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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香港獨立書店被捕:擴大「煽動」邊界,整治香港閲讀

如果一間書店需要為書架上的內容承擔刑事風險,那麼問題就不再只是某一本書,而是整個閱讀與流通體系的改變。

香港獨立書店被捕:擴大「煽動」邊界,整治香港閲讀
2026年3月24日,香港深水埗一拳書館。攝:鄧家烜/端傳媒
【編按】2026年6月24日,《蘋果日報》關停5週年之日,香港獨立書店——獵人書店——的負責人黃文萱,及一名男子於書店內被捕。警方理據是違反俗稱「23條」的《維護國家安全條例》的第24條的「出於煽動意圖作出具煽動意圖的作為」罪及「處理已知道或相信為代表從可公訴罪行的得益的財產」罪(俗稱洗黑錢罪),並稱在書店及被捕人住所檢取一批具煽動意圖的物品、書籍和涉案文件。

政府又指,「兩名被捕人亦涉嫌曾收取外國政治組織多筆匯款資助」。

就在今年3月,獨立書店——一拳書館就因「涉嫌出售煽動刊物」而遭拘捕,書館至今關停。香港獨立書店的歷史脈絡悠久,在2019年之後則不斷冒起一批新的書店,一拳、獵人是其中代表。2024年23條通過之前,黃文萱曾「無力很容易、恐懼很容易、內耗很容易,建立很難,卻很有成功感。」

「在這樣的社會,你的每一個選擇該比往時重要。」

本文寫於一拳書館負責人被捕時,言猶在耳,仍值得我們重讀和錨定。

2026年3月24日,香港警方以涉嫌「明知而出售具煽動意圖刊物」,拘捕深水埗一拳書館店長及店員。據報導,涉案書籍為《黎智英傳》;而該書主角黎智英,已於2025年12月被裁定「串謀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成。這並非一拳書館首次面對政府執法。在此之前,書店已多次遭不同部門「拜訪」。2025年4月,書店因開辦西班牙文興趣班, 被控違反《教育條例》下「管理未經註冊學校」等五項傳票控罪;同年6月,又因被指無牌舉辦棟篤笑表演,遭食環署提出兩項檢控。

相比之下,這次指控的性質與後果顯著不同。根據《維護國家安全條例》,明知刊物具煽動意圖而出售,一經定罪最高可判監七年;若涉及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最高刑罰可達十年。這亦是政府首次引用該條例拘捕書店負責人。

在2019年社會運動之後,隨著公共政治空間急速收縮,人們對知識與本地社會的關注卻並未消散,反而轉向更細緻、日常的實踐。香港一度湧現大量獨立書店,例如留下書舍、獵人書店,而於2020年9月開業的一拳書館,正是這一波浪潮中的佼佼者。正如Cheryl Shea 和 Milan Ismangil的研究指出,這批在運動後出現的獨立書店,並不僅僅是文化消費場所,而是「在政治機會收窄之下維繫公共生活的替代空間」。它們透過選書、空間佈置與活動策劃,讓人們得以相遇、對話,甚至在日常實踐中延續某種形式的公民參與。

台灣獨立書店出售《黎智英傳》及一些與香港社會運動有關的書。攝:鄧家烜/端傳媒

《黎智英傳》是否構成煽動,或許香港特色的司法制度終會作出裁定;但在那之前,我希望提出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在今日的香港,「賣書」這件原本再日常不過的事情,是否已經成為一種需要不斷計算風險的行動?如果一間書店需要為書架上的內容承擔刑事風險,那麼問題就不再只是某一本書,而是整個閱讀與流通體系的改變。當風險不再集中於作者或出版者,而是向零售端延伸,書店不再只是文化中介,而成為風險承擔的前線節點。這一轉變,標誌著香港文化管治的一個重要變化:它不再主要透過直接禁止內容來運作,而是透過重新分配風險,來重塑整個文化生態。

書店從「文化空間」到「風險節點」

在過去十多年,香港的獨立書店經歷了一次看似矛盾的發展。一方面,出版與零售業整體收縮,租金高企、閱讀習慣轉變,讓傳統書業步履維艱;另一方面,獨立書店卻在2010年代後出現一波增長,特別是在2014年雨傘運動與2019年反修例運動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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