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网传中国行为艺术家坚果兄弟和策展人郑宏彬与外界断联、下落不明，消息在互联网上受到大量关注。7月4日“水瓶纪元”发文指，从双方家属处获悉，二人因“寻衅滋事”正被关押在陕西省榆林市公安分局榆阳分局，因两次行为各处10天行政拘留，合并执行20天，达违反《治安管理法》的拘留上限。
坚果兄弟常年关注中国环境问题，并与郑宏彬长期合作，用艺术项目呈现社会问题。据“水瓶纪元”报道，二人被拘留的原因涉及近期两次在榆林市榆阳区的小壕兔乡做的艺术实践。今年6月，他们在羊群身上挂白旗，以反映当地因气井开发导致水污染严重、村民出现癌症和心梗等疾病高发的问题。2024年8月，二人曾在当地的煤矸石路段画“拆”字，以抗议企业用煤矸石铺路造成污染。
“水瓶纪元”报道指，据家属透露，两位当事人对案件事实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被定性为“寻衅滋事”，已委托律师提交行政复议材料。报道还提及，郑宏彬坚持认为这两次行动是独立的艺术表达，二人回访小壕兔乡的初衷是让大众关注被污染影响的村民，不会给当地带来不良影响。
一位律师于微博发帖谈及正在代理的一起行政拘留案件，多处细节与上述内容吻合。该律師在帖文中表示，公安局在做出拘留决定时“存在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错误”，或有对当事人打击报复的嫌疑。该律师还指办案民警未按规定交还当事人手机。
小壕兔乡位于山西和内蒙古交界处，煤、气矿藏丰富。2007年，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子公司在小壕兔乡钻井采天燃气，该地逐渐成为北京、山东和河南等地的主要气源地。2014年后，多家煤矿落户于附近。与此同时，该地水质污染严重，村民接连生病，羊群和杨柳林大规模死亡，村民多次向省政府投诉，但仍能得到改善。
过去七年间，坚果兄弟和郑宏彬屡次回访小壕兔乡。2018年，小壕兔乡的水污染问题被坚果兄弟带进公众視野中。他发起“带盐计划”艺术项目，将一万瓶农夫山泉矿泉水分发给村民，再用当地发黄的污染水装满空瓶，以“农夫山泉超市”为名在北京798艺术区展览。尽管展览被当局紧急中断，仍然被新京报、纽约时报和法国国际广播电台等海内外媒体报道。随后，山西环保部门表态将对小壕兔乡的水污染展开调查，检测显示多份水样的铁、锰等多项指标超标，多家内蒙古的煤矿企业因矿井水外排被罚。
不过，有村民在后续受访时表示，政府采取的诸如安装净水器等改善措施治标不治本，水质问题和连带的土壤污染未能解决。另据财新报道，榆阳区政府在当时一份向市环保局的复函中表示，不能判定小壕兔乡近三年来的死亡人员死因是由环境问题导致，当地牛羊死亡率也在正常范围内。
今年6月，坚果兄弟和郑宏彬重访小壕兔乡。有文章指，失联前一周，坚果兄弟在个人微信公众号上连续更新多篇文章，再提小壕兔乡的环境污染问题，如天然气井排放、煤矸石对村民的健康危害，这些文章在6月30日均被删除。该公众号目前显示因违规无法关注。
这不是坚果兄弟第一次被警方带走。2019年，坚果兄弟在做一个金融诈骗相关的项目时，被湖北警方跨省抓捕，以“寻衅滋事”为名被关押十天。2022年，他在青海调研濒危物种川陕哲罗鲑后，被警方以不遵守防疫政策为由带走调查，期间失联近20天。此外，据一篇微信公众号文章，坚果兄弟在此前就曾因小壕兔乡的相关事件，被榆林某部门带走。
除了关注小壕兔乡的水污染问题之外，过去坚果兄弟及同伴的行动分布在不同省份，涉及多种议题。2015年，为反映北京空气污染问题，他用工业吸尘器搜集北京雾霾，将污染物烧制成了一块雾霾砖。2020年，他发起“深圳娃娃”项目，从深圳待拆的城中村白石洲搜集上百个玩具娃娃，用一台挖掘机将玩具扔出，以呼吁关注城中村拆迁带来的外来务工子女失学问题。此外他也参与过性少数、冤案受害者等议题的行动。
这种行动也包括最直接的民间互助，2022年底大陆放弃新冠清零政策，为缓解农村老人的医疗资源紧缺，坚果兄弟和郑宏彬等人在社交平台发起“农村老人退烧救助行动”，在民间募集和分发感冒药。据三联生活周刊报道，该项目是疫情放开后民间第一个城乡互助的送药活动，在近一个月内帮助了将近九万名农村老人。
坚果兄弟和郑宏彬被行政拘留后，有网友在发文关注和声援，多篇文章已被删除。
“村民多次向省政府投訴，但仍能得到改善。”
这句话里少了个“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