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疫情大爆發 深度 香港

動態清零逾兩年,香港失去外資和人才︰經濟代價是甚麼?

「有些人對香港的信心已動搖。其他人也可能在外地找到工作。我不認為他們會回來。」


2022年5月19日,香港天際100觀景台上俯瞰維港夜景。 攝:林振東/端傳媒
2022年5月19日,香港天際100觀景台上俯瞰維港夜景。 攝:林振東/端傳媒

2006年,Steven(化名)因普通話水平未及工作要求,須離開香港轉往新加坡發展。到達樟宜機場,看着井井有序的人工植物裝潢,這名美國人暗自決定,總有一天會回到他心目中充滿狂野活力而真實的香港。

7年後,他當上一家策略顧問公司的高級主管,並如願回港,只是當時他未想過2022年的今日會再次離開。「不是清零政策本身,而是政策背後的缺乏理性(lack of rational),令我選擇離開。」

疫情兩年多,港府一直都緊隨中國大陸的「動態清零」政策。因應第五波疫情爆發,港府更再度收緊防疫措施,包括極嚴謹的社交限制、疫苗接種政策、商務營業限制等,加上一直「封關」,和長達兩週甚至三週的入境隔離措施,不論是本地抑或外國商界均頻頻發聲,要求港府直視清零政策背後有形無形的經濟代價。同時,不少金融機構都調低香港今年經濟增長預測,由2%至3%下調至0.8%至2%不等。

去年11月,香港美國商會前會長早泰娜(Tara Joseph)因為清零政策而決定請辭。即使第五波疫情後防疫政策開始鬆綁,5月1日更開放非港人入境,但也挽留不了想要離開的人。早泰娜坦言,香港難以回復原貌,「以往,西方國家的人都說笑,香港就像Asia-lite(將香港比喻為飲品的輕量版,輕盈容易)。你可以自由進出,輕易開設公司和投資,一切都是如此輕易。現在不是了。」

世界大部分地區都逐步邁向與病毒共存,那港府堅持清零政策,尤其是過去逾兩年的「封關」和對國際旅遊的限制,會帶來甚麼經濟代價?昔日港府引以為傲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又能否隨着放寬防疫政策而回復?

人口與外資

「香港一直是一個瘋狂的城市,比東京更瘋狂……而且只需要20分鐘,你就可以到達那些漂亮的島嶼,攀上起伏不斷的山嶺。」提到香港,視訊中的Steven表情雀躍,略帶一點懷緬。他知道隨時可以回港,但他不會回來。「香港會一直在我心中。」

在港多年,Steven感受到香港的變化——由2014年雨傘運動,到2019年反修例運動,乃至2020年國安法實施,他知道香港早已人事全非,但社會運動和政治並不是他離開的原因,「國安法不太會影響到我。」

2022年5月10日,中環交易廣場外,一名外籍人士在戶外的空曠地方午膳。
2022年5月10日,中環交易廣場外,一名外籍人士在戶外的空曠地方午膳。攝:林振東/端傳媒

2022年4月,他重回家鄉,坦言離開主因是香港嚴苛的清零防疫措施。Steven因呼吸道問題,不適合長期戴口罩,上述的山巒美景,他再難踏足;縱使親人抱恙甚至過身,亦因來往航班經常因熔斷政策而停飛,加上每次出入境都需要長時間隔離,他難以回國:「我只能每年回去一次……每一次回國,都是冗長而昂貴的。」

香港的防疫政策朝令夕改且嚴苛,其跨境流動限制更是令商業,尤其是跨國企業的商務活動困難重重。外媒近月亦報導多家外資正計劃將部分員工由香港轉移到新加坡,大部份為金融業,例如美國銀行、花旗銀行、法興銀行、摩根大通。法國外貿銀行亞太區經濟學家Gary Ng表示,相較於受不同因素影響的整體人口淨流出,「外資企業及其人才的流失明顯是清零政策帶來的即時影響。」

根據香港美國商會香港歐洲商務協會,及日本駐香港總領事館、官方組織日本貿易振興機構(JETRO)香港事務所、香港日本人商工會議3個日方單位近1年內進行的商業調查,三國的受訪企業不約而同表示,除了政治、法治不確定性等因素,疫情亦是其中一個企業面對最明顯的挑戰和難題。

美國商會於2021年9月10日至10月8日,向262名會員進行線上問卷調查,當中包括151名主要企業代表及111名個人會員。結果顯示,44%受訪者認為國際旅行限制令在香港以外的辦事處受到阻礙;在使香港缺乏競爭力的十大因素方面,76%認為是旅行限制和隔離措施,關於生活成本和營商成本的分別有84%和60%,而政治體系亦有54%。

同時值得留意的是,調查亦發現逾8成受訪者指出港區國安法對企業營運有影響,包括47%受訪者認為員工士氣受影響;45%認為失去已移民的香港員工。

而歐洲商務協會則於2022年1月18日至2月5日期間,向260名企業會員進行線上問卷調查,結果發現,65%受訪者認為香港疫情限制影響到公司在港的商業策略和計劃,更直指香港有可能面臨有史以來最大的外國人離港潮,其規模甚至是近代亞洲數一數二。

疫情初期,Steven並不反對嚴謹的防疫政策。Gary Ng表示,於經濟及社會而言,清零亦非全然壞事,「2020年時,清零帶來的好處會比較多一點。當時始終不清楚世界和病毒會變成怎樣,香港都受惠了(疫情得以抑制)。」

然而,香港的防疫政策沒有隨時間而改變。早泰娜剛辭職回國時,最令她驚訝的是各國早已前行,包括放寬外出戴口罩的法規、出入境限制等,「對比之下,香港好像從來沒有改變。」

Steven說,每當他聽見有人說,香港防疫政策雖然嚴苛,但生活仍算是正常,他就感到憤怒。「每個地方都需要掃瞄(安心出行),這不是正常的。外出一定要戴口罩,這亦不是正常的。只能2人在餐廳進餐,這也不是正常的。」而且,這些限制時常改變,又似沒有盡頭:「不能去健身室1個月,好,沒問題。半年,不緊要。然後就是1年。這天說會開放,過幾個月又說要關閉。」

他開始覺得清零政策不是為了防疫,而是為了其他原因。「這次疫情顯出,香港政府官員的唯一標準,就是忠於中國,並滿足中國的任何要求。」2022年1月,特首林鄭月娥表示,「動態清零,我承認是一個內地的策略要求。」她續稱無法對動態清零4個字作出權威的解釋,皆因她「不是始作俑者」,然而,香港政府仍然會以動態清」為目標。

Steven以及他的同事,陸續選擇離開。Steven所處的公司,約有100名員工,過半為本地人。「絕對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離開香港,25%的同事都已離開了,他們亦不全是外國人。」除了同事,他亦聽聞有不少其他公司及行業的外籍人士準備離開,原因亦是清零政策波及他們的日常生活。

另外,Steven觀察身邊很多暫未離開的外籍人士,只因手上物業未及放售,或者正等待小孩學期完結。他預計,今年6、7月學期完結,香港人才流失的實際數字將會明顯上升。

根據香港政府統計處的數據,2020年的境外駐港公司(包括海外及中國大陸)在港總就業人數,在連續6年增加後,第一次下跌;2021年更創下近3年新低,下降至47.3萬。

香港是商務自由的城市,人口流動本是常態,但問題是否能找到替代的人才。「現在香港是找不到外來的人才,沒有人會來的。」陳相因(化名)是一間德國原材料廠商的亞太區負責人,他向端傳媒表示,香港辦公室有10名外籍員工,當中有2人請辭離開香港。「2個看似不多,但是專程在外國派駐過來,當然是一些必要的位置。如果流失了這些人才,損失會很大。」

同時,陳相因的公司亦飽受香港清零政策之苦。隨着疫情起伏,香港境內限制時有放鬆,但對外的入境限制則一直收緊。自2020年3月28日,港府宣布禁止在不同海外地區逗留的非香港居民入境香港,直至今年5月1日,港府才宣布逐步開放非港人入境限制,但入境者仍需要隔離7至14天。

陳相因表示,香港辦公室的銷售團隊,由出外拜訪客戶、建立關係、參加會議和展覽,再回去德國與工程部同事商討新產品的開發事宜,「這些由有旅遊限制開始已經停擺。」今年2月,有一個相關產品展覽於杜拜舉行,由於隔離時間太長,「(回港)要21日酒店隔離,展覽會才4日,經濟上不可行。」所有香港辦公室的員工都無法出席。

幸虧公司有客,業績仍能維持疫情前水平,「但作為跨國企業,是要追求每年增長,以往平均都會有10至20%。何況,客人是會流失的。」陳相因指公司正考慮將小部分員工遷離香港,「如果情況沒有改善,就會考慮將整個亞太區總部調去另一個地方。」

而以Steven觀察,不少小型企業,尤其是以國際貿易為主要業務的,都將會離開。「這不僅是因為影響到商務會議,而是員工的生活會如何……他們的員工有如身處監獄,人們亦不會忍受下去。」作為策略顧問公司的主管,Steve留意到他的客人亦正重新計劃在港的商業計劃,甚至減少投資:「人們覺得香港是一個香蕉共和國(Banana Republic,意指政局不穩定、通常依賴單一或有限經濟產業的政體)。」

根據美國商會調查,44%員工和超過25%企業表示,疫情限制令他們更有可能離開香港。歐洲商務協會調查則顯示,49%企業正考慮於未來12個月撤離香港,其中25%更表示將考慮全面遷出。

另外,香港政府統計處的數據亦顯示,2021年美國、日本、德國的企業駐港地區總部數目,均下跌至2018年以來的新低。值得留意的是,中國大陸的總部數字3年間則節節上升,創下新高。

早泰娜補充,清零政策並非企業離開的唯一原因。「我會說是一個額外的原因(icing on the cake)。」況且,香港的租金,也是世上數一數二的高昂,「試想像,你是一家國際企業,在中港都有辦公室。現在,香港和中國似乎沒有太大分別,你就需要重新考慮上述分配。」

新加坡跟台灣的經濟狀況是如何?

香港外資公司和人才流失,他們都往哪裡去?所有受訪者都認為,兩者主要轉往新加坡。Gary Ng指出,不論是經濟自由度、普通法的法律體系、普遍較低的稅率、國際化的營商環境結構、金融體系等,與香港最接近的正是新加坡,「可以說是最直接的一個替代選擇」。

疫情初期,新加坡和香港同樣採取嚴格的防疫政策,甚或比香港更為嚴苛。2020年3月,新加坡禁止所有外籍短期旅客入境。同年4月,新加坡錄得每日過百宗確診個案,遂推行「半封城政策」,所有提供非必要服務的工作場所關閉,超市、餐館等則可繼續營業,但不准堂食,並禁止非同住的人於同一居所聚會,以及全國停學等。

然而,情況於2021年8月轉變,新加坡逐步放寬入境、商業活動等限制。同年10月,新加坡總理李顯龍發表全國演說,表示將採取共存策略。值得留意的是,其時亦是新加坡確診個案每日破千的階段。

翻查資料,2020年新加坡經濟一度陷入建國以來最大萎縮,全年經濟增長率為-5.4%。不過,隨着防控放寬,加上製造業,尤其受全球對半導體及相關設備的需求帶動,整體經濟於2021年成功反彈,全年經濟增長7.2%。

2022年4月26日,新加坡中央商務區的行人在過馬路。

2022年4月26日,新加坡中央商務區的行人在過馬路。攝:Bryan van der Beek/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新加坡最新的防疫政策加上經濟增長,是吸引外資人才進駐當地進行投資的條件之一。今年3月,新加坡私人住宅和政府組屋的租金上月均創歷史新高,Gary Ng表示:「短期來看,更多跨國企業因地緣政治變化以及香港防疫措施,選擇派駐人員往新加坡而非香港,這趨勢於一定程度上提升新加坡住房的需求,亦顯示於租金走勢。」。另外,根據《金融時報》報導,新加坡房地產網站PropertyGuru行政總裁Hari Krishnan表示,因為香港嚴格的防疫政策,外籍人士競相離開,推高了新加坡的房租。

然而,轉移至新加坡亦非輕易之事。近年,新加坡政府兩度提高外籍員工的最低工資門檻;外國勞工的家屬亦須持有公司擔保的簽證,才能在新加坡工作。不過,世界近八成國家的國民可免簽證入境新加坡,最短可逗留30日,歐盟、美國、澳洲等地的國民更可最長逗留90日;只要在免簽期限內出境到鄰近國家再重返當地,就可變相「長居」,亦可自由前往其他地區,陳相因認為相當方便︰「可能(在新加坡)租一個Apartment(公寓單位),類似Home office(在家辦公),就可以開展業務。」

那新加坡能輕易取代香港的金融投資地位嗎?以數據而言,新加坡於2020年的資產管理規模(AUM,Assets under management)較往年上升17%,達3.5萬億美金。然而,香港2020年底數字則是按年上升21%,達4.5萬億美元,相對仍有一段距離。

若論金融市場,2022年3月,新加坡股市的平均成交額約1.1億美元,香港則約22.3億美元;首次公開募股(IPO)的數字亦顯示,2021年新加坡全年的IPO約為20億美元,香港約122億美元。

新加坡由嚴苛防疫措施變為與病毒共存,拯救國內經濟,那麼,過去兩年多跟香港同樣是以「清零」為目標的台灣,防疫政策跟經濟狀況的關係又如何?事實上,台灣亦早於2020年3月實施邊境防疫限制,至2021年5月,台灣連續出現群聚感染,台灣政府將全國疫情警戒提升至三級,即規定停止室內5人、室外10人以上的聚會;全國餐飲業一律外帶;賣場及超市加強人流管制等。

台灣上一波疫情在2021年9月開始緩和,不久就鬆綁並重回防疫限制較少的二級警戒。半年後,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更宣佈要轉向「防疫經濟新模式」,集中資源催種疫苗、提言篩檢與醫療能量、集中檢疫所轉型等,明言要兼顧經濟發展的日常生活。

新模式公布一個多月後,至2022年4月,台灣亦因Omicron來襲令確診人數急升,5月更出現單日最高達9萬宗確診。台灣國立中央大學經濟系教授吳大任指出,當局沒有再收緊防疫限制,「應該也是考量到Omicron傳染力強,致死率亦不算很高,嚴格的管治有可能效益不好。」台灣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在今年4月也指出,未來疫情不會嚴格管制疫情,避免造成經濟損失。

2022年4月21日,台北士林夜市,遊人走過夜市上的食店。

2022年4月21日,台北士林夜市,遊人走過夜市上的食店。攝:陳焯煇/端傳媒

相比香港,台灣整體經濟則未受到打擊,2021年的經濟增長率亦超過6%,創11年來新高。

吳大任解釋,台灣的經濟結構和香港截然不同。台灣的製造業佔整體經濟超過3成,亦掌有全球半導體供應鏈的最強組合:「就是美國研發,台灣製造。例如高通晶片在台積電生產,蘋果的手機晶片也是。」

另外,當時印度、越南等東南亞國家疫情嚴重,吳大任指,不少本來將生產線移到其他國家的台商,都將訂單轉到其他地方,其中包括台灣和中國:「也不是整個廠,只是不同的地方都有部署,是轉單效應,在過去1年是不斷發生。」

台灣2021年全年的固定投資超過新台幣5兆元,創歷史新高,其中近85%來自民間投資。台灣統計處分析,台商回流、離岸風電投資挹注、半導體業者擴廠,為推動投資的主要原因;其中又以製造業投資為主,約佔總投資額44.6%。

又例如紡織業,去年7月始,越南疫情嚴重,當地有不少紡織廠線停擺,商家轉向其他地區尋求替代產能,台灣紡織廠因而受惠,數間廠家於去年7、8月的業績創歷史新高。

不過,吳大任亦強調,台商回流亦受中美貿易影響:「2018年特朗普宣布對中國加徵關稅……有很多廠商發現,若繼續留在中國,他們會很吃虧,所以都搬去其他地方,也不只台灣,東南亞也有。

同時,台灣的疫情主要集中在台北和新北,而台灣製造生產地區主要位於是桃園以南,包括新竹、台中、台南、彰化、高雄等。「這些地方的疫情其實並不嚴重,只有桃園和新竹確診人數稍為多點,對企業生產並沒有太大影響。」2021年,台灣出口額約4464億美元,比前一年同期增長23.4%,創下歷史新高;出口中國大陸的規模最大,佔總出口42.3%。另外,前30大出口廠商中,有17家以電子產品為主要出口貨品。

2022年2月23日,尖沙咀一間招租中的商舖。

2022年2月23日,尖沙咀一間招租中的商舖。攝:林振東/端傳媒

上述代價,能否彌補?

面對經濟上的挫折,以及人才和外資流失,香港政府一貫指上述為短暫現象,加上政府已於4月放寬部份防疫政策,待疫情過去,一切將回復正常。

Steven坦言,至少他不會再回香港。「即使疫情過去,我也不在乎。」以往香港之所以能夠吸引外來的人才和公司,有賴其可預計的法制,以及穩定的政策環境,然而他亦指出,「從這次疫情中可以看到,香港政府的決策變得如此瘋狂、反覆無常、且不可預測(So insane and so erratic, just so unpredictable )。」

他形容,離開香港是一個「輕易,卻不容易」的決定,亦相信其他離開的人將不再回歸。「有些人,例如我,對香港的信心已受到動搖。其他人也可能在外地找到工作、愛人和生活。我不認為他們會回來。」

相對個人,企業層面則較為複雜。早泰娜認為自2019年反修例運動,政府敵視「外國勢力」,加上一眾官員包括特首林鄭月娥遭美國制裁,在港的美資一直處於略為尷尬的位置。

雖然如此,她仍覺得香港保有一定的特殊地位。「香港依然是連接東西的門戶,亦有着西方企業能夠理解的法律制度,發展完善且優越的金融市場,地理上依然鄰近中國。」她稱,早已撤離的公司不一定回流,但未來總有企業繼續進駐或留在香港,例如部分大型國際企業總需有代表駐足香港,「如果某些企業的目標是金錢,他們可能會無視香港的種種變化。很多在中國的企業已是如此。」

另外,她亦預計來自中國的企業將填補空缺。「香港已經改變,亦仍在改變。但是目前亦未失去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我不是說,香港會就此消失。只是,她會變成一個不一樣的城市……你不是適應,就是離開。」

一切未有定案。2022年5月,香港陸續又再爆出社區傳播鏈,政府專家顧問梁卓偉更指如情況持續,推算月底會爆發第六波疫情。然而第五波疫情後,不同專家開始對於實施「疫苗護照」、「谷針(催谷打針)」等政策引起市民生活各種不便開始表達意見。未來防疫政策鬆緊,亦是未知之數。

另外,香港目前雖開放非港人入境,但仍要求入境人士進行7至14日隔離。反觀新加坡、南韓等國已放寬入境限制,陳相因認為香港的措施不合時宜:「你想想,外國客人過來商議簽約,我當你招呼他去玩1日,總計2日好了,但現在香港仍要隔離7日,你覺得合理嗎?」

2022年3月30日,香港國際機場的入境大堂人流冷清。

2022年3月30日,香港國際機場的入境大堂人流冷清。攝:林振東/端傳媒

到底清零政策會否令其他競爭者逐漸追上香港?Gary Ng稱有機會只是一時影響。然而,若香港重推嚴格的防疫政策,甚或只是開放速度不夠快,上述影響可能會演變成結構性問題。「大家慢慢習慣原來新加坡都不錯,群聚效應開始出來,香港本身應有的增長就會流向其他地方。」

外資撤走,大陸商進場,香港未來定位會變成怎樣?「是一個國際金融中心,還是中國一個離岸金融中心呢?」 Gary Ng指出,若香港轉型為中國離岸金融中心,即使繼續增長,但本質始終會有改變,因為其可替代性會大增。「我覺得這並不代表沒有風險。」去年9月,中國國務院發表《全面深化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改革開放方案》,計劃將前海建設成開放的經濟樞紐,包括與香港金融市場互聯互通、人民幣跨境使用等具體方向。

「香港政府目前政策大多著重與中國大陸合作,」Gary Ng說,「然而,這同樣可以解讀為香港政府投放於吸引外國企業上市的資源將以前減少。」近年,大部分於香港發債及上市企業均為中資企業,中資銀行佔銀行體系資產的36%。

除了金融定位,香港其他優勢亦面臨威脅。香港另一經濟產業為零售服務業,並以「購物天堂」作招徠,但中國各城市逐步開放,成了最近距離的競爭對手。

「例如海南自貿區,現有一定免稅額,化妝品佔了全中國接近8%的銷售額。或者一些中國的遊客,未必再來香港購物,未來零售業能否回到原本的水平,還是香港需要找另一個增長點?我覺得這個會決定未來5年甚至10年,香港會否跑輸區內其他經濟體的因素。」Gary Ng說。「如果香港不放寬這些政策,有機會加快這些在背後原本已在發酵的趨勢,香港未來不會沒有增長,只是,可能有一些跨國企業,在亞洲投資10分,以前是7分香港,3分在其他地方。未來可能就是五五,甚至是六四比。」

訪問尾聲,Steven突然提起,於2020年向香港民航處申請「航空營運人許可證」的大灣區航空,該公司董事局主席為中國地產發展商、被稱為「深圳王」的黃楚標。

「沒有正常人會在這段期間開辦航空公司。對我來說,這標誌着未來的香港。是的,將來繼續會有航空公司留在香港,但將會是一家中國的航空公司。」他認為,不管未來如何,將來總會有人在香港經濟中得益。只是,得益者是誰?。

「經濟表現不俗,但,那是誰的經濟?(The economy is doing well,but whose economy?」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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