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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被起訴:他會否成為首名被刑事定罪的美國總統?|Whatsnew

這是美國有史以來,第一次有美國前總統遭到犯罪起訴。


2023年3月25日,美國德克薩斯州,美國前總統特朗普參加他的第一場競選集會。 攝:Leah Millis/Reuters/達志影像
2023年3月25日,美國德克薩斯州,美國前總統特朗普參加他的第一場競選集會。 攝:Leah Millis/Reuters/達志影像

美國時間上周四(3月30日)晚,美國前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正式被曼哈頓的大陪審團投票起訴。美國有線電線新聞網絡(CNN)引述兩名消息人士透露,特朗普將會面對超過30項跟商業詐騙有關的罪名。雖然具體指控尚未公佈,但外界普遍認為,案件重點與2016年總統大選前夕,特朗普涉嫌向一名成人片女星姬莉福特(Stephanie Clifford;藝名:Stormy Daniels)支付「封口費」(hush money)有關。這是美國歷史上,第一次有美國前總統遭受刑事指控。

此次針對特朗普的指控,是由曼哈頓地區的大陪審團經投票後發起,是一次「grand jury indictment」。「Grand jury」即美國司法體系中的大陪審團,由普通公民組成,在案件的初期階段實行作用,來決定是否對個體進行起訴。大陪審團擁有調查權,可以向知情人或證人發送傳票,要求他們提交與案件有關的文件資料,也有權在沒有律師的情況下質詢證人。

據《紐約時報》報道,關於特朗普的調查早在2018年已經開始。早期這項調查主要集中於特朗普的納稅紀錄等財政問題。2019年,前特朗普律師柯恩(Michael Cohen)向國會爆出一張由特朗普簽字的支票,用於報銷科恩向姬莉福特支付的「封口費」,但當時檢察官拒絕對特朗普進行起訴。2022年,曼哈頓區檢察官阿爾文•布拉格(Alvin Bragg)上任後,召集了一個新的大陪審團,聽取了相關證人的陳述,柯恩也到庭參與作證。最終,經由大陪審團投票決定,正式起訴了特朗普。

2023年1月28日,美國南卡羅來納州議會大廈,美國前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在一場競選活動中。
2023年1月28日,美國南卡羅來納州議會大廈,美國前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在一場競選活動中。攝:Shannon Stapleton/Reuters/達志影像

為了保護大陪審團的成員,整個過程都是秘密進行,不會對社會及媒體公開。此外,由於紐約法官在被告出庭前一般都會對起訴內容保密,因此公眾仍未知悉控罪細節。特朗普的律師團隊表示,他們正在等待了解起訴書的相關細節,將在法院積極抗辯。特朗普本人否認自己有過任何不當行為,批評指控如同「政治獵巫」,指民主黨人檢察官布拉格為「畜牲」(animal)﹑拜登的打手,又指這是一次「有政治動機」的起訴。

特朗普預計會在本周二(4月4日)向曼克頓當局自首,並就三十多項指控接受傳訊。雖然因重罪指控被捕的被告一般需要戴上手銬,但目前還不清楚特朗普是否會因前總統身份獲得豁免。案件最快於同日提堂。

問一:一筆「封口費」如何構成商業詐騙控罪?

2018年1月,《華爾街日報》爆出姬莉福特與特朗普的婚外性關係,指姬莉福特曾在2016年大選前,簽署一項保密協議,接受了特朗普私人律師柯恩的13萬美元作為「封口費」,保證對自己和特朗普的性關係「噤聲」。之後在3月份,姬莉福特向洛杉磯高等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要求法院判決她之前和特朗普律師簽署的保密協議無效。因為她認為,協議上只有她和律師柯恩的簽名,沒有特朗普本人簽字,協議應為無效。

柯恩初時稱2016年他確實向姬莉福特支付了一筆錢,但沒有透露具體原因。而且他堅稱這是「自掏腰包」,特朗普沒有參與整個過程。最後法官駁回了姬莉福特的提呈。但到了2018年8月,柯恩承認紐約聯邦檢察官提起的「違反競選財務法」等一系列指控,並一改之前的說辭,指這筆「封口費」是在特朗普指示下支付的。而特朗普仍持續否認自己與丹尼爾斯存在性關係。

2019年,柯恩在國會聽證會上出示了一張2017年7月由特朗普簽字的支票,價值35000美元,由特朗普的私人賬戶支付。特朗普則反駁指柯恩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動用了他的錢。科恩最終被裁定違反《聯邦競選財務法》、逃稅、詐騙銀行等八項罪名,判監三年,於2021年獲釋。特朗普則沒有受到聯邦檢察官的指控,相關案件在2019年被撤銷。

四年後,姬莉福特這筆「封口費」,在大陪審團決定對特朗普起訴後,再一次成為了焦點。目前起訴書的細節尚未公佈,但據BBC消息,檢察官有可能指控特朗普偽造商業機密。雖然支付「封口費」沒有觸犯任何美國法律,但由於特朗普在付款給律師時,將這筆「封口費」紀錄為「法律費用」,那麼如果法庭證明特朗普偽造商業紀錄來意圖掩飾罪行,將是一項E級重罪(felony),一旦罪成最高可被監禁四年。雖然一般認為特朗普不太可能真的入獄,更有可能是罰款了事。

此外,檢察官還可能指控特朗普違反美國選舉法,因為特朗普試圖隱瞞這筆「封口費」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不想讓選民獲悉兩人存在性關係。

2023年3月31日,紐約,示威者聚集在紐約特朗普大廈外。
2023年3月31日,紐約,示威者聚集在紐約特朗普大廈外。攝:Bryan Woolston/AP/達志影像

問二:還有甚麼潛在法律問題在等著特朗普?

除了「封口費」一案外,特朗普還在接受包括意圖推翻2020年總統大選結果﹑國會山事件、海湖莊園事件在內的其他多項調查,未來有可能會面臨更多訴訟。

2020年總統大選,民主黨候選人拜登(Joe Biden)在喬治亞州以不到12000張選票的微弱差距擊敗了特朗普。有消息披露,特朗普在2021年1月2日曾致電喬治亞州州務卿,共和黨人布拉德·拉芬斯伯格(Brad Raffensperger),在長達一小時的電話談話中,試圖要求拉芬斯伯格協助推翻自己落敗的結果。根據拉芬斯伯格的說法,他在電話中向特朗普指出喬治亞州的選舉沒有舞弊跡象,但特朗普堅持要求他「找來11,780張選票」,並指如果自己落敗,有可能為拉芬斯伯格帶來麻煩。有指此前特朗普已經致電過其他搖擺州的共和黨官員,要求他們將部份選票作廢,令特朗普贏得該州的選舉人票。

此前,檢方已經花了兩年時間調查特朗普和其盟友,但目前還沒有進行起訴。今年較早的時候,調查這一案件的大陪審團在提交最終報告後被解散。報告的具體內容沒有公佈,但消息稱大陪審團建議起訴的罪名包括教唆選舉舞弊、向政府官員作虛假陳述,以及敲詐勒索等。負責此案的富爾頓區檢察官威利斯表示,「如果達成起訴並定罪,有人將面臨監禁的處罰。」

特朗普亦是聯邦政府機構對2021年的國會山事件的主要調查對象。2021年1月6日,二千多名特朗普的支持者闖入美國國會大廈,意圖搗亂將確認拜登勝出選舉的美國國會聯席會議。事件造成五人死亡,百多人受傷。去年年底,在對國會騷亂事件進行了大約18個月的調查後,美國眾議院衝擊國會事件調查委員會向司法部建議對特朗普作出四項起訴,包括煽動、協助、支持或鼓勵暴亂;妨礙官方程序;用陰謀欺騙美國和陰謀作出虛假陳述。BBC分析稱,如果特朗普被這幾項罪名起訴並定罪,他可能會面臨數十萬美元的罰款以及最長20年的監禁,且不被允許再參加未來的總統選舉。由於委員會只能提出建議,最終是否起訴由美國司法部決定,因此仍未知特朗普是否會因為國會山事件遭到實際起訴。

除了喬治亞州選票和國會山事件的調查之外,去年8月以來,美國司法部還在調查特朗普離任總統後,從白宮拿走並帶到宅邸海湖莊園的一批政府文件,其中包括部分機密文件。司法部表示,此行徑可能違反了間諜法(Espionage Act)等法令,最終有可能構成起訴。同時,檢察官也在考慮加控特朗普妨礙司法公正的罪名。

2023年3月31日,美國紐約,美國前總統特朗普被曼哈頓大陪審團起訴後,紐約報攤上的報紙。
2023年3月31日,美國紐約,美國前總統特朗普被曼哈頓大陪審團起訴後,紐約報攤上的報紙。攝:Mike Segar/Reuters/達志影像

問三:美國前任或現任總統犯法,有任何豁免權嗎?

此次特朗普遭受刑事指控,是美國有史以來,第一次有美國前總統遭到犯罪起訴。歷任美國總統沒有一位真正站上過法庭的被告席,唯一以被告身份進入過警察局的在任總統是尤利西斯·格蘭特(Ulysses Grant),他曾因為乘坐自己的馬車在華盛頓街道上超速行駛被警察攔下。不過他之後只付了20美元就離開了。

儘管從未由總統遭到實際的刑事指控,但有兩位曾經非常接近。其中一位是因「水門事件」而辭職下台的前總統尼克遜(Richard Nixon),他在辭職一個月後被繼任者福特(Gerald Ford)赦免。另一位是因與白宮實習生萊溫斯基的性醜聞而遭到彈劾的克林頓(Bill Clinton)。在達成協議後,檢察官放棄了對他的起訴。

這兩次刑事指控的最終流產,都得到了來自美國司法部法律顧問辦公室(Office of Legal Counsel, OLC)的支持。OLC堅持認為「現任總統不能被刑事起訴」。對此,美國法律界意見不一。有人認為這是總統凌駕於法律之上,因為美國憲法雖然沒有明確規定總統的刑事豁免權,但在第2條第4款寫道,「美國的總統、副總統和所有文職官員如因叛國、賄賂或其他重刑罪行及非重刑罪行而受彈劾並被定罪,須予以免職。」 而在民事訴訟方面,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在1982年的Nixon v. Fitzgerald案中,確認了尼克遜在卸任總統後,會對其任期中的職務行為所導致的民事損害,享有絕對免於賠償責任的豁免權。換句話說,總統的一切職務行為,在民事訴訟中享有絕對的豁免權,但這種豁免權完全不適用於非職務行為。

2023年4月1日,加利福尼亞州亨廷頓海灘,示威者混進特朗普集會。
2023年4月1日,加利福尼亞州亨廷頓海灘,示威者混進特朗普集會。攝:Irfan Khan/Los Angeles Times via Getty Images

問四:如果入罪,特朗普還能否參加共和黨總統初選,以及2024總統選舉?

可以。雖然這是前任美國總統被刑事檢控的首例,但根據美國憲法,入主總統府的要求僅為「美國出生的公民﹑年滿35歲﹑居於美國14年或以上」,所以特朗普不會因為起訴,甚至定罪而被禁止競選美國總統。理論上他甚至可以在監獄內行使總統職務。而且,美國國會也不可能從憲法更改對總統的就職要求,如取消某人的參選資格等,即使能夠通過,往後也會可能受到聯邦最高法院質疑並裁定違憲。

不過如果特朗普面臨控罪,問題就在於他在被告期間進行競選活動和在美國國內自由拉票的能力。負責特朗普案件的紐約法官會決定特朗普能否在期間進行總統競選活動,但受《時代雜誌》訪問的多位美國法律專家,都不認為法院會試圖限制他競選總統。

因此即使特朗普受到檢控,期間仍可如常參選。至於黨內初選的程序,暫時未有消息指共和黨會如何處理,但目前黨內都多指責今次檢控屬於民主黨的政治報復。不過最後若然能夠勝出,他就有機會成為美國歷來首位面臨刑責的候任總統。

2023年3月25日,美國德克薩斯州,美國前總統特朗普參加他的第一場競選集會。
2023年3月25日,美國德克薩斯州,美國前總統特朗普參加他的第一場競選集會。攝:Go Nakamura/Reuters/達志影像

問五:特朗普支持度和黨內風向如何?

特朗普在2022年11月已宣布將參選2024年的總統選舉,尋求第二個總統任期,並在大多數共和黨初選民調中領先。美國時間3月31日,雅虎新聞與YouGov公布了在特朗普被起訴後進行的一項問卷調查,發現在共和黨候選人中,特朗普以52%支持率領先;而另一名共和黨潛在參選人、佛羅里達州州長德桑蒂斯(Ron DeSantis)支持率則為31%。前駐聯合國大使妮基‧黑利 (Nikki Haley)支持率為 5% ,前副總統彭斯 (Mike Pence) 為3%。

這項調查也訪問了受訪者對於這次起訴事件的看法。有66%受訪者認為特朗普肯定或可能有犯法,但只有41%認為他可能會被定罪,23%認為他可能會服刑。而被問及是否同意對特朗普作出起訴時,有42%的美國人表示同意,39%表示不同意,近兩成表示不肯定。另外,有43%受訪者認為檢控帶有政治偏見,另外有42%認為檢控是單純針對犯案的舉動。

共和黨方面,支持率只在特朗普之後,被外界視為特朗普來年大選對手的德桑蒂斯,就在推特發文稱:「將法律制度充當武器,以執行政治目的,完全顛覆了法治。這事不符合美國的作風。」他也在推文中不點名批評檢控官曲解法律,並將法律延伸以攻擊政治對手。

特朗普的副手、前副總統彭斯則在轉載自己接受CNN訪問的推特上指,「這是因為競選財務問題的起訴」,既「前所未有」,也「令人憤慨」。甚至在數百萬美國人民看來,這只不過是一場「政治起訴」。又在之後的推文上指「美國人民將會目睹這一切,作為政治犯罪化又一例證」。

至於其他共和黨人,也一致譴責今次起訴為政治決定。包括聯邦眾議院議長麥卡錫(Kevin McCarthy)指檢控官試圖干涉總統選舉,對國家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害,又稱他將司法系統化為武器攻擊特朗普。

另一邊廂,美國現任總統、民主黨的拜登在當地時間3月31日離開白宮之際,受記者追問時表明,自己不會對特朗普的起訴作出任何評論。

特朗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