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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明:珍惜牽手上學的日子

(編者按)在紛擾的世代,似是而非的價值觀、莫衷一是的說法,讓家長越來越迷糊。九月,孩子開學,家長也重新出發,我們透過一封封給家長的信,集結兩岸三地的智慧,期望為人父母的,可從中找到新的視點,增加大小同行路上的能見度。


李公明的兒子今年大學畢業,父親要求他是一個正直、善良的孩子,能正確地表達自己的思想和感情,「這已經很不容易了。」相片由李公明提供
李公明的兒子今年大學畢業,父親要求他是一個正直、善良的孩子,能正確地表達自己的思想和感情,「這已經很不容易了。」相片由李公明提供

尊敬的家長們:

開學已經過去三周了,前兩天《端傳媒》的朋友邀我和家長們談談心,我答應之後又感到有點茫然。我兒子今年大學畢業了,回想起送他上幼兒園、小學、中學和大學的那些日子,似乎有說不完的感受和思考,不知從何說起。但是既然答應了,就隨便聊聊吧。

首先我想說的是,在開學的日子裏,所有能夠手拉手地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們應該知道,其實你們已經很幸福。

去年九月,我跟隨一支藝術支教隊來到重慶東南山區的山村小學,我的任務是調查鄉村留守兒童的情況。這條村有90%的學生是留守兒童或單親家庭。有些單親是因為父母離異,但是有一些是父母在外打工死去,這種情況不少。如該小學五年級14個學生有11個是單親,父或母亡,情況之嚴重很令人感到心悸。

孤兒、單親,帶來的是嚴重的家庭經濟和心理問題。有些爺爺奶奶兩個人要帶五、六個孫子,因為幾個兒子都在外打工。開學的日子,父母親都不在身邊。看着老奶奶牽着兩三個小孩在山路上慢慢行走的背影,我真有點心酸。

有些在外打工的人沒有錢寄回家,孩子靠老人種地、養豬、養雞來撫養。學前班不是免費教育,要收學費,學費和生活費一個學期要1000元左右。於是每年開學第一天,很多老人帶着孩子來到學前班就哭,老師們說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

據不完全統計,中國目前有接近6000萬鄉村留守兒童。開學的日子,對於這6000萬孩子的父母親來說,是一種什麼樣的掛念與憂傷?

在開學的日子裏說這些事,不是想讓您心裏添堵(編按︰心裡不舒暢的意思),只是不知為什麼很自然就想起那些孩子和家長們。或許,當您了解了這些,會更珍惜緊緊拉着孩子們小手的時光?

回到送孩子回幼兒園或學校開學的路上。我相信你們也會像我過去那樣,心裏有時會惦念着孩子在園裏或學校裏的安全問題。是的,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的校園變得令家長們常常放心不下。

面對不斷發生的安全事件,有家長提出在園內、校內安裝更多監控設備,甚至有人提出組織家長輪流在幼兒園值班。呵呵,我想這些都是本末倒置了。應該呼籲和督促管理者負起責任,並且實施有效的問責;更應該呼籲推進兒童權益保護的立法和執法監管工作,這才是家長們應該最為關心的問題。

也就是說,當您拉着孩子的手上學的時候,應該想到,只有良善、行之有效的制度才是校園安全的忠實保護神。

對了,說到開學,恐怕您很自然就會想到放學後督促孩子做功課、檢查各科的學習成績。

重視素質教育叫了那麼多年,仍然無法扭轉應試教育的強勢地位,家長恐怕也有責任。我能理解的是,你或許會想到當整個教育制度沒有改變的時候,不競爭就吃虧;我也特別能理解的是,在你心目中或許一直有一條「起跑線」,那就是高分數與名校。坦率地說,當年我也曾有過這樣的心情,幸運的是,我和孩子的母親從來都沒有陷進去。

在我們的孩子還有幾天才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在《南方週末》發表了《致兒子》。信中說:「我們只要求你是一個正直、善良的孩子,只要求你能正確地表達自己的思想和感情,這已經很不容易了,但也無須為此而給你請什麼家庭教師或在星期天強迫你上什麼學習班。」我們的確是這麼做了。

從小到大,我們很少檢查他的功課。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有一次老師打電話來家裏找他,追問交作業的事情,我們才知道他經常不交作業。他雖然不交作業,成績還是蠻好的。我們也沒有刻意引導他讀課外書,應該是家裏的讀書氛圍自然地影響了他,從小到大,他堅持不變的習慣就是無論到什麼地方都拿着一本書在讀。

愛好旅遊的我們在兒子很小的時候就帶着他滿世界跑。他去過歐洲、埃及、印度、俄羅斯、土耳其等地方,他最喜歡看博物館和書店;在澳洲,剛滿七歲的他跟着我們的自駕拍攝團隊穿越了大沙漠。我想說的是,其實孩子未來的人生是非常寬廣和豐富的,正直、善良、身體健康、豐富而全面的知識、有個人愛好,這些才是真正值得您重視的「起跑線」。

和他一起在校園裏玩,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書店淘書、去小店淘碟,經常爭論不休,妻子總說我不像當父親的,而像兄弟一樣。今天,我們在開車的路上和在餐桌上總是討論各種學術問題和社會問題,更像是愛讀書的好朋友。

說了這麼多,無非想和您聊聊,我們今天應該如何做家長?當年魯迅先生專門談過這個問題,他說父母自己首先要覺醒,要「肩住黑暗的閘門,放孩子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您可以認為魯迅的話有點太誇張,我的理解是,所謂覺醒就是作為家長的我們,首先要對現實和人生有真實的認識和思考。作為家長,我們應該知道如何面對「拼爹」(編按:即「比拼老爹」,就是現今的年輕人比拼的不是自己的實力,而是背後各自老爹的實力,包括金錢和人脈等各方面。)的現實,應該知道如何以自己的良善信念與學習精神,去感染和影響孩子。

換句話說,當您拉着孩子的手上學的時候,應該想到重要的是和孩子一起成長,並且應該為此感到由衷的欣慰。我相信,上帝一定會眷顧那些不分年齡、手拉着手一起成長的大人和孩子。

廣州美術學院教授李公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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