉角有光,慾望滋長。

每一站我都回頭瞄看有沒有新上車的人,有沒有人把視線投向後方,如果有人坐在前後或旁邊,我便惋惜這流淌中的慾望戛然而止。

從總站上車在無人的車尾伏向情人,低頭,情人急急用手按下我的頭,低喊的聲音很是性感。那是一駛離海灘的巴士,那天風光明媚有着極好的陽光,海面上閃着波光,而我在巴士裏任由慾望流過我們,如海水流過海灣。

巴士一站一站,如果幸運坐上沒有 Roadshow 的列車,那車廂內格外安靜,夜間的街燈一盞一盞,忽明忽滅,轉角有光,慾望滋長。

我倒沒有試過在巴士上情難自禁,說是纏綿,於我其實是貪玩地捉弄對方,覺得在公共場所開一個不痛不癢的私密的玩笑這件事很有趣,比如說看身邊情人驚驚惶惶,在一個車站的距離間挑逗對方,心裏偷偷想着身邊駛過的巴士上會不會也有另一對冒險的人,這些全部都與性沒有直接關係。

像頑劣的學生,趁着老師背過身在黑板寫字的時候把賭具拿上桌面和同學快速地賭一把。

巴士上一個關於慾望的小遊戲。

小遊戲是我與玩伴間的秘密,不和別人分享。

若果我一個人坐在巴士上,恰好瞥見另一對情侶直在火熱擁吻,大概我也會覺得尷尬,就像是在車廂裏總有人不帶耳機,捧着手機在看連續劇,把聲音按到極大,讓人無法休息;也像那無論如何都無法關掉的車廂廣告,喋喋不休,很是煩人。

但在香港,在此無法喘息之地,當連時鐘酒店都漲價到八百元一夜的時候,我倒是明白為什麼總有人在巴士雙人座位上情不自禁,若果那並不是一個戀人間的小玩笑,而是受限空間下的無法按捺,迫不得已只好把慾望從床上搬到慾望號巴士上,那這段情慾的哀歌,過分的便不是那雙雙對對在車上纏綿的男或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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