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大學生萬人「夜騎開封」，政府從鼓勵到管控凸顯窘境｜Whatsnew

11月9日下午，中國河南省鄭州市、開封市的交通管制部門同時宣布對連接兩座城市之間的「鄭開大道」施行非機動車管制，暫時禁止自行車（單車）在該路段騎行，持續時間從當日下午到次日中午。與此同時，多家「共享單車」的運營商則宣布旗下共享單車將不能在省會鄭州和歷史名城開封之間跨城騎行，否則將被自動鎖車。

就在此前的11月8日晚間，「大學生從鄭州通宵騎車到開封」的現象迎來一波高潮。當晚的多條網上片段顯示，鄭開大道許多路段上，從西向東的所有車道都被騎著共享單車前往開封的人潮所佔據。由於人數多，對交通影響頗大，引起當地政府緊急派出交警到路面疏導和維護安全。

到底有多少人參與了「夜騎開封」？在社交平台小紅書上有無法確證的數據流傳，11月9日凌晨有約超過7萬台鄭州所屬的共享單車在開封境內。而根據《湖北日報》旗下網絡媒體「極目新聞」的報導，11月9日白天通過鐵路從開封去鄭州的人數超過了2.4萬，是當地少見的大規模客流。而很多學生還會選擇巴士等交通工具回鄭州，「當夜騎行開封的人數可能遠高於2.4萬這個數字」。

同一篇報導指出，「騎行開封」一開始是幾名鄭州女生在網上走紅的故事：幾名女生騎車從鄭州去開封，在當地遊玩並吃了著名的「灌湯包」小吃，在6月時引起熱議，此後這一夜間跨城騎行慢慢在各類短視頻平台上走紅，最終在11月初達到高潮。

綜合網上信息，騎行的人應該是以鄭州本地大學生為主。作為中國最大的「大學城」和人口大省河南省的省會，鄭州擁有全中國城市中排名第二的大學生人數。2022年的數據顯示，鄭州在校本專科生達到133萬人。這為「騎行開封」的活動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群眾基礎」。

根據多家網上地圖提供的數據，在不堵車的情況下，從鄭州市中心騎行到開封市中心，約65公里，大約需要5.5到6小時。網民指該段路線主要是和緩的下坡，降低了騎行難度。不過，在人潮洶湧的擁堵情況下，很多騎行參與者在小紅書和微信視頻號等平台發帖抱怨稱，實際上的騎行時間達到了8個小時甚至更多。

在騎行中，不少學生打出「青春沒有售價，夜騎開封拿下」等「熱血口號」，還有人舉出國旗，也有網上視頻顯示，有學生扛著「自由！我踏馬來了！」（註：「踏馬」也是粗口「他媽」的諧音梗）一類的旗幟。

有分析認為，學生大規模出行，加上其中的話題性和個性表現，令政府感到政治上的風險，有發展成類似2023年上海萬聖節狂歡之類帶有「叛逆」意味活動的潛力，因此被政府介入緊急叫停。更有一些網上消息表示，鄭州部分大學開始統計或排查學生「夜騎開封」的活動，並在宿舍加大檢查力度。

不過，目前看來「夜騎開封」的冒險和熱血效果，仍對人群有吸引力，官方也暫未採取完全禁止討論的姿態。截至11月1日，各大平台上仍有大量對相關活動的討論，更有學生表示既然無法騎車，就組隊徒步前往開封。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騎行話題雖然以大學生為主，但其中也有不少騎行愛好者和各界人士，具體有多少大學生參與其中，仍然有待更清晰的數字。

尷尬的是，騎行活動一開始受到了開封市政府的熱烈歡迎。在2023年「淄博燒烤」因為大學生熱捧而走紅，給當地帶來巨大流量之後，大學生參與的網絡話題成為許多城市爭奪遊客的重要「抓手」。

「夜騎開封」也不例外。11月3日，開封官方的「開封發布」微信號就貼出文章：「凌晨開園、騎行免票⋯⋯『夜騎特種兵』，開封歡迎你！」，以吸引大學生來開封旅遊。文中提到，「來自鄭州的大學生們⋯⋯隊伍龐大，熱血十足⋯⋯一路向東⋯⋯不僅能感受開封夜晚魅力，還不耽誤早上直接來碗胡辣湯」。

開封同時宣布城內的多個景區對「夜騎」的人群免票入園，還大力宣傳為這批學生提供了各種各樣的暖心服務——單車接駁點、騎行驛站、派發補給、派出專人在路邊歡迎⋯⋯

不過不到一個星期，同樣是「開封發布」就發出文章：「騎行沒必要扎堆，青春不只在深夜」。文中提出騎行已經影響了兩座城市之間的道路交通，甚至有影響救護車急救開行的風險，「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擔心扎堆騎行的安全隱患」。

從熱烈歡迎騎行到限制騎行，開封的反應映射出發展旅遊業的尷尬。作為老工業城市的開封，在河南內部GDP排行倒數，近年來更是屢屢被「競爭對手」許昌等城市壓過。在此背景下，全國範圍內結束疫情清零政策後的旅遊業熱潮，就成為開封不可錯過的機會。10月18日，開封市委書記專門開會稱，要「全面落實全國、全省旅遊發展大會部署，凝聚『抓大文旅』的氛圍，加快建設高品質文旅強市。」而6月到10月間，開封政府宣布將全市2329間餐飲店「全域提質」，並建設「三大夜市」，「受到全國各類媒體關注，各類報道信息達1500餘篇，網間曝光量破7000萬」。

但是，網紅模式是否能夠帶動旅遊業持續發展，有待進一步觀察。淄博燒烤熱度減退後的「倒閉潮」頗為說明問題。

而一些分析也認為，政府叫停大學生騎行，在維穩和安全、防止無法控制的聚集事件的考量之外，大學生本身的消費能力和消費傾向並不算高，導致騎行活動帶來的經濟收益和人潮並或許不夠「有價值」可能也有關係。如大學生往往不會過夜，也不會預訂酒店，而是以之前走紅的「特種兵式」旅遊法，在24小時開業的連鎖快餐乃至地鐵站等地過夜，之後遊玩著名景點打卡，吃完幾家著名小吃便離去。未必具有可持續的長遠效益。這也意味著地方政府的「真誠歡迎」其實也是商業邏輯和計算。

「夜騎開封」反映出中國大學生和年輕一代的怎樣心態？不同人給出不同的分析。有觀點認為，「夜騎」的瘋狂延續了疫情期間中國大學生「被困」校園的情況下出現的各種「發瘋」文化，是青年發洩文化的進一步延伸；也有觀點認為，「夜騎」只是跟風，並批評年輕一代容易被網絡熱點帶動，跟風盲目消費；亦有人討論「夜騎」活動是否有那麼大的發洩意味，或許更多體現出某種積極姿態。這些觀點是否符合現實，都有待進一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