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物 花言峭語

那怎能叫「長情」

執着和專注是一種值得肯定的品質,但很多時候,它們也掩護了懶惰和無能,以及生活環境和人際關係上的停滯。


[花言峭語]愛是一次次滾石上山。

圖:Wilson Tsang / 端傳媒
圖:Wilson Tsang / 端傳媒

一位女性朋友,這樣證明她男友的長情:為同一家公司服務了十二年,從二十一歲到三十三歲;跟同一群朋友交往了二十六年,從小學到大學直到現在,和現在的他一起打麻將的朋友,就是二十年前一起拍洋畫片的朋友;在同一個小區住了將近二十年,從小區還叫「電纜廠家屬院」的時候,直到它經過拆遷重建變成「香榭麗舍」,他只有三年不住那裏,因為拆遷過渡。

這話我們聽得懂:當一個女孩用長情描述一個人的時候,往往意味着,她認為這是一種浸透在生活各個角落的美好品質,她認為自己也可以得到同樣的待遇,被久久眷顧,久久垂愛。她愛他,她含蓄而曲折地呈現着他的好。

一個人過早進入一種過於穩定的生活,也常常意味着,他生活的新陳代謝停止了。

世界如此動盪,時代這樣倉促,這種穩定的、富有連貫性生活,的確讓人羨慕,但它能否作為長情的證據,恐怕值得考慮。因為,一個人過早進入一種過於穩定的生活,也常常意味着,他生活的新陳代謝停止了。

電影《弗蘭西斯·哈》,講述的就是一個女孩未遂的青春夢。女主角弗蘭西斯·哈,是個對青春、對校園、對友誼滿懷眷戀的女孩,她二十七歲了,但一直住得離學校很近,也不打算在職場有所發展,只是做點零敲碎打的工作,更沒有固定交往對象,在人際交往上,也笨拙得像個孩子,總是說錯話,做些讓自己和周圍人都尷尬的舉動,她自己也承認這點,曾經自嘲地說:「我完全不是個大人。」

最重要的是,她熱烈地愛着她的朋友索菲,和索菲長期生活在一起,常常聊天到深夜,並且發出這種宣言:「我們幾乎是長着不同頭髮的同一人」。對她來說,索菲就是過去那個青春王國的見證,留住索菲,留住這種友誼,她就能久久地留在往日時光裏。生活環境的變化和人際關係的變更,是她始終拒絕的事。

但索菲最終離開了她,嫁人,離開美國去了日本。弗蘭西斯·哈最終接受了現實,學着長大,也適應了新的生活。

這種停滯不是長情,和它同時發生的,是創造力的消失、生活激情的衰退,以及生活質量的降低。

執着和專注是一種值得肯定的品質,但很多時候,它們也掩護了懶惰和無能,以及生活環境和人際關係上的停滯。經常性地換工作、換朋友、換住處,不會令人愉快,但工作、朋友、住處長期不更新,卻也意味着新陳代謝的變緩乃至停滯。這種停滯不是長情,和它同時發生的,是創造力的消失、生活激情的衰退,以及生活質量的降低。

職位升遷、薪資調整、平台的擴展,通常是通過跳槽實現的,得用環境的刷新來體現,而他已經十年或者更長時間沒有換過工作;心智的成長、素養的提升、技能的增加,多數時候,會帶來人際圈子的代謝,舊日的朋友已經無法對話了,舊日圈子裏的比較顯得庸俗,舊日的環境已經提供不了什麼營養,這是一個人更自由更開闊的表現,而他卻一直停在過去人際關係的安全區裏;自我提升,必然帶來生活條件的改善,而他一直住在老房子裏。這都不是長情,這是一種社會性上的衰退。

而愛,卻需要適度的新陳代謝去滋養、去維繫,並賦予新意。一潭死水的生活,有可能製造出一種天長地久的假象,但那是一種低質量的長久。用十年時間為區間,去考察一個人如何迎變而變、吐故納新吧,因為,愛,就是變中的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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