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政治局委員、「航天系」技術官僚馬興瑞被查，習近平反腐清洗再擴大？

據新華社4月3日消息，馬興瑞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中央紀委調查。通告中，馬興瑞任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農村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聲明未提及馬興瑞涉嫌的具體違法違紀行為。

官方的調查通報之前，馬興瑞已數次缺席中共重大會議。他最後一次已知公開露面是在10月下旬的四中全會。2025年11月底，馬興瑞缺席中共政治局集體學習，當時就有輿論猜測其深陷反腐清洗風暴。在去年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中共政治局民主生活會以及今年3月的兩會上，均未見馬興瑞的身影。此次通報公布時，馬興瑞仍以「中央政治局委員」身份出現。路透社報道，中共高官在被調查期間仍在名義上保留政治局委員身份。

1959年10月出生的馬興瑞是「航天系」技術官僚的代表人物。他從哈爾濱工業大學力學博士畢業，留校任教直至擔任副校長，1996年以中國空間技術研究院副院長進入航天系統。在職期間他曾指揮嫦娥探月工程、神舟載人航天工程和天宮空間站等項目，隨後進入黨政系統工作。馬在一年內就歷任工信部副部長、國家航天局局長、國家原子能機構主任、國家國防科技工業局局長、工信部黨組副書記，而後於2013年以廣東省委副書記身份開始主政地方。2015年起，馬興瑞擔任深圳市委書記，隨後2021年接替以強硬維穩聞名的陳全國擔任新疆黨委書記，2025年7月卸任。

習近平掌權的二十大週期內，已有三名在任政治局委員遭處理或公開調查。同為中央政治局委員的何衞東已於2025年被開除黨籍，另一位委員張又俠於2026年1月被宣布接受調查。這是中共在文革之後，首次出現在同一任期內清洗三名政治局委員。

「航天系」技術官僚接連被查

中共二十屆一中全會後，習近平開始重用技術官僚，這通常指出身科研院所、工程系統或國有技術部門，憑藉專業技術背景進入黨政體系任職的官員。

美國智庫布魯金斯學會約翰·桑頓中國中心主任李成（Cheng Li）認為，「航天系（Cosmos Club）」獲得任命一方面符合習近平重視用航天事業展現國家實力的主張，促進軍民融合產業發展，帶動經濟；同時這些「外來者」任職可以削弱地方政治派系，讓政治權力基礎更加多元。

在馬興瑞之前，已有多名「航天系」技術官僚被查。馬興瑞2013年出任國家國防科技工業局局長後，張建華長期擔任該局副局長、黨組成員。2025年5月，新華社通報張建華主動投案；同年10月，官方再通報其被開除黨籍，指其長期收受禮品禮金、搞權錢交易、非法收受鉅額財物。從公開履歷看，張建華是馬興瑞從航天工業轉入國防科工管理崗位後，與其存在明確上下級關係的官員之一。

放在更大的背景裏看，「航天系」近年持續處於反腐風暴中心。2023年年底，曾任「航天一院」院長、後升任航天科技總經理和董事長的吳燕生也被撤銷全國政協委員資格。2024年1月底，同樣曾任「航天一院」院長的王小軍被撤銷第十四屆全國政協委員資格。

代守侖比馬興瑞早兩年進入「航天五院」。在航天系統工作25年，他曾任航天五院副院長、航天八院院長。代守侖也隨後進入地方政務系統任職。2024年8月，時任牡丹江市委書記的代守侖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查。

2025年10月，同樣曾任「航天科技」總經理、黨組書記，官至湖南省委書記、十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的許達哲被罷免代表身份，撤銷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職務。

官方沒有說明這些案件與馬興瑞案存在直接關聯，但它們共同顯示，馬所處的「航天系」技術官僚鏈條，過去兩年一直是高壓整肅的重點區域。

高世文曾在馬興瑞任中國航天科技集團總經理期間，歷任集團總經理辦公室副主任、主任。2016年進入江西政壇的高世文隨後歷任贛州、撫州、南昌市長。自今年2月起，高世文也連續缺席多場應由市長出席的重要會議，但截至目前，官方亦尚未通報其被查。同樣出身航天系，曾任工業和信息化部黨組書記、部長的金壯龍，自去年12月以來未公開露面，今年2月被免職，但尚未公布是否接受調查。

主政地方重經濟發展，曾任新疆黨委書記

馬興瑞的地方從政經驗始於經濟強省廣東。2013年起，他先後出任或兼任廣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深圳市委書記。2016年，也就是步入地方政務的三年內，他就升任了廣東省長。任期內的2017年，《深化粵港澳合作推進大灣區建設框架協議》在香港簽署，大灣區建設啟動。粵港澳大灣區也在同時期申辦全國運動會。

2021年，馬興瑞從廣東調離，接替以強硬維穩措施聞名的陳全國，任新疆黨委書記。入疆近一年，便在中共二十大成為中央政治局委員，進入中共領導核心。

陳全國在任時期在新疆興建被稱為「再教育中心」的職業技能教育培訓中心，獲得中共高層肯定，但強硬的維穩措施也讓新疆成為中國與西方對抗的敏感地區。2021年調離新疆後，他出任中共中央農村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並於次年退休。

馬興瑞一改陳全國的強硬措施，主張「讓群眾有事幹、有錢掙、有盼頭」，為新疆各級官員恢復雙休日，發展經濟。包括大眾汽車、可口可樂在內，多個西方公司都在馬興瑞任期內在新疆投資、開廠。2023年，新疆的外國直接投資額達到了681百萬美元，是比2021年馬興瑞剛剛接任時候237百萬美元的近三倍。馬興瑞在任期間的2022年11月，烏魯木齊一棟高層住宅樓發生火災，造成多人死亡。事件迅速在中國互聯網上引發巨大震動，網民質疑封控措施妨礙逃生和救援。隨後，烏魯木齊的火災成為中國多地反封控抗議的直接導火索之一。

西方的企業後來紛紛退出新疆。2024年11月，大眾汽車出售了其新疆的工廠。2025年3月，《華爾街日報》記者走訪原大眾汽車工廠所在的烏魯木齊頭屯河經濟技術開發區，發現這裏已經荒涼，轉而接待來自中亞的潛在投資者。

2015年12月21日，廣東省深圳市委書記馬興瑞等官員視察發生山崩的工業園區現場。攝：Stringer/Reuters/達志影像

近30年來歷任新疆黨委書記的官員隨後都會走向中央的職務。馬興瑞的前任王樂泉、張春賢、陳全國最後都進入了中央任職。但馬興瑞則不同，自從2025年7月卸任新疆黨委書記時，官方通報其「另有任用」，但一直到昨天通報，官方才第一次對外披露他過去的職務，與陳全國退休前一致，均是「中央農村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

在馬興瑞主政地方的仕途所經之處，近年已有多名與他有工作交集的官員、商界要員被查。新疆方面的整肅也波及兵團系統。2026年1月，兵團黨委常委、副司令員李旭被查。馬興瑞任新疆黨委書記時，同時兼任兵團黨委第一書記、第一政委。

廣東則有更多與馬興瑞有關聯的人正在接受調查。新華社3月27日通報，時任廣東省政協副主席郭永航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調查。公開履歷顯示，郭永航自2015年起任深圳市委常委、秘書長。同年，馬興瑞開始任深圳市委書記。

《華爾街日報》則有消息稱，馬興瑞在深圳任職期間的下屬和一家大型房地產開發商的董事長也正在接受調查。

《彭博社》指，馬興瑞還與中國銅業巨頭王文銀保持着密切聯繫，而王文銀已經數月未出現在公眾視野中。被稱作「世界銅王」的王文銀在深圳起家，後來在全國各地和政府合作興建工業園區，獲得鉅額財富。馬興瑞調去新疆後，王文銀在新疆興建了正威新疆新材料產業園，並接受馬興瑞會見。隨着工業產能過剩和地產衰退，王文銀的商業帝國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