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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以空襲下,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喪生:兩極民意與政權下一步|Whatsnew

統治伊朗長達36年的哈梅內伊,與女兒、女婿與外孫女一同遇難。

美以空襲下,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喪生:兩極民意與政權下一步|Whatsnew
2026年2月28日,美國維吉尼亞州,伊朗裔美國人社區成員薩達夫·易卜拉欣、希琳·納里曼和梅赫蘭·易卜拉欣在家中,他們觀看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空襲中喪生的新聞。攝:Nathan Howard/Reuters/達志影像

伊朗國營媒體3月1日證實,伊朗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在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發動的大規模空襲中身亡。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誓言哈梅內伊的「殉道」復仇,並向中東多處美軍基地發動空襲,引發阿拉伯國家譴責。美國總統特朗普則再度向伊朗人民喊話,稱這是「奪回國家的最佳單一機會」,並表示將持續轟炸伊朗「直到目標達成為止」。

伊朗半官方的法爾斯通訊社報導,統治長達36年的哈梅內伊,其女兒、女婿與外孫女也在空襲中喪生。當局同時宣布休假一周,僅有銀行等部分機構須低度工作,全國進入長達40天的「國喪」期。

美國總統特朗普也在社群宣布哈梅內伊的死訊,形容哈梅內伊為「世上最邪惡的人」。並強調哈梅內伊「無法躲過我們的情報與高度精密的追蹤系統;在與以色列密切合作下,他,以及與他一同被擊斃的其他領導人,無能為力。」

特朗普稱,哈梅內伊之死「不僅為伊朗人民,也為所有偉大的美國人帶來正義。」同時重申:「這是伊朗人民奪回自己國家的最佳單一機會。」

前一日宣布空襲消息時,特朗普也呼籲伊朗人民藉機奪回政權。2025年12月底,伊朗因經濟危機爆發全國性大規模抗議之後,安全部隊展開血腥鎮壓,殺死至少6800人、逮捕數萬人。當時特朗普即呼籲伊朗人起義,還承諾美國將提供支持。哈梅內伊則將這場血腥鎮壓歸咎於美國與特朗普,譴責他以承諾軍事支援的方式「公開鼓動」抗議者。

特朗普聲稱,直接聽令於最高領袖的伊朗革命衛隊(IRGC)、伊朗軍隊與其他安全部隊其中許多人「已經不想戰鬥」,並暗示願意向投降者提供「豁免」權。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還表示,美國未來一整周都將持續進行「沉重且精準的轟炸」,「或者直到達成我們的目標為止」。

伊朗社會則呈現複雜情緒。半官方塔斯尼姆通訊社的報導中,一名播報員含淚證實哈梅內伊死訊,稱他「在神聖的齋月實現了長久以來珍視的殉道願望」。並補充:「如此偉大人物的殉道,將在對抗世界壓迫者的鬥爭中引發一場偉大的起義。」哈梅內伊的支持者1日湧上街頭哀悼死訊。

昨日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空襲中,因為擊中了一間學校,伊朗當局表示,至少有108人在擊中一所學校後死亡,包含40名女學生在內;伊朗紅新月會則指出,全國至少201人因空襲而死,超過747人受傷,相關犧牲引發民眾悲傷與憤怒。

另一方面,在社群平台如X流傳的影片中,伊朗各地也出現慶祝哈梅內伊之死的人群,男子在夜色中聚集、拉倒了哈梅內伊的雕像;女性則在街頭未戴頭巾並高聲歡呼,許多民眾表達不敢置信。而在世界各地城市,也有海外伊朗人歡慶多年極權統治者的死亡,顯現社會民意的兩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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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梅內伊是誰?

198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最高領導者霍梅尼(Ruhollah Khomeini,何梅尼)逝世,哈梅內伊成為該國的政治與宗教最高領袖,至今已達36年,而他更是在伊朗政治與社會生活中扮演關鍵角色超過40載。

哈梅內伊1939年出生於一個虔誠宗教家庭,在什葉派聖城馬什哈德(Mashhad)與伊拉克納傑夫(Najaf)的神學院接受宗教教育。他在伊朗城市庫姆(Qom)進修時,認識了霍梅尼與拉夫桑賈尼(Hashimi Rafsanjani,伊朗前總統)等人,開始投身於反對巴列維王朝的鬥爭運動。

1960至1970年代,年輕的哈梅內伊多次遭到秘密警察逮捕與施加酷刑。1979年伊斯蘭革命爆發,流亡海外的霍梅尼在民眾熱烈支持下返回德黑蘭。哈梅內伊也在新政權快速晉升,陸續擔任伊斯蘭革命委員會要職、國會議員與國防部副部長。

哈梅內伊也曾遭遇暗殺。1981年他在清真寺演說時,一枚藏在錄音機內的炸彈爆炸,導致他右臂終身癱瘓。同年8月,時任總統與總理雙雙遭反對派組織暗殺後,哈梅內伊參選總統,在沒有競爭對手之下以95%得票率當選。

在其統治下,哈梅內伊致力鞏固伊斯蘭教士體系對重要權力機構的控制,並經常與較溫和或左傾的其他高層發生衝突;在外交上,哈梅內伊初期專心處理兩伊戰爭,當時伊拉克由獨裁強人薩達姆・海珊(Saddam Husein)領導,八年戰爭造成兩國約100萬人死亡。

霍梅尼逝世後,革命委員會面對推舉新領袖的考驗。哈梅內伊曾反對自己被選為領袖,因為他並沒有兼具政治與宗教最高威望的「馬爾賈」(marjaʿ-e taqlid)資格,但在拉夫桑賈尼帶頭支持下,負責選舉最高領袖的「專家會議」(Assembly of Experts)決定修改憲法,允許馬爾賈以外的人選承擔政治任務,並正式任命哈梅內伊為最高領袖。自此,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領導權不再仰仗法學而決定,而是混合政治權宜等因素的產物。

2025年7月29日,伊朗德黑蘭舉行的紀念儀式上,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向人群揮手致意。圖:Office of the Iranian Supreme Leader via AP/達志影像
2026年3月1日,伊朗首都德黑蘭,伊朗國家電視台正式宣布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逝世後,政府支持者聚在一起哀悼。攝:Vahid Salemi/AP/達志影像

哈梅內伊的統治風格

哈梅內伊最初被視為暫時且保守的人選,但在他的統治下,最高領袖逐漸轉變為一切的權力中心,舉凡安全、外交、經濟與文化等領域都擁有最終決定權。從司法體系、憲法監護委員會、革命衛隊,甚至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等機構,實際上都服從他。哈梅內伊成為三軍統帥兼司法體系的最終仲裁者,同時也是國家的主要政策制定者。甚至創立特殊國家經濟機構,掌控龐大的不動產、工業與銀行等資產。

對外,哈梅內伊始終對美國為首的西方抱持陰謀論式的強烈敵意,經常警告「西方文化滲透」是對伊斯蘭共和國的根本威脅。哈梅內伊會將所有國內抗爭,包含2017、2019、2022與2025年的多次大規模示威,都歸咎於美國、以色列與西方的策反。導致任何關於公民自由、婦女權利或經濟改革等訴求,都被描繪依附外國勢力,繼而合理化血腥鎮壓。

為了對抗以色列與美國,哈梅內伊採取被稱為「抵抗軸心」(Axis of Resistance)的區域戰略:伊朗在財政、軍事與意識形態上支持代理武裝團體與友好政府,包括黎巴嫩的真主黨、伊拉克的什葉派民兵、葉門的胡塞武裝以及敘利亞阿薩德政權等。長期受到西方制裁的伊朗,也因此更加依附於「東方」的俄羅斯和中國。

核計畫也是哈梅內伊最關注的議題之一。他積極推動鈾濃縮計畫,雖然小幅支持2015年的核協議(JCPOA)。但特朗普第一任期宣布美國退出該協議後,哈梅內伊繼續強化「積極抵抗」策略,持續發展核計劃,並進一步靠攏俄羅斯及中國。

然而,過去2年多來,隨著以色列摧毀了加沙哈馬斯的軍事結構、重創真主黨,以及阿薩德政權在內戰中潰敗倒台等等不利發展,伊朗和其不對稱聯盟的戰力大幅削弱。長期不振的經濟、與以色列的軍事對峙,以及人民日益累積的不滿,都讓哈梅內伊的統治體系搖搖欲墜。

2026年2月28日,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德黑蘭一棟建築發動空襲後的景象。攝:Amir Kholousi/WANA via Getty Images
2026年2月28日,伊朗米納布,救援人員和居民在以色列和美國聯合攻擊後的廢墟中搜救。攝:Abbas Zakeri/Mehr News Agency via AP/達志影像

哈梅內伊的接班人是誰?

目前外界最關心的是,誰最有可能成為哈梅內伊的繼任者。伊朗總統佩澤什基安(Masoud Pezeshkian)已宣布,政府成立了一個三人臨時委員會以監督權力過渡時期的政局。形式上,由88名成員組成的專家會議將負責選出新任最高領袖,可能選擇單一領袖,也可以成立臨時領導委員會。

美國國會資助的中東廣播網(MBN)分析,由現有體制內的菁英接班,仍是最可能的情境,革命衛隊為首的軍方或領導層爆發爭權的可能性亦不能忽視。目前接班潛力最高的三個人選分別是:

1.阿里雷扎・阿拉菲(Alireza Arafi),憲法監護委員會與專家會議的資深法學家,同時是主要宗教中心庫姆的主麻禮拜領袖。

2.哈什姆・侯賽尼・布舍赫里(Hashem Hosseini Bushehri):專家會議主席團高層成員,亦是庫姆體系核心人物。

3.莫吉塔巴・哈梅內伊(Mojtaba Khamenei):身為已故最高領袖之子,且握有眾多非正式權力,但家族式的世襲接班,可能面臨教士群體和民意的強烈反彈。

霍梅尼的孫子哈桑(Hassan Khomeini)亦曾被人提及,但他在政治領域被視為不可靠而遭邊緣化。

但隨著改革派、務實保守派聲音過去幾年持續被邊緣化,繼任者恐怕將來自更強硬的保守派陣營,而革命衛隊的角色預期也將擴大,繼續強化伊朗戰略縱深和伊斯蘭政權的國內地位。

2026年1月31日,伊朗德黑蘭,伊朗伊斯蘭革命47週年,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參觀革命領袖阿亞圖拉·魯霍拉·霍梅尼的陵墓。攝:Iranian Leader Press Office/Anadolu via Getty Images

伊朗的報復與戰火擴大

從28日開始,伊朗軍方展開反擊,徹夜向美軍在中東的資產發動空襲。IRGC聲稱,中東地區所有以色列與美國的軍事目標都已遭到攻擊,包含巴林、科威特、卡塔爾與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阿聯)等。伊朗外長阿拉格奇致函聯合國安理會表示,伊朗將「堅決且毫不猶豫地繼續行使自衛權,直到侵略完全且明確地停止」。

一連串反擊造成周遭阿拉伯國家不安。在阿聯攔截多枚飛彈之後,首都阿布達比至少有1人喪生,杜拜市區的外籍人士也稱,能徹夜聽見、看見防禦系統攔截飛彈的火光。巴林首都麥納瑪(Manama)的美國海軍第五艦隊總部遭一架伊朗「見證者」(Shahed)無人機引發大火。卡塔爾表示該國領土至少遭66發飛彈襲擊,有8人遭飛彈破片所傷,1人狀況危急。

卡達、科威特、巴林與阿聯酋均暫時關閉領空,並譴責伊朗對其領土的攻擊。而根據《路透社》報導,IRGC告訴在海灣的船隻「不得通行荷莫茲海峽」。這條關鍵航道連接沙特阿拉伯、伊朗、伊拉克與阿聯等主要產油國,通往阿曼灣與阿拉伯海。

衝突可能持續擴大,但《Politico》分析認為,美國全力參與塑造伊朗未來政局的意願相當有限。特朗普1月在委內瑞拉拘捕前領導人馬杜羅(Nicolás Maduro)的行動證明,即使他會出於政治目的下令「移除」外國元首,也不願意派遣美軍進行地面佔領或執行長期軍事行動。

因此,伊朗武裝部隊也可能趁此機會掌握更多權力,並與宗教領導層競爭。但無論哪一種場景,意圖反抗極權的伊朗民眾,可能都將面臨強烈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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