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 端問答 第六期

端問答:經歷了多次禁言、炸號的大陸人,之後還會為公義和真相積極發聲嗎?

「我仍會堅持自己的立場,但不會再在公共領域積極發聲。」


2020年12月12日中國湖北,一名男子的電話放在夜總會外的人行道上。 攝:Aly Song/Reuters/達志影像
2020年12月12日中國湖北,一名男子的電話放在夜總會外的人行道上。 攝:Aly Song/Reuters/達志影像

本期的「端問答」欄目,我們集中匯總了關於互聯網平台禁言、炸號與要不要持續發聲,和中國對各式娛樂內容審查對生活造成的影響這兩個問題的回覆,其餘問題的回覆會在下期放出。

這一期我們也挑選了新的提問:

想要問下各位(不限地區),在自己的想像或認知裡,可以將「中國」分為幾層呢?比如說:傳統文化的「文化中國」、國土面積指向的「疆域中國」、「黨國中國」等等。可以完全根據自己的故事與認知自行發揮,在此期待聽到屬於各位的獨立體驗。(提問靈感來源於梁啟智的文章:我的八個中國

同時上一期的提問目前還較少人回答,也在這一期重新貼出:

My Little Airport時隔兩年再次在香港開演唱會,因為疫情封關, 所以這次看不到大批的內地樂迷在現場。其實想問內地的MLA粉絲,最初是如何接觸到這個樂隊,有沒有受其影響過對香港的理解和看法,可以與我們分享你和MLA的故事嗎?

大陸赴台個人遊和陸生來台就讀都已經暫停很久了,這對台灣普通人/旅遊業/教育業從業者有什麼具體的影響嗎?是心理上會覺得更加清淨,還是生活軌跡真的有受到較大影響和損失?

有鑑於兩岸三地人民關係近年急速惡化,台灣和香港的朋友們,你們留學或者外派時遇到來自中國大陸的人,自我介紹時有沒有感覺到壓力或者不自然?(當然,前提是你跟他們有交流;打死不往來者不在此問。)

也非常希望大家繼續提出自己感興趣和想了解的問題,並在回覆表單挑選問題作出回應。

因為目前的新問題數量少於收到的回覆,如果能有更多問題被提出,就能讓這個問答欄目更好地持續下去,所以希望大家能夠更踴躍地提問和支援。以下內容為本期的問答匯總。

註:因為希望能保留讀者回覆的原貌,我們嘗試對內容不做統一的簡繁轉換,故無論選擇簡體版還是繁體版瀏覽本期文章,都會顯示讀者投稿及留言時的文字版本。

2021年6月25日中國北京中國共產黨博物館,記者在展示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大屏幕旁拍攝。
2021年6月25日中國北京中國共產黨博物館,記者在展示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大屏幕旁拍攝。攝: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經歷了多次禁言、炸號的大陸人,之後還會在社媒上像從前那樣為公義和真相積極發聲嗎?如果不是的話,你又為了讓自己的發聲能被聽到做了怎樣的妥協?

Sakna:我的微博在去年(2020年)的2月份被官方炸号,它伴随我从初中到大学毕业共十载的时光。里面有被一些摄影官方号转载的照片,也有记录大学时代和初恋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但只因在“韩国总统文在寅赴大邱”这个tag下发了个和朋友聊天的截图调侃国家领导人就被炸了号。聊天图片的内容甚至都没有出现他的名字,只是用kuma酱(日语“熊”的罗马音,指维尼)代指,朋友说了句“kuma酱可真怕死”,这条微博被举报后的第二天就被炸了号。联系微博管理员询问并未告知具体原因,只说违反微博公约。印象里李文亮医生去世那几天,无数微博用户都被炸了号。

在18年的时候,也是这个朋友,发了张图片,图片的内容是一个横幅,“人民热烈庆祝习主席无限连任”,在被系统检测识别后炸了号。

同时在小学时代注册的贴吧,到现在已经用了15年,也是在去年大陆疫情最严重的时候被炸了号。

从此知道,在大陆,最高领导人就是高压线。微博出现领导人名字的微博无法评论与转载。 我爸妈都是体制内的公务员,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我妈告诫我一定不要在网络上“乱讲乱说”,这样对我将来考公务员的政审带来麻烦,即使我压根并没有考公务员的想法。

在大陆日趋民粹主义与民族主义高涨的今天,与网络大众的价值观、思想有一丝的偏离,对政府、国家有半点质疑与批评就很容易被打成“行走的50w”、“恨国蛆”与“境外势力”。网络讨论空间日趋逼仄,大学时代曾去日本交换留学,因此微博发过一些在日本生活的照片、文字、记录,有次因观点与网友不同就被骂成了“精日”、让我死在日本不要回国。

在“新疆棉”事件中,我对官媒对内发大字报宣而对外不作为的行为提出质疑就被我的好朋友骂了句“你是不是有病?”。

种种,我变得不敢在墙内的互联网发表一些自己的观点看法。

有段时间就在想,再也不要关注与“政治”相关的事情,微博就看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好。但渐渐的发现我并不能做到这些,“为别人发声也是为自己发声。”所以我会选择在ins上发表一些对政治、政党的看法。最近让我觉得我必须为公平正义发声的事件是港大博士因长期研究内地劳工问题被广西国安以“颠覆国家罪”逮捕。我不能将“研究劳工问题”与“颠覆国家”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国安也并没有公布详细的调查报告,或许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境外势力的煽动”吧。

我总是不能理解现在大陆的社会风气,总觉得很多口口声声爱国的人爱的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国,爱的是这个国带给自己的廉价自豪感,而不是这片土地上实实在在的人,很多人似乎并不把人当做“人”看,而却崇拜强权、集权。

虽然在网络红线越来越低,政治高压化的今天,我仍然会选择会正义发声,因为他们值得。

张二:我的微博被炸了两次,知乎被永久禁言一个号,微信还没封过。但还是会继续为公义和真相发声的,比如今年我就为成都49中自杀的学生家长发声,为阿里被灌酒的女员工发声,偶尔也会在朋友圈里发表对社会新闻的看法(当然我会分组,只给信任的朋友看),有时候也会加入、组建一些微信群聊,拉进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进行讨论,或者转发一些墙外的新闻(安全起见,做成pdf 版后加密发送的),发言的尺度还是尽可能的克制。

Northstar65536:笔者因为一些言论已经在不同平台被永久封停三个账号了,在这个问题下倒也算是适材适用吧。对于这个问题,笔者的答案是:我仍会坚持自己的立场,但不会再在公共领域积极发声。

首先需要明确,笔者认为现在的简中互联网言论空间可能已经收窄到提问者未曾设想的地步了:我们甚至可以说,简中互联网上正在发生的是一场赛博空间内的反右。在这种环境之下,我们面对的问题可能并不是为公义和真相积极发声的言论成本,而是不积极称赞总路线的言论成本。

举例来说,近日江西丰城的一位教师因为涉疫不良言论被行拘。那位教师的过往言论可是典型的中年爱国者,而其不当言论以大陆主要论坛标准来看,也远非出格。真是应了老舍先生笔下常四爷的那句话:“我爱我的国呀,可我的国爱我么”。

而面对眼下的残酷现状,在网上讨论公义与真相不是笔者所能承受的。当然,有的朋友会把互联网当作实现数字民主的媒介,强调“向上渗透理论(trickle-up theory)”在网络政治中的重要作用。但且不说这一理论受到的普遍质疑,各位不妨先想一想:现在的简中互联网是否还有传达民情的功能、简中互联网的哪些部分还保有这些功能?大家的答案可能都算不上乐观吧。毕竟,我们现有的例子,多数仅仅是多年前官方迫于舆论失控而做出的有限政策调整罢了。

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事实:我们早已很难在现实中促成改变,而在简中互联网,我们的发声也越来越难以促成任何形式的进步。我们当然应该试图从无处不在的政治冷感中唤醒祖国母亲英雄的儿女,但我们是否做好了为此而直面利维坦的准备?笔者的答案是否定的。

不知道各位上网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改变世界,是为了与更多人相连,还是为了说服别人?笔者从不试图在网上说服别人,也没什么改变世界的愿景,只是想见到更多的观点而已。所以,在言论空间收窄到笔者不得不表态,或者不再能自由使用互联网之前,笔者选择坚持立场,却不再积极发声。

毕竟,你一旦有了视力,就不可能再假装失明了。

木下天一郎:我会继续保持发言,如不能发言,则继续支持那些还在发言的人。未来的一段时间或许会很暗淡,但我不会主动熄灭自己心中的火焰。妥协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有时为了能让自己的观点被发出来,不得不回避敏感词,就是生活中经常见到的妥协,这是很无奈的事情。但于我而言,我不会主动判断什么是敏感词,把自己置于自我审查的陷阱里,因为敏感词的设定并不是固定的。我想,这也是日常妥协中力所能及的日常抗争了。

一条韭菜:这几年,我看着一个又一个“键政”的博主陆续炸号,有人不屈不挠地重生转世;也有人重生好几次之后心灰意冷彻底从微博转移到推特或者豆瓣广播;还有一些人炸号之后再也找不到,不知道是转世还是转移。只要手上有两个或以上的账号就能发现,即使没有炸号,你发出去的信息也未必会被他人看到——你以为你发出去了一条微博,实际上只有你自己看见。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发出去的微博会因为什么被屏蔽甚至触发炸号。不断妥协不断规避,最终的结果是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或者什么都不想说,这也是很多炸号博主心灰意冷的原因。随着关注的博主陆续炸号,我也成了微博难民,跟着一些炸号的博主转移到推特,然后就察觉,其实自己不是无话可说,只是微博让人无法说话。

如今我还留着微博账号用于观察墙内,看见有人为公义发声也会点赞,但自己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我佩服现在还在微博给小粉红“支教”的人,我自问办不到,也没有这个胆量。即使在推特可以畅所欲言,我每次发出一条推仍然会自我审查地想这条推发出去会不会被网警盯上,会不会被请喝茶。成为微博难民最大的后遗症是,对推特每一个新增的关注者,你都会忍不住去政审他们,只要有一点可疑就会预防性拉黑。炸号不仅让人无法说话,也是在散播恐惧。

schweini:18年3月的時後炸了第一個用了近10年的微博帳號,是因為當時說了幾句關於修憲的議題,此後保持著每年炸一個號的頻率。

是真的沒有之前的熱忱了,因為微博的限流機制決定了後來這些帳號在廣場搜索自己的微博,不會有顯示,轉發微博,不會出現在轉發鏈裡,讓你覺得自己很沒用,發聲也都不會被看見。現在在微博發最多的就是陰陽怪氣,但是自己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己,簡中互聯網混多了,好好說話都不會了。

做了哪些妥協呢?拼音,將圖片上下左右翻轉是基本的,最後就是閉嘴。

簡中互聯網的大舉報時代已經來臨,真誠地交流近乎沒有可能了。

2021年7月27日中國鄭州,洪水造成乘客遇難的隧道附近,人們在地鐵站入口放置花束。
2021年7月27日中國鄭州,洪水造成乘客遇難的隧道附近,人們在地鐵站入口放置花束。圖:Feature China/Barcroft Media via Getty Images

Mr. X:继续发声,但是会进行一定程度的自我审查。原因也很简单:

1.网上发声已经是一个表达自己意见比较安全的方式了,中国人已经“吃饱了”,在政治上又“(被迫地)没事干”,不可能在网上完全不说话;同时互联网在今天的中国已经深入千家万户,是很重要的舆论阵地,不能完全让给小粉红。

2.虽然今天互联网已经控制得非常成功(站在朝廷的角度),但网上的舆论不可能被完全操纵,所以才有翻车新闻的说法(指官媒发布一条新闻后,底下评论与官媒发布时想达到的宣传目的相反)。私认为原因在于现在网上的舆论反映着一定程度的真实民意,而民意可以被当权者否认,歪曲...(特别是在平民没有任何工具制衡当权者的国度)但至少不会被完全抹去痕迹。

唉~说到底还是今天我们反馈民意渠道太匮乏了,正常国家有的渠道这里实际上基本没有,只能在网上言说。

3.一些情况下发声还是有用的。李文亮事件,还有郑州地铁事件倒逼官方到场哀悼...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官方愿意回应而非压制舆论的前提下,成都49中事件,我也算网上冲浪多年,印象中这是官方第一次将纯粹的民生事件定义为境外势力,最后只留下“境外势力”的一片猎巫声;西安地铁事件,官方各打五十大板,还发动全市公务员举报它认为的不利舆论,微博也站在官方那边,全盘接受举报,禁言了六千多账号。

说到底,原因在于我们没有任何工具制衡当权者。仅仅是在地铁安安静静举牌,也被连夜调查,最后在舆论关注下才没有处罚,但列入各种奇奇怪怪的名单想必是少不了的。亦有人据此语重心长地告诫我们说“不要悔恨终生”,很遗憾,至少他的说法是成立的。

而且,说起来也是悲哀,就算我们每一次发声都成功,所争取到的成果也不过是在正常社会下本来就应该有的生而为人的权利。

补充一个朝廷选择压制而非回应舆论的成功例子,18年修宪几乎是全网反对,我们中国的历史教育还是非常成功的,又普及了义务教育,所以凡是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天某度“移民”搜索量爆表,X乎把洗净瓶玩成谐音梗,豆X把信女愿终生吃素玩成敏感词...但是没什么用,某度搜索统计禁止查看“移民”的搜索量,X乎APP下架,整改彻底了,现在“恶政隐”段子很快被删除;豆X近年来因为整改不力多次被下架,多次关停部分功能。相比回应式处理,压制式处理更符合当今朝廷可防可控的底线思维,现在尝到甜头了,想必以后朝廷更多会采用后者吧,但我不可能不发声或者说不得不发声。

一,如前文所言,发声已经是比较安全的方式了。

二,没有人能代替我发声,xx之音一类“促进新闻自由”的“敌台”虽然也会报道一些,但报道时极尽嘲讽能事,看不到多少人道;流亡海外异议人士则太过离地。

三,it's my duty.

Anonymous:偏个题,我现在确实不再发声了,但是我也没有“为了使自己的声音被听到”而做出任何妥协——除了一些会在短时间内删除的生活趣闻,我已经不会在中国大陆境内外任何社交媒体发表任何言论,端问答的匿名特性使它成为了一个例外。

原因?正如那位财新副主编所言,三十年启蒙已经失败了。虽然我不喜欢“启蒙”这个词暗涵的好为人师的倨傲气,但是无可否认,当下中国并没有多少给所谓“清议”生存的空间。

即使内地有罗翔这种秉持自由主义法学正统的顶级流量,在信息渠道遭到严密控制的简中互联网,他的内容输出基本上也是一傅众咻、无济于事。我甚至怀疑罗翔的在 Bilibili 的爆火很大程度上和小将们对性话题的扭曲窥伺欲有关(罗翔是专研性侵害犯罪方向的学者)。我不是法学专业人士,对罗翔的某些具体观点也颇有微词,但是我实在不觉得自己能有同他万分之一的影响力。

还有:

1.即使是在不受审查的言论场域,想要通过辩驳说服互联网上的匿名对象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如果对方是成年人,大家都有一套建立与自己经验基础上的、基本自洽(当然,对于当下中国很多人可能算不上)的世界观与价值观,要通过寥寥几句话动摇他们的信念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对方不是成年人……建议你打开 Bilibili 看看当下青年一代的“精神风貌”。

2.在民主社会中,公共讨论的一大意义在于它的走向会影响公共政策的最终制定,并对全体社会成员的利益施以影响;中共虽绝对谈不上完全罔顾舆情民意,但是通过言论策动中国大陆在现实层面的改变,也是非常困难的,除非你是那种“言政府所不便言”的传声筒。

东京奥运会期间,有的小粉红在网上表态:“就是讨厌鬼子,碍着你事了?”

我还真没法反驳。如果对方不接受和我一样的价值共识,无论我就中日关系复杂性这个话题展开讲多少,基本上都是鸡同鸭讲,并且他的主张也很难产生现实性的损害——僵化中国与邻国关系,加剧外交紧张局势除外。

我的底线也很明确:只要你的言论不足以产生迫切的、现实的危险性,无论你的认知在我看来多荒谬可笑,我都不会去试图说服你接受我的认知观念;但是如果你尝试用任何在我看来的暴论来说服我,我有资格、并且有信心组织事实和逻辑对你的主张进行批驳。

“(19世纪以来)自由主义天天死亡,保守主义偶尔死亡,威权主义从不死亡。”

2021年3月17日中國成都,居民於廣場上觀看戶外電影。
2021年3月17日中國成都,居民於廣場上觀看戶外電影。攝:Liu Guoxing/VCG via Getty Images

最一年中國進行多項整治項目,包括針對後生一代的娛樂活動,包括:網遊,飯圈,電影,音樂,電視劇/節目...等等,而且審查範圍越來越多,越收越窄。中國後生一代感覺有多大影響?若想接觸審查範圍以外的娛樂,身邊的同學朋友有方法應對嗎?

秋秋:上周,我在一条关于审查的微博下面评论:“我觉得我能活到只能看样板戏的那一天。”一位妹妹回复我:“样板戏是什么?”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如此简单天真的一个问题。

我出生于九十年代末,大概是在大陆自由使用过谷歌的最后一代人。十年前,虽然图书和影视的审查也很严格,但是至少有网络。曾在电影资源网站上度过了无数个夜晚,也曾为了找一本电子书而翻遍互联网的角落。我记得无数个第一次:第一次知道TVB色情片,第一次听MLA的歌,第一次读《夹边沟记事》《一个人的圣经》,第一次知道六四,第一次登录上Twitter,第一次看到端的文章……或许这些事情在墙外的朋友们看起来理所应当,但这对我来说非常困难。主流影视网站上,不会出现任何身体裸露镜头,甚至亲吻的镜头也会被删除;涉及政治问题的艺术家直接从简中互联网上消失,连带着他们的作品,如同人间蒸发;每到重大的爱国纪念日,所有知名艺人都会转发官方发布的纪念海报,爱国变成了一种在娱乐圈存活必备的人设;政治敏感的书籍被全部下架或删减,只能偷偷购买影印版,或者在社交网络上流传该书的完整版电子资源。

我的生活是割裂的:性是不被允许的,三胎是必须要生的;娱乐是会被删减的,而无聊庸俗的短视频占据了多数人的脑容量;18岁以下的孩子只能在周末玩一小时网络游戏,但是性同意的年龄是14岁。

我刻意保持对墙外信息的敏感度,但是还是会进入信息茧房,对此,身边的朋友们都是这样做的:

出国读书,这也是我的选择。多与当地的朋友交流,尝试使用当地的app和社交网站,参加社区和学校组织的社交活动,参观博物馆,去看各种话剧歌剧音乐剧。在学校选修关于social science, politics相关的课程,了解社会和政治构建的基本框架。

多读书,多观影。在审查越来越严格的当下,很多书和电影在还没有被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消失了。只有多看、早看,才能让创作者的心血被记住。

坚持发声,不被异化。交几位政治观点相同,文娱爱好相似的朋友,定期约见面,交流最近的所思所想。简中互联网已经不再安全,一切历史和文明都可以被修改和删减,过好充实的现实生活是唯一的出路。

今年是我最后一年在境外上学,对毕业回国后的生活,还是有些恐惧,害怕自己会成为夜晚都市地铁上看着抖音快手的人,也害怕自己成为指着明星说“恨国党”的人。希望能和端的读者们多多交流,互相勉励,祝光明处有你我归处。

Anonymous:

1.对于一般意义的文艺爱好者而言,情况确实比过去更为严峻,但是也没有糟到难以维系的程度——前提是他们接触过早期的中国互联网。港台的朋友可能缺乏切身体会,内地在 2006 年前后互联网初步兴起的时期对于版权(不限于互联网,也包括书籍、影碟、音乐 CD 等)的保护是非常孱弱的;同时,虽然当时的文艺审查远不及当前严苛,但是在大约 2015 年前内地互联网一直缺乏正版资源贩售平台,而线下能够直接购得的资源极其有限。如果你希望在互联网上取得这些文艺资源,你几乎不可避免地要和盗版打交道。电驴、迅雷、BT 种子,还有和情色内容密切相关的快播,都是那个年代的红极一时的生活必需品。

应该说明的是,由于一些技术上的原因,早期的盗版传播手段目前在内地的传播能力已经遭到了极大的削弱。但是互联网老人已经颇精于与六扇门在版权问题上躲猫猫。被删改 / 封禁的资源可以从互联网上取得,能够通过正常渠道收看的(影视)资源也确实比十年前多了不少。但是对于没经历过那个盗版年代的年轻人,事情就不一样了。就我目前的观察来看,大概有 60% 左右的 00 后一代会认为“VIP 才能看的东西,不充钱就没法看”。那爱奇艺、腾讯两大平台上没有的东西呢?知道 Netflix 的还好,有的人可能觉得那就等同于不存在。

以上论述主要针对影视资源,音乐的情况应该稍好,而近两年纸质书出版 / 进口的现状很不乐观。

2.对于追星族,我不了解,不过目前来看也是一片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的态势。内娱这几年的商业模式发展得很快,算是挖走了早年一些外娱的粉丝(可能主要是韩国方面的?);再加上这几年迅速扩大的猎巫风潮,一大批外娱艺人深陷辱华风波,估计现在能锲而不舍粉外娱的参与者多少都是常怀隐忧。但是内娱也不安宁……参见郑爽、张哲瀚等人以及有司的强力回应。

不过外娱粉丝似乎不是很担心敏感资源的问题(除非是“大是大非”的问题强迫他们脱粉),这种粉丝群体一般自组织程度极高,获取资源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3.对于既不追星也不爱好文艺的一般民众,可以说,区别不大,而且娱乐形式相比过去还算是丰富了一点。他们对于娱乐产品的口味不大挑,平台喂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市场下沉等因素导致的作品质量下降另当别论。

在此提两点特殊情况:

1.内地市场的庞大体量已经可以迫使境外娱乐市场资本为中国受众量身定做相应产品,或者再不济,也是主动迎合审查制度以免封禁。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去年的《怪物猎人》改编电影。

2.短视频。请港台朋友千万不要低估短视频这种娱乐形式在内地的影响力。我自己看到乡下的老人们人手一部手机刷抖音的时候,我自己都是极为惊骇的——他们以前几乎完全不接触互联网,与外界接触的主要渠道就是电视和邻居街坊的口耳相传。短视频应用的设计普遍极其简单,内容体量相当庞大,加上这几年乡村宽带普及不少,抖音、快手的大火基本也是意料之中。

P.S. 一个比较特殊的例外情况:游戏。应该说直到目前为止内地游戏还没有与欧美大厂一较高下的能力,但是购买游戏的渠道这几年在国内是相当畅通的。无论是主机玩家还是 PC 玩家,虽然都要面对锁区的问题,但是还是比当年买光盘的年代好过不少。改区比淘光盘确实是要容易太多了。至于网游,影响更是有限,审查制度至多只能影响游戏背景设定和美术设计,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试图改变过游戏的核心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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