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訪美 觀點 女權運動

馮媛:主持全球婦女峰會 習近平會承諾什麼?

2002年以來,中共最高決策層建立集體學習制度,已經有上百名專家學者先後為政治局常委講課至少近百次,但無一次涉及性別平等相關內容。


中國江蘇省一間製衣廠一名女工在工作。攝:Carlos Barria/REUTERS
中國江蘇省一間製衣廠一名女工在工作。攝:Carlos Barria/REUTERS

「再接再厲」,是本週日聯合國紐約總部婦女峰會的主題。按照聯合國婦女署公布的議程,中國國家主席和聯合國秘書長共同主持峰會,墨西哥、丹麥、肯尼亞這三次世界婦女大會東道國的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將在這裏重申他們的承諾,接下來,預計80多個國家的領導人也將一一表態,如何將1995年在北京對性別平等的承諾,轉化為到2030年的有力行動。

這也將是中國領導人首次成為國際盛會上的中心。那麼,作為主持人的習近平主席,將如何代表中國重申承諾?將會宣布中國採取怎樣的行動?9月3日紀念中國抗戰和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週年的閱兵式上,習主席用了「人類命運共同體」這個詞來形容當今格外相互依存的地球村民的處境,並提到了2015後發展議程,他宣布裁軍30萬,給了世界一個新聞。這次,他會用什麼詞彙,他將帶給我們什麼信息?

2015年後到2030年全球發展目標的核心是消除不平等,而婦女賦權和性別平等是重要一環並貫穿其它目標。到9月22日,聯合國婦女署網站上已經有7個國家發布了他們「再接再厲」的承諾聲明。這些承諾包括:

.制定新的法律,審查、修訂和執行現有的法律,以此促進性別平等;

.設計根除對婦女和女童暴力的項目方案;

.完善或創立新的行動計劃、戰略和政策,以此推動性別平等;

.加強在各級決策中的領導和參與;

.改變造成性別不平等、歧視和針對婦女和女童暴力的社會規範和刻板印象;

.廣泛宣傳,大眾動員,提高公眾的性別平等意識;

.在國家和國際層面為性別平等提供資金支持。

作為1995年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的東道國,為迎接世婦會這個當代中國重新融入世界的盛事,中國也接納NGO這個概念和其中包含的一系列理念──政府對性別平等的首要責任、民間組織的夥伴角色、婦女和女權機構的關鍵作用。成百上千婦女民間機構從迎接世婦會的過程開始相繼誕生,如眾澤婦女法律服務中心(前身是北大婦女法律服務與研究中心,1995)、婦女傳媒監測網絡(1996)、雲南西雙版納州婦女兒童心理法律諮詢服務中心(1997)、社會性別與發展在中國網絡(2000)、反家暴網絡(2000)、雲南連心社區照顧服務中心(2005)、華人拉拉聯盟(2008)、女性抗艾網絡(2009)、性別平等工作組(2012)。1995年之後,環保、扶貧和發展、愛滋、教育等領域的非政府組織相繼湧現。雖然生路多艱,公民社會20年來的發展仍算可圈可點,現如今,已經有上千萬人從業,在公共政策和社會治理上作用日顯,作為和國家、企業相輔相成的第三部門,努力不負使命。

作為1995年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的東道國,中國理應垂範履行「北京行動綱領」──世婦會上各國對婦女賦權和性別平等的共同承諾。20年間,中國性別平等領域最驕人的成績,莫過於教育機會上性別差距的消失,從幼兒園到博士生大大體如此。但是,民間數據表明,今年甚至有七成頂尖大學對女生有限制和排斥。官方數據表明,20年間,就業和晉升機會、收入的性別差距卻在擴大;女性參政狀況徘徊不前,在國際上排名大幅下滑;出生嬰兒性別比例嚴重失衡現象,蔓延全國,雖然上升勢頭遏制但仍然居高難下。而立法機構審議之中、正在徵求公眾意見的反家暴法草案,從家庭暴力的形式到其發生範圍,從預防到服務、相關主體的法律問責,除社會力量的認可、保護令的頒發等個別亮點,仍有相當多的含糊、抽象、缺失之處,遠遠達不到國際標準,在120多個國家也以成型的家暴的定義和處置面前相形見絀。

如果以女性地位調查的種種數據,以及這份草案作為承諾的樣本呈現給世界,加之「女權五姐妹」被拘留事件尚未結案、審議中的境外非政府組織管理法將民間組織僅僅作為安全問題來管理的懸劍,以及入夏後數十名律師被任意羈押、強迫失蹤的陰影,實在是給中國答卷和習近平主席國際的形象畫上的敗筆。

本週日這個世界的大日子,也是中國的中秋節。而對習近平主席,既是第一次作為全球盛會的主持,也是第一次置身在婦女和性別議題「政治正確」的袞袞諸公中。據能蒐集到的官方信息,2002年以來,中共最高決策層建立集體學習制度,已經有上百名專家學者先後走進中南海,就政治、法制、經濟、科技等為政治局常委講課至少近百次,但無一次涉及性別平等相關內容。在習近平主席和其他中央高層之前對全國婦女代表和全國婦聯領導的講話中,不無矛盾之處,其中既有符合中國國際承諾和國際共識的話語,如將性別意識納入政策和法律的制定實施、婦女應該平等參與發展、平等行使民主權利、平等分享發展成果等說法,也將婦女定位在家庭、單方面強調婦女對家庭美德建設的作用,甚至用「孝女、賢妻、慈母」這樣的陳舊語言要求婦女而隻字不提男性的家庭角色。作為中國共產黨官方意識形態之組成部分馬克思主義婦女觀中,是沒有這些說辭的;而在全球協商一致的政治文件中,如今也都是強調男女在家庭中分擔的責任和共同的權利。

這一次,希望習近平主席的各路高級參謀們,為他作為全球舞台上的領導人隆重亮相做好了充分準備。習近平主席如何承諾,全世界都會看。尤其是各國女權人士,盼望通過聯合國六種工作語言的直播,看到中國加入「再接再厲」的行列,傳出向前進的聲音。

(馮媛,為平(婦女權益和性別平等機構)共同發起人)

中國大陸 習近平 習近平訪美 美國

2017 年 7 月,端傳媒啟動了對深度內容付費的會員機制。在此之前刊發的深度原創報導,都會免費開放,歡迎轉發,也期待你付費支持我們

如果你喜歡,就分享給更多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