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冠狀病毒疫情 被疫情改變的生活 深度 香港 香港疫情大爆發

救鼠大行動 —— 牠們在光明中被遺棄,在黑暗中遇上新的家

「我們一生中可能養過很多小動物,但倉鼠的一生就只有我們一個。」


Winifred暫養在工作室的棄鼠。 攝影:陳欣陶
Winifred暫養在工作室的棄鼠。 攝影:陳欣陶

「公園旁富榮垃圾站沒發現。」
「在荃灣西海皮公園不停尋找中。」
「東涌區富東邨問過街坊和保安,都沒發現毛孩。」

過去兩週,「倉鼠交流團」的Telegram群組內,每日都有海量的訊息通知。

他們是自發在街上「巡邏」的倉鼠義工,在寒意頗濃的晚上四出奔波,時而走近屋苑的花圃,時而俯身查看草叢,或轉至後樓梯探頭張望,尋找被人遺棄的一眾倉鼠。

事緣1月18日下午,漁農自然護理署因在寵物店倉鼠樣本上檢驗出新冠病毒,宣布將全港寵物店售賣的倉鼠檢走作人道毀滅,並呼籲市民交出去年12月22日或之後購買的倉鼠,同樣作「人道處理」。有市民應漁護署要求交出倉鼠,甚至直接將倉鼠棄置在街上或住所門外;亦有市民聯絡動物機構及義工,希望他們能接手飼養倉鼠。

一場救救倉鼠大行動,意外地把互不相識的香港人連結起來。

開設群組,組織前線救援

凌晨兩點多,Ocean的電話傳來連綿不斷的訊息通知,全部來自她開設的「倉鼠交流團」Telegram群組。群內是一眾關注香港棄鼠情況的市民,有人發現棄鼠的位置,請求義工救援;有人表示可以提供不同物資,供撿到棄鼠的善心人應急。

亦有人轉發政府專家顧問袁國勇對事件的評論,指人道毀滅倉鼠是因為港人的疫苗接種率低。當時正值漁護署宣布政策翌日,一眾群組成員難掩憤怒之情,紛紛指責他推卸責任至港人身上,「拋波畀唔打針嘅人(推卸責任予未打針的人)」、「呢條仆街(這個混蛋)」......眾人越說越激動。

29歲的Ocean正職為文員,本身有8年養鼠經驗。去年5月,有朋友跟她傾訴,說很擔心自己被送去強制檢疫時,家中的倉鼠會沒人照顧。同為養鼠之人,Ocean感同身受,因此成立「倉鼠交流團」Telegram及Facebook群組,供鼠友交流資訊,互相幫忙。

自從漁護署宣布將「人道處理」倉鼠後,「倉鼠交流團」成員數量急增,從剛設立時的數十人,增加至現今逾2000人。Ocean不分晝夜跟進最新消息和回覆網友查詢,也不免感到疲累。「義工半夜在街上找到棄鼠,翌日下午他們就會討論前一天發生的事,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

經過兩、三天,棄鼠數量已經大幅減少,但看到黃大仙屋苑懷疑垂直播毒的新聞後,她擔心會再來一次棄養潮,所以一直留意最新消息。如鼠友居住的地方被圍封,他們擔心倉鼠也會受影響,也可事先找義工接走倉鼠,直至住所解封後,才把倉鼠送回。

Ocean和其他4名管理員設立了「申請送養」及「申請暫養」兩款表格,至今已有逾4000人申請成為暫養義工,而大批新加入的群組成員希望幫忙救助倉鼠,「一個送養的帖文下,已經有10幾人留言說可以幫忙,但幾乎一半是沒養過(倉鼠)的新手。」

為了倉鼠的安全,Ocean會逐一詢問留言人士是否有養鼠經驗、設備、物資等,並優先選擇有經驗的義工暫養棄鼠。她沒想過群組會引起這麼大迴響,遇到對養鼠沒有足夠認知的新手,例如使用過份狹小的籠子、使用容易令倉鼠過敏的墊材等,她和鼠友也會盡量聯絡他們勸導一番。「我們一生中可能養過很多小動物,但牠們的一生就只有我們一個。所以我們也希望能做多少做多少,盡能力給牠們好的生活。」

救鼠的同路人還有18歲的中學生阿Sam ,他養鼠經驗不多,只短暫地養過3、4個月,之後因為家人不同意,4個月前被逼送走兩隻倉鼠。他至今耿耿於懷,因此對於倉鼠被遺棄一事特別感觸,希望能做些事情去拯救其他棄鼠,彌補遺憾。

1月18日的新聞公布後,阿Sam覺得有關倉鼠的資訊過於零碎,且有朋友告知在大埔區的街上找到了20多隻棄鼠,為整理當時混亂的資訊,他亦於社交平台成立群組。雖然倉鼠容易買到,但阿Sam沒當倉鼠是商品,「牠們是我們的家人。」和他想法一樣的大有人在,事件發生幾天後,群組成員發現的棄鼠全都被領養了,結果義工還「供過於求」。

那段時間,他一天會花大約4小時管理群組,回覆網友的查詢,「實在太多訊息,有些回應只能複製、貼上」。而今次,他再沒讓家人知道他為棄鼠做了些甚麼。

群組裏群情洶湧,阿Sam忙得「想打一下遊戲也沒可能」,但這個經驗當中,他見證倉鼠義工非常團結,令他很是感觸,「香港人本來給我的感覺是自私冷漠,陌生人幫陌生人真的很難得。但大家今次竟因為救倉鼠而團結,我十分開心。」根據朋友提供的照片,他估計已有逾百隻倉鼠被義工救走。

2022年1月20日,香港一名志願者在新界南動物管理中心外阻止主人將倉鼠交給政府,在中心外照顧一隻倉鼠。

2022年1月20日,香港一名志願者在新界南動物管理中心外阻止主人將倉鼠交給政府,在中心外照顧一隻倉鼠。攝:Louise Delmotte/Getty Images

「出糧」又出力 ,疼愛都來不及

棄鼠被發現時,通常是這幾個狀況︰「連鼠帶籠」地放在街上一隅;被放在紙袋內遺棄;被放在紙箱內,棄置在某住所單位的門口。

有人協調資訊、組織義工進行救援,亦有人提供物資,協助新領養者。28歲的Winifred正職是擔任市場銷售,同時也是一間倉鼠手工零食店的負責人,因應今次的棄鼠潮,她特地諮詢台灣鼠友的意見,製作出50個應急用的「急救主糧包」免費派發。香港人飼養的倉鼠品種通常是侏儒倉鼠和熊仔鼠,故主糧包裏面裝着的是兩種鼠皆可食用的食材,例如燕麥、亞麻籽、蕎麥、南瓜、玉米等,方便義工或善心人及時餵食街上遇到的棄鼠。

她把糧食包放在平時售賣自己商品的3個寄賣點,貼上「$0」標價並記錄派發量,方便查閱庫存、及時補貨。「網上有很多跟我一樣不介意價錢、不介意免費派發飼料的人,因為大家的心態都是先安頓鼠鼠。」她也打算聯絡更多地舖幫忙,把主糧包放在他們的店面派發。「倉鼠經常在街上走來走去,放在地舖的話,義工就可以立即拿到應急包,不需要跑幾層樓到商場才拿到食物給牠們。」

除了Winifred這類獨立義工外,也有動物醫院和診所特地發公告強調會維持服務,呼籲市民毋須恐慌性棄鼠。考慮到棄鼠潮下的物資短缺,星寵動物醫院為棄鼠製作了「應急物資包」,包含食物、墊材、飼養手冊等,歡迎救鼠的市民領取;另外,他們亦宣布繼續為所有類別的倉鼠提供醫療服務,包括所有於2021年12月22日後購買的倉鼠、遭棄養或流浪的倉鼠個案,也會為牠們提供特殊安排,希望讓牠們及時得到治療。

那幾天,動物診所裏人來人往,多了攜着小籠子到訪的市民。籠子裏載着義工新撿回來的倉鼠,又或是出現了呼吸病症狀、令飼養者擔心已染疫的倉鼠。牠們有的打着噴嚏,有的鼻頭濕濕。這些來掛號的市民,都希望獸醫能替他們釋除疑慮,確保手上的小生命健健康康。於是,診所的日程表上除一般看診時間,還多了因為棄鼠個案急增而加插的急診時段。

飼養者或義工帶倉鼠來診所後,醫務人員會先了解該鼠隻的病理歷史,進行簡單的分析後,判斷其患病風險高低。如懷疑該動物染疫,他們就會將牠轉移到隔離病房處理。假如該倉鼠有呼吸道病徵,或者屬漁護署指定批次,他們亦會根據漁護署指引處理,穿上個人防護裝備:口罩、眼罩、即棄衞生衣,才會進入病房為動物檢查。同時,他們會告知飼養者其小動物是屬於該懷疑級別,需要小心處理。診所亦有提供病毒測試包,飼養者可自行選擇是否要進行檢測,求個安心。「大家都想幫助倉鼠,不會說(把倉鼠)交給我們,我們就交到漁護署手上。」護士長Kelvin解釋。

自從漁護署頒布措施後,診所每天的預約都排得滿滿,「基本上沒有空閒的時間」。雖未必有時間向每位拯救棄鼠的市民詳述養鼠須知,但他們仍盡力提供應急物資及醫療服務。「(把倉鼠)帶來診所求診和帶去漁護署的路程差不多,既然會帶來看診,也是因為知道這是生命,想看看是否有得救。」

Winifred則直言得知漁護署檢驗到有倉鼠染疫後,已估計會出現棄養潮。她本身飼養倉鼠多年,過往亦曾多次救鼠,並擔任「中介人」轉介適合的義工領養棄鼠,今次她早早聞出不妥,就及時化身成中途站;若動物機構無法一時間接收大量棄鼠,她會帶同籠子前往接走需要暫養的倉鼠,然後帶牠們到較寧靜的工作室安頓。她會提前準備乾淨的居所環境,簡單清理墊材,讓倉鼠入住,「多數會觀察兩星期至一個月,因為也擔心牠們有任何病痛或異常情況,例如肚瀉、脫毛、有明顯傷口等,需要帶去看醫生。」

即使倉鼠沒有染病,也可能有帶菌的風險,所以Winifred會做好個人防護措施,接觸時戴上一次性手套,觸碰牠們前後消毒雙手。「最重要是先保護自己。保護不到自己的話,也保護不到小動物。」由於倉鼠不能碰水,她會使用生理鹽水或市面上的消毒藥水,稀釋後幫倉鼠抹一抹身體,不會替牠們直接沖水。如果牠們身上沒有傷口,就可以直接安置牠們在暫養的籠子裏。

整潔倉鼠後,下一步就是為倉鼠尋找適合的新飼養者。當Winifred收到有心人的查詢,就會詢問其有關倉鼠照顧的問題,例如籠子的大小、具備的養鼠物資、住所附近的動物診所位置等。「始終倉鼠也是生命,我們希望新飼養者有基本的知識,我們不是貿貿然把倉鼠交給他們。」遇上新手,她則會讓他們用兩星期至一個月時間準備物資,才放心轉交倉鼠。

她近日接收的兩隻棄鼠,則幸運地遇上一個富經驗的領養家庭;他們具備良好的住所條件及齊全物資,幾天後棄鼠就在新家庭生活了。

Winifred自己調配的應急主糧包。

Winifred自己調配的應急主糧包。圖:受訪者提供

重新遇見,開展新生活

領養者之中,包括25歲的設計師Chilly。那天,她看到漁護署公布政策後,心情久久不能平息,甚至夜不能寐,於是加入多個倉鼠相關的網上群組,想為倉鼠出一分力。當資訊越看越多,她逐漸有了給棄鼠一個新家的念頭。

上一次飼養倉鼠,已是她就讀小學時的事。「當時只是覺得牠們可愛,而且身邊同學很多都有養倉鼠,因為成本很低。」10多年後的今天,當她向群組內的義工提出領養申請後,她才發現照顧倉鼠的學問之深 —— 小至糧食材料的比例,大至籠子的尺寸,都非常講究。

義工一口氣向她傳了20多條問題,全都是飼養倉鼠的須知事項,她驚覺自己這方面的知識完全不足,遂立刻進行大量資料蒐集,並詳盡地回答問題。「雖然有些人會認為義工這樣很麻煩,但我覺得這是好事,因為看了這麼多群組資訊後,會發現不是每個人都是抱着想領養倉鼠的心態進來,有人是會把鼠拿來餵蛇的!」謹慎的審查,是為了確保領養人會好好照顧倉鼠。

等待義工覆核期間,Chilly形容心情「好像一位媽媽」,很期待義工認可她是一位合格的領養者。付出努力是有成果的,義工後來熱情地與她分享大量待領養倉鼠的圖片。Chilly希望領養體型較大、壽命較長的熊仔鼠,但又認為其實只要能救鼠也沒所謂,領養也是一種緣分,「不管領養哪一隻也好,我都會好好愛護牠。」最後,她領養了一隻一個月大的熊仔鼠,更笑言牠看上去很像一張梗圖裏的倉鼠。

目前,Chilly已準備好一半的物資,亦努力蒐集籠子、跑輪等非消耗品。這段時間物資短缺,籠子的價格甚至由400元港幣飆升至近1000元港幣。但即使她願意「硬食炒價(被逼接受炒賣下的高價)」,也尚未搶購到合適的物資。不過,一想到這位素未謀面的「小朋友」快將到家,她亦趕緊搜羅必需品,迎接這位新家庭成員。

暫養的倉鼠,Winifred不會給牠們改名字,一直叫他們做「小朋友」。兩年前,Winifred自己也領養了兩隻侏儒倉鼠,按毛色有不同分類,一隻是女孩「銀狐鼠」,一隻是男孩「小灰霸」。牠們是從一宗走私案中被檢獲的,當初如果沒人領養,就有可能被人道毀滅。

銀狐鼠叫芝芝,當初Winifred帶牠回家,未用手觸摸到牠,牠已吱吱在叫,故取名「芝芝」,名字女性化又好聽。小灰霸則叫柚柚,Winifred本來想替牠找個新飼養者,但小灰霸在香港是比較便宜的品種,「(港幣)10元、8元一隻」,很長時間沒人願意領養,她就索性繼續飼養。當時柚柚聽到Winifred呼喚小朋友的「友」字就有反應,懂得走過來討食物,所以取名「柚柚」,認為這名字最適合毛孩。

倉鼠初來乍到,面對環境巨變,不習慣是正常的。不信任人類的倉鼠,會尖叫、積食(把食物藏到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躲起來吃),甚至在飼養者靠近時咬他們的手。當初,柚柚用了4個月的時間才完全適應新家的生活,慢慢信任Winifred。

現在芝芝和柚柚變得親近人,會主動爬上她的手、站在籠子邊舉手向她要求食物。其中適應力較強又身手敏捷的芝芝,甚至會躺在她的枕頭邊,和她一起睡覺 —— 這也是令她感受最深刻的互動。「可能是因為那裏有我的味道,牠覺得是安全的地方吧。」把芝芝放到床上,牠會自己爬過去專屬的位子,「牠也很乖,不會大小二便,有這個需求時也會輕輕咬我來提醒我,我就把牠放回籠子自行解決。」

倉鼠的適應期不一,可以短至兩個星期,也可以長達4個月。但正因為見證過牠們從充滿防備到完全信任人類的轉變,Winifred更加相信倉鼠是「有靈性」,「我相信每一隻倉鼠都只是在經歷信任與不信任之間的掙扎,牠們總有一天會相信我,會期待牠們突然有一天就變得很依賴我。到最後真的成功了,就是最有滿足感的時候,會覺得自己得到牠的認同。」

2022年1月18日,,香港漁農自然護理署的工作人員從的 Little Boss 寵物店搬走小動物。

2022年1月18日,,香港漁農自然護理署的工作人員從的 Little Boss 寵物店搬走小動物。攝:Chan Long Hei/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人鼠情深 ,不能替代的生命

漁護署的政策之所以遭受如此大的反彈,並促使市民紛紛自發救鼠,大概是出於人類和倉鼠間一直以來的羈絆。香港中文大學生命倫理學中心副總監鍾一諾認為,倉鼠作為寵物,不同於平常食用的雞、牛、豬、魚,「倉鼠是不能替代的生命,買一隻新的給小孩,他們也會覺得『根本不是同一隻』。他們跟那些生命的關係是獨特的。」

他認為,「人道處理」2000多隻倉鼠是「以人為先」的政策,即人類的利益優先於其他動物,「但套用在人身上,這件事是不會發生的。我們不會因為有人染疫,就殺掉2000個人。如果在人身上發生,我們會隔離。」

即使政策的出發點是為了保護市民,使他們免於受病毒感染,鍾一諾亦指出這並不應該是制定政策時的唯一目的,「『對公共衞生而言唯一重要的事,是否就是避免市民患上新冠肺炎?』這樣去問的時候,就發現不是這樣的。市民的精神健康也很重要,其他關於倫理的考慮還有人身安全、自由、私隱、公平對待、有否被歧視......很多都是我們日常生活中和倫理有關。」

根據香港城市大學動物健康與福利中心於1月19日發表的聲明,動物對人傳染新冠病毒的風險是「微不足道的(negligible)」,只有當感染風險高的動物同時被大量飼養時,才有可能產生傳播風險。中心更呼籲寵物飼主不要恐慌,不要棄養寵物,只需要做好基本防疫措施,例如避免親吻寵物、接觸前後洗手等。

截至1月23日,漁護署已「人道處理」逾2500隻小動物,其中近2300隻為倉鼠。這些生命已無法挽回,但鍾一諾希望假如香港的配套容許,政府可於未來多加研究隔離等替代方案,平衡公共衞生政策於各方面的利弊。

政府一個殺人措手不及的政策,改寫了不少倉鼠的生命,又意外地讓香港人團結起來。Chilly切身感受到,香港有很多「無名英雄」;而人生有很多事,是比單純講防疫來得更重要。

倉鼠群組內,有倉鼠用品店店主因這次事件成為義工,將門店變成物資站,集結人們免費捐出的物資,再轉交給有需要的人,「這樣的好人很難得」。Chilly受到感染,加入他的工作,借出手推車、幫忙進行聯絡工作、一起派發倉鼠用品等。

「我領養的熊仔鼠,也只有4年左右的壽命,小型鼠甚至更短命。人的一生可能很長,我只是付出幾年而已。我覺得值得。」「準媽媽」Chilly說。

其他的受訪者也這樣說。一場救鼠大行動,他們找到了共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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