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物 玩物誌

潘朵拉:把女的和厭女的

網民,你太年輕了。明知被騙也是甘心被騙,這叫愛情,或者寵壞,跟焚身以火,明知故犯一樣,都是愛情的底蘊。


[玩物誌] 玩物喪志還是養志,真不是一句了得!

我不知道在情人節丶生日丶聖誕節丶結婚紀念日丶新年等含淚買 Pandora 的男人是否都是心懷厭女情結的人,對女伴又愛又恨。攝:Timothy Hiatt/GETTY
我不知道在情人節丶生日丶聖誕節丶結婚紀念日丶新年等含淚買 Pandora 的男人是否都是心懷厭女情結的人,對女伴又愛又恨。攝:Timothy Hiatt/GETTY

正為即將九歲生日的邵融預備生日禮物,身邊人左一句右一句,由 Frozen 說到 Pandora 。 Frozen ,我尚且明白,個個小妹都認定自己是 Elsa ,可是, Pandora 就令我惆悵得多。據說,那條來自丹麥的「串珠子」, sell 的是「私人回憶」和「個性化」。手鍊全是自由搭配,從手鍊的長度和款式至每顆墜子也任君選擇,而墜子的含義各有不同,價格為幾百至幾萬元不等。它之所以成為港女符碼,是因為男生拒絕送女生一條 Pandora ,弄得大吵大鬧喊分手。加上它所謂的「付擔得起的奢侈」( affordable luxury ),結果引來網民惡搞,以串起的 panadol 調侃 Pandora 。

宙斯 VS. 普羅米修斯

網民,你太年輕了。明知被騙也是甘心被騙,這叫愛情,或者寵壞,跟焚身以火,明知故犯一樣,都是愛情的底蘊。而 Pandora 正是玩弄此道的高手,她從希獵神話中已是如此。話說,普羅米修斯從宙斯那兒成功把火偷走,宙斯與普羅米修斯之間的鬥智並未結束。宙斯召來了希臘諸神,用水和黏土揑成一個集合光明與幽暗、幸福與鬥爭、謊言與誘惑並存的女人潘朵拉。宙斯創造出的潘朵拉,不是為了諸神而是為了凡人。他要把這奇女子送給人類。普羅米修斯眼見又有倒楣事要降臨在可憐的人類身上。普羅米修斯中的普羅( pro )就是「在前」的意思,他每每能洞悉先機,但他弟弟埃庇米修斯中的埃庇( epi )則是「在後」的意思,也就是說弟弟總是後知後覺,被眼前的景象所蒙蔽,渾然不察可能潛藏的危機。普羅米修斯早就知道會發生甚麼事,特別給埃庇米修斯溫馨提示:「如果諸神給你禮物,千萬不要接受,立即把他原封不動的退回去。」弟弟怎樣信誓旦旦都好,但諸神今回送來的是一個絕色美女,他一見潘朵拉,就驚為天人,今日請進門,明日就要結婚。潘朵拉就是這樣嫁入凡間,也開啟了一連串不幸。

原來只有男人的世界,現在加入了女人。男女兩性共同創造了人類,而人類也必須靠男女結合才能繁衍下一代。人不再是從泥土裏自然冒出來了。加上普羅米修斯雖然偷了宙斯的火,但是此火不同彼火,它不是天上的火,只是火種的火,它不會生生不息。這些從火種中生出來的火,有生必有死,要不斷餵它燃料,才能燃燒。食物也是如此,不再是用之不竭,而是要靠人努力勞動,才能填飽肚皮。人必須過着勞累平庸的生活,就是汗流滿面,收獲也是少得可憐。於是人類惟有小心翼翼地吃,避免浪費。但潘朵拉的貪婪饞嘴,要吃得多,又要吃得好,不知節制為何物,更貪得無厭,永不滿足。非但如此,她更是引誘男人的高手。但她真正想要的不是男人,而是男人所擁有的穀倉。藉着勾魂攝魄的媚態丶甜言蜜語的騙術、傾國傾城的笑容,以及那搖曳生姿的臀部,潘朵拉在男人圈中可謂無往而不利,但她實際上覬覦的,只是他身後的財寶。

潘朵拉正是宙斯在人間所放的火,有了她,就能以偷還偷,燒盡男人的火,以報盜火之仇。

宙斯對於被盜火一直耿耿於懷,如今送潘朵拉到人間,其實是種反制──以女人代表盜火者,用美色來燃燒男人的火,讓男人還年輕時,已經老態龍鍾,油盡燈枯。潘朵拉正是宙斯在人間所放的火,有了她,就能以偷還偷,燒盡男人的火,以報盜火之仇。女人的意義就是如此多重,既吞噬男人的辛勞收獲,又為男人延續後代。毀滅性的貪慾與神聖的生育巧妙地結合在一起,獸性與神性糾纏成皮蛋瘦肉粥狀,難解難分。宙斯再吩咐潘朵拉把埃庇米修斯家中的大甕的塞子打開,再趕緊塞回去。趁着丈夫出門,她依計行事。剎那間,所有破壞力量、所有醜惡東西,全都跑出來,散滿世界角落,然後潘朵拉又急忙塞回塞子,結果只剩下「希望」沒有跑出來。本來潘朵拉已為人間帶來很多邪惡,如今更是雪上加霜。疲憊、勞累丶疾病丶死亡,多不勝數,它們在人間亂竄,一刻也沒有停止過,也因為它無以名狀,更令人防不勝防,就算以為找到災難源頭,即女人,卻因她的花容月貎和甜言蜜語,男人仍明知故犯地沉浸着,無法自拔。

把女 VS. 厭女

潘朵拉,是希臘神話中的一宗大陰謀,也是「厭女情結」的典型。 David D Gilmore 以人類學的角度,探討男人對女人又愛又恨的矛盾情結。例如聖經中夏娃害亞當被逐出伊甸園,童話裏的白雪公主有個陰險凶狠的後母,希臘神話中蛇髮女妖的目光足以令人變成石頭……,於作者看來,都是種「厭女情結」( Misogyny )的延伸。厭女不只是單純的討厭女人,而是男人在成為性主體的過程中,必須將女性客觀化、低劣化丶他者化,以此來證明男性自身的存在價值和優越性。在《厭女現象》中,作者在副題中作了劃龍點睛的一筆:「跨文化的男性病態」。書中指出它涵蓋了諸多男人對女人的迷思,包括對月經的不了解,以及對經血的莫名恐懼和男人對女人的慾望以及在發洩過後不知如何是好的失落感覺,說穿了,厭女現象其實源於男性高度依賴女性的心理,當依賴程度過了頭,徒生了焦慮和恐懼,而最終演變成貶抑和憎恨女性的心態。

我不知道在情人節丶生日丶聖誕節丶結婚紀念日丶新年等含淚買 Pandora 的男人是否都是心懷厭女情結的人,對女伴又愛又恨,終日唸著「一個人太少,兩個人太多」,而我,則在 Pandora 門外徘徘徊徊,不知所謂。

2017 年 7 月,端傳媒啟動了對深度內容付費的會員機制。在此之前刊發的深度原創報導,都會免費開放,歡迎轉發,也期待你付費支持我們

如果你喜歡,就分享給更多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