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台灣大選 觀點 福爾摩沙:一種關注

陶儀芬:國民黨怎麼走到了這步田地?

民主政治不僅是透過選舉取得行使政權的正當性,它更是要讓掌握國家權力的統治者權力受到節制。


十月六日,洪秀柱在競選總部演説。攝 : 張國耀/端傳媒
十月六日,洪秀柱在競選總部演説。攝 : 張國耀/端傳媒

這週台灣政局正在上演「換柱」大戲,距離2016年總統大選投票日不到100天,國民黨正傾全黨之力要把依正當程序獲黨提名的總統候選人洪秀柱換掉,由一直打死不選總統的黨主席朱立倫取代打死不退的洪秀柱。

陣前換將乃兵家大忌,如果不是洪秀柱的民調節節下降到13%,國民黨大勢已去的頹象讓各地立委選情紛紛告急,眼看不但總統選不上,民主化之後國民黨一直佔多數穩穩掌控的立法院也將會不過半,甚至會降到1/3以下的席次,朱立倫也不用頂着不守誠信的罪名,冒着黨分裂的風險,硬着頭皮披掛上陣。

錯認民主政治只是選舉政治

一個一直掌握55%藍營基本盤民意、幾百億黨產,從立法院的席次來看,民主化之後從來沒有真正下台的百年大黨,怎麼會淪落到這步田地呢?實因國民黨高層菁英一直錯誤認為民主政治就只是選舉政治,總統選贏了之後就不應該受到節制,除了投票之外其他形式的民意表達都是「民粹不理性」,反對黨的監督是「為反對而反對」,立法權對行政權的制衡是「惡意阻撓」。

過去四年,台灣社會不斷利用這些民主政治的正常監督制衡機制表達對馬政府兩岸政策的方向與速度的疑慮,馬政府卻不願意停下來傾聽民意的變化來調整政策,一意孤行,把所有不同意見都看成「有心人煽動」或「群眾理盲」,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

這種菁英傲慢心態在最近一個包括馬英九、吳敦義等國民黨高層皆出席的「大陸台商挺柱後援會」成立大會上表現得最經典:在這個大會上,國民黨總統候選人洪秀柱痛批民進黨反對直航、反對陸生來台、反服貿貨貿、反課綱,一路反,反到最後沒理由,只有「反黑箱」三個字,接着提高分貝說,「我們要『反民粹』,理性思考問題!」隨後,台下台商有人喊出「改革立法院」,甚至「打倒王金平」。

執政不願傾聽 失去人民信任

回想馬英九總統第二任開始以簽定ECFA所帶來的「和平紅利」作為競選主軸獲勝,連任後不僅加速ECFA架構下「貨物貿易協議」與「服務貿易協議」的談判,並開始試探「馬習會」政治對話的可能性,但人民並沒有感受到台灣經濟與國際空間有如馬英九第一任所承諾的改善,所以「服貿」並不如當初ECFA得到多數人民的支持,在民調結果反對始終多於贊成的情況下,馬英九理應放慢腳步,以此民調結果為後盾,向北京要求在國際空間上讓他有更多政績實現,取得更多民意支持再繼續其兩岸經濟整合的政策。

但馬英九非但沒有這樣做,反而執意加速簽定協議時程,並要求立法院全力配合,當意志受阻時不惜發動險些引發憲政危機的「馬王九月政爭」與破壞立法院朝野協議的「張慶忠三十秒」,終而造成318學生與公民團體佔領立法院議場的局面。

台灣社會原本大部分的人並不關心也不清楚「服貿協議」的內容,但因為感受到馬英九似乎不惜任何政治代價地要立法院盡速通過,所以一般大眾開始懷疑,也許反對黨是對的,也許與北京背後真有什麼政治議程在進行,使得318 佔領立院運動歷經二十三天都得到大約六成的民意支持,而在2014年下半年的「九合一」地方選舉,選民更以選票讓國民黨遭受1949年來台以後最大的選舉挫敗。

威權菁英心態不改 恐被時代淘汰

這些民主制度設計中,選民透過集體行動、反對黨監督、立法權制衡與期中選舉結果對馬政府行政團隊傳遞的最新民意動向,國民黨高層似乎都感受不到,一直以「有心人煽動」、「民粹不理性」來理解這些變化,仍然執意提名極端威權保守的洪秀柱為總統候選人,洪秀柱開始競選就不斷釋放上述那些對不同意見選民、反對黨、立法機構敵意的言論,選舉主軸越來越反民主,自然支持率呈直線下滑。

民主政治不僅是國父孫中山先生所說的「選賢與能」,透過選舉取得行使政權的正當性,它更是要讓掌握國家權力的統治者權力受到節制。 美國開國元勳詹姆士麥迪遜(James Madison)在《聯邦論》(The Federalist Papers)中的這段話,將民主政治這種對統治者既要授權又要節制的精神表現得最淋漓盡致:「 如果人類是天使,我們就不需要政府了。如果統治者是天使,我們就不需要節制政府權力了。」(If men were angels, no government would be necessary. If angels were to govern men, neither external nor internal controls on government would be necessary.)

我們不知道馬英九、洪秀柱等人是否認識到自己不是天使(或觀世音、方濟各),但在他們掌握政府權力時,似乎對任何對政府權力節制的機制都感到疑懼不耐,對與自己持不同政策立場者容忍能力不足,所以與社會民意距離越來越遠、政敵越來越多、處境越來越孤立。如果這種威權菁英心態不改,終將被民主的時代潮流所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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