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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訪莊祖宜:「他們就是要攻擊想做橋樑的人」

「我們還有沒有可能做世界公民?談世界好大。或許唯一的辦法是,落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當中。」


 插畫:Rosa Lee
插畫:Rosa Lee

「祝你兩個小雜種被狗咬死,被車撞死。像狗一樣慘死。」莊祖宜的手機上又出現了一條陌生人的信息。

「這文句不通吧!」尚在念小學的兒子看到後對她說,「這狗到底是咬人還是被車撞?還是要我先咬自己再去被撞?」

莊祖宜遭遇網絡暴力已有半年之久,惡言惡語從微博、臉書、微信等平台紛湧而至,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但她的生活已經開始重建。丈夫自去年8月末回到美國與她團圓,留在中國的家當也陸續抵達了馬里蘭州的新家。只是一直想要書寫川菜的念頭消減了。還住在成都的時候,她本想用民族誌的方式,記錄在當地學到的川菜技藝和文化,但現在「我的立場不對了」,「吃力不討好」,她解釋,「大陸那邊的人會說我們不要你這種人來侮辱我們的菜系,你不配吃」,「台灣的朋友會說你現在為什麼還去『熱臉貼人家冷屁股』」。

過去數年間,莊祖宜旅居四方,只專注美食,不碰政治。雖然身份上是美國駐華外交官的台灣裔太太,但自認「沒有一個特別小的bubble(同溫層)」,她說,因為自己只談吃,所以讀她文章的人「什麼樣的都有」——兩岸三地、老中青三代,左的、右的,藍的、綠的……在她的社交媒體上曾呈現罕見的和諧。

但這張由美食搭建的薄網,最終敵不過中美關係斷崖式的崩塌和兩岸情緒前所未有的對立,「如何當一個被共產黨、民進黨和國民黨共同參與霸凌的人?莊祖宜知道答案。」她援引台灣獨立評論人陳少甫的話自嘲。

2018年居住在成都的莊祖宜,在家中接受訪問。

2018年居住在成都的莊祖宜,在家中接受訪問。攝:鄒璧宇/端傳媒

中美關係的「箭靶」

回想一年多前,舊曆新年剛過,中國的疫情危急,美國國務院強制撤離外交人員家屬。丈夫獨自留守在美國駐成都領事館,莊祖宜攜兩個兒子匆忙告別,飛往華盛頓。誰料抵美不久,便遇到美國疫情大爆發。

她在微博上寫道,「從鍋子裏逃出來又掉進火裏」,是她與孩子「從中國來美國的寫照」。當時各國僑民紛紛撤離中國,仇外情緒開始在中國的輿論場暗湧。莊祖宜的文字被倡導民族主義的中國網絡評論員周小平捕捉到,當作「重磅鐵證」,大書特書成一篇《美國領事夫人回國日記打臉特朗普彭培奧,揭開美國疫疾管控的放任與無能》。

周小平的文章在微信上閱讀量攀至10萬多,成為後面大規模網絡暴力的一個序篇。七月末,美國關閉中國駐休斯頓總領事館,當時中方員工在領館焚燒文件的場景令世界愕然。隨後,美國駐成都總領事館被關閉,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說,美領館的一些人員「干預中國內政,損害中國安全利益」。

2020年7月26日晚上,美國駐成都總領事林傑偉(Jim Mullinax)與一名工人交談,工人正在清潔領事館門前的徽標。

2020年7月26日晚上,美國駐成都總領事林傑偉(Jim Mullinax)與一名工人交談,工人正在清潔領事館門前的徽標。攝:Qilai Shen/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莊祖宜的丈夫林傑偉(Jim Mullinax)自2017年起擔任美國駐成都總領事。而莊祖宜作為領事太太和家喻戶曉的美食作家,也一下子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

那幾日被她形容是「崩潰的狀態,沒有辦法下得了床」。中文互聯網上到處都是八卦她出身和言論的帖子,周小平、張頤武、地瓜熊老二等幾個粉絲數百萬的網絡大V窮追猛打,咬定她以美食和音樂做幌子從事顛覆中國的任務。網軍開始不眠不休地轟炸,全是不堪入目的話,輕則說她「矯情」、「歲月靜好婊」、「白蓮花」,重則是帶有性器官的污言穢語,還有許多人身威脅,要殺光她全家。

2018年接受端傳媒採訪的時候,莊祖宜尚沈浸在旅居成都的喜悅當中。她多年隨丈夫四海為家,被派駐成都則喚起她許多鄉情。因外公外婆是四川人,她自幼在眷村吃川菜館子,也自稱是「半個台籍川娃兒」。因而在成都的日子裏,她不僅大飽口腹之慾,也請了師傅學習川菜料理,更結交一眾好友,搞樂團、錄唱片。閒時她喜歡走街串巷,逛菜市場,吃幾塊錢的小吃,也和朋友在街頭演出,「近距離地、沒有音樂廳的光環,與成都居民互動」。

那時,莊祖宜孜孜不倦地在社交媒體上紀錄著自己「投身當地生活的方式」,收穫了很多關注和好評,一度來自中國官方或民間的活動邀約不斷。

2019年中美貿易戰打響的時候,莊祖宜在成都參與的活動開始受到一些打壓。「那一年的六一兒童節,我們樂團事先錄好了一個兒童節專題,在節目播出的前一晚,被電台告知不會播出。」她說,網絡媒體《騰訊·大家》曾和她簽約專欄,她只寫了一篇,對方便與她解約。她找老師學打非洲鼓,被公安民警敲門,對方一直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上課。

回顧那時,「不知道是從哪一個層級就開始認定了不把我當成一個個體,透過制裁我,來制裁美國。」

但如此之大規模的網絡暴力是她第一次遇到。「那些曾經讀過的文革故事和歐威爾預言都成了真實肉身的恐懼。」莊祖宜後來在臉書裏寫到,「且不說那數以百萬計污穢不堪的性歧視言論,我看到中學老師高調標榜他們教誨學生要有品格風骨,千萬不要像莊祖宜那樣為家國帶來恥辱;多年網友『果斷絕交』,說我的無國界價值觀證明做人做事欠缺原則。親近的朋友們遭受質詢、騷擾、網路封號、工作凍結降職,也有少數本以為是朋友的人從此形同陌路,甚至出來搖旗討伐。」

2017年11月9日,北京掛上了美國國旗迎接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到訪。

2017年11月9日,北京掛上了美國國旗迎接美國總統特朗普的到訪。攝:Thomas Peter-Pool/Getty Images

舉報「雙面諜」

她有一處措辭失誤被大陸網友抓住了把柄。莊祖宜描述自己要在48小時內帶著孩子撤離中國,匆忙告別成都寓所時,望著冰箱裏發好的麵團,廚房裏塞得滿滿的泡菜缸,卻連都留在屋子裏唏噓一會兒的機會都沒有——「我曾經一閃念,試想二戰前猶太人為了躲避納粹而離開家是否就像這樣」,她在微博上寫到。

美國撤僑是在2020年2月初,她在微博上寫下這段話是2020年7月初,「納粹」的比喻在7月末中美互關領事館的時候開始發酵。當時,一些網友將她的文字截圖下來傳播,令許多人誤以為她用此來比喻成都美領館的關閉,於是,莊祖宜被指控是「夾槍帶棒地污衊中國是『納粹』」。接著,有人在她的臉書上翻出了她對香港反修例運動和新疆問題發表的意見,她徹底地被打上了「反共」、「顛覆中國」的標籤。

現在回想起來,「(納粹)這個詞確實是不能夠隨便亂用的,」莊祖宜十分懊惱,「那一刻,就真的想到這個。」

「我其實還想到49年國民黨的那些人離開了(大陸)就再也沒有回去過,我反而沒有寫我自己的家庭當年是國民黨,就是那樣離開的,我當時覺得那個太敏感了。」莊祖宜說,「腦子就是有問題,言多必失。沒什麼好為自己辯護的。」

回憶起在成都的日子,她一直覺得「身邊的大部分人都是溫和理性的正常人」。她一直用簡體字在微博上發言,與人和和氣氣。「但現在,這麼多(中國)網民看到這個截圖,說我是一個搞分裂的間諜。因為黨就是國,沒有黨就沒有國、沒有家⋯⋯我真的是蠻驚訝的。這樣的觀點滲透得這麼徹底。」

當初撤離到美國的時候,「看到美國政客把病毒和中國人劃上等號,把中國的一切(努力)都抹殺」,她一度非常生氣,她說自己會為中國講話,不僅因為「我的心還留在那裏」,也因為她覺得自己不是中國公民,所以「有客觀的、中立的立場」,「可以講一點話」,但通常「搞得兩面不是人」。

臉書上也有深綠陣營的人質問她「怎麼可以和中國人走這麼近?」「如果把黨和人混為一談的話,那是太高估中國共產黨,也太低估人性了。」莊祖宜那時回答。作為1949年後來台的移民,莊祖宜在台灣的身分是「外省第三代」,家族政治立場則是藍綠陣營中的偏藍,自稱「文化上的中國人」、「政治地理上的台灣人」。

「大陸『五毛』攻擊我,一開始還可以一笑置之。他們攻擊我沒有心向祖國,不愛黨,我本來就是美國人和台灣人,支持的本來就不是中國共產黨。但台灣深綠陣營的攻擊,非常地傷人。」莊祖宜說。

有的人看不慣她對「小確幸」的追求,認為是「掩耳盜鈴、粉飾太平」,「一些人說我打著歲月靜好的旗幟做見不得人的勾當,說我的坐上賓就是(大陸)貪官污吏的大老婆、小老婆,朱門酒肉臭⋯⋯他們和大陸的『小粉紅』一樣從來沒看過我寫的任何東西,就跳出來把我當成符號來攻擊。」

傳言越來越脫離現實。台灣開始有人說莊祖宜「為了在微博上討好『粉紅』大眾」,支持「港警」鎮壓香港反修例運動的抗爭者。「我從來沒有支持過港警!」莊祖宜當時強忍著申辯的衝動,「我真的很想要回應,但是一旦回應,就是沒完沒了。」

當她在中國大陸被網絡輿論指控為顛覆中國的間諜時,在美國,莊祖宜也被一些台灣移民舉報,稱她「親中反美」,是「雙面諜」,致她遭到美國國務院的調查。

2021年1月20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和第一夫人梅拉尼亞於最後一次登上空軍一號之前面對傳媒。

2021年1月20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和第一夫人梅拉尼亞於最後一次登上空軍一號之前面對傳媒。攝:Pete Marovich - Pool/Getty Images

那些日子裏,她每天和兒子一起看Trevor Noah的《The Daily Show》(編按:一部美國的深夜檔新聞諷刺節目) ,她說,雖然兩個兒子年紀還小,但也看得到選舉過程中美國國家的撕裂,「Black Lives Matter運動的時候,他們的正義感很高漲」。莊祖宜說,自己與兒子會有意識到,「一個醜惡的政治生態,不只是中國的事。」

她對一些台灣的朋友失望。在她心目中,這些朋友向來是支持人權、自由和民主的,但因為「中共對台灣的打壓,他們開始一面倒地支持川普(又譯:特朗普),支持龐佩奧。完全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那一套,相信陰謀論,相信美國大選結果是被竊取的,把自己的價值觀都丟掉了。」

莊祖宜的風暴,也波及了「原本在同溫層裏活得好好的」父母。莊的母親1998年在大陸的春節聯歡晚會登台演唱《我愛你,中國》,這件事在台灣被反覆地罵,父親的一些臉書言論被翻出來,「貼大字報」,她說。

直到有台灣作家顏擇雅出來為她講了幾句話,「1998年,自認中國人的台灣人本來就過半,當時還有國統綱領,多數台灣人認為兩岸交流很好。她媽在八九十年代在台灣演出頻率相當高,許多場合李登輝都在台下聆聽,那她是不是為『民族罪人』演唱過,應該算中共的敵人?」並建議「台派不要見到影子就開槍。不然,等真需要開槍時,你會發現你沒子彈了」。

有人回覆顏擇雅:「台灣人要對抗中國,內部的凝聚力很重要,不能看到黑影就開槍。一樣的,臺灣人也不能太天真,甚至到敵我不分的地步。難處是兩者的界線很難區分。」

「因為顏擇雅是台派的,所以她講話比較有人聽。」莊祖宜說。「實在是太遺憾了,出來講話要先聲明自己的態度。」

莊祖宜修讀人類學出身,曾專攻語言人類學方向,她觀察到,世界上很多不同的議題都可以從語言和飲食切入。

莊祖宜修讀人類學出身,曾專攻語言人類學方向,她觀察到,世界上很多不同的議題都可以從語言和飲食切入。攝:鄒璧宇/端傳媒

原來「對方能聽懂我要什麼」

莊祖宜和中國當代文學翻譯家、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教授白睿文(Michael Berry)是好友。白睿文因為翻譯方方《武漢日記》招致網絡暴力,被指控是「西方勢力與反動份子裏應外合」。他的微博遭到中國網友「洗版」,充斥著「白皮豬」、「你翻譯得越多,美國人死得就越多」等謾罵和侮辱。

「他是全世界少見的中英翻譯人才,」莊祖宜說,白睿文曾翻譯中國作家余華的《活著》和王安憶的《長恨歌》等長篇小說,做過金馬獎的評審。「這樣孺慕中國文化的一個人,已經快一年了,天天在網上受到攻擊,(網友)詛咒他的孩子去死。」

「大陸的『戰狼』、『小粉紅』,專門挑這種對中國有善意、有情懷的人。」莊祖宜說,「他們就是要攻擊想做橋樑的人,」

因此她的失望和憤怒「是非常深的」。一些大陸的朋友曾公開幫她講話,然後在網上受到了很多攻擊,「甚至有些文章就不見了」。她曾寄律師信給新浪,要求刪除針對她和家人的極端言論,但未被受理。「你說到底是自發的『五毛』在搞事,還是有組織的,不知道。」有朋友的事業受到牽連,不僅遭到降職,還要寫悔過書。還有朋友氣不過,想繼續在大陸為莊祖宜發聲,「我說還是不要吧,這樣子會惹禍上身。」

「我從來沒有認同過中國共產黨,但我對這片土地和文化是有感情的。」莊祖宜說,「我到底是太一廂情願地要看它的好呢,還是太天真了?」她反問自己。

2020年4月2日,美國加州洛杉磯一塊電影《花木蘭》的廣告牌。

2020年4月2日,美國加州洛杉磯一塊電影《花木蘭》的廣告牌。攝:Patrick T. Fallon/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莊祖宜不再迴避談論政治。發表對香港和新疆問題的觀點之後,她先後在臉書上批評迪斯尼真人版電影《花木蘭》討好中國,對內蒙古強推漢語教學表達憤慨,「反正也不想回去(中國)了,你們把我講的這麼難聽,我做人做事的價值觀的底線,我就直接說出來吧。」莊祖宜說。但接下來,就得應付新一波網絡暴力。

丈夫林傑偉一直要她不要回應網絡輿論,「你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就是給這些挑釁更多的氧氣」。林傑偉對端傳媒說,他以為最終這些網絡暴力最終會離太太而去。

莊祖宜原也期待著2021年成為一個新的開始,但新的流言在新年爆炸式地散播開來。1月,網絡大V司馬南在微博和YouTube上發布視頻,稱莊祖宜領事夫人的身份「是假的」,是台灣當局為美國政府配的「陪睡丫頭」,因成都領事館關閉而「被拋棄」,「流落華盛頓街頭」。

這個流言在簡體和繁體兩個中文輿論場病毒式地傳播著,「全部與性有關,齷齪下流。」莊祖宜說,此次輿論瞄準的是她與美國白人的婚姻。

「他們說她是『陪睡丫頭』⋯⋯我都不知道該怎樣用英文翻譯這個詞。」林傑偉說,「太醜陋,太傷人。」為此,林傑偉出面在臉書上發了一則長帖,表明與莊祖宜是合法夫妻,彼此相愛。「如果我不站出來說出事實,人們真的會開始相信這些謊言。假的都要變成真的。」林傑偉擔心。

重建與和解的過程格外漫長。她有時覺得,自己變得比較憤世嫉俗。看到自己「尊重的、親近的朋友」以及「所有在中國還理智、清醒的人」,「他們在中國境內就必須要低頭,一講話就被打壓。在國外,已經沒有什麼人願意支持他們,整個世界一面倒的輿論就是中國在霸凌。」

她也說起自己的「少部分朋友」,「以前親密得很,忽然一下子切得乾乾淨淨好像從來不認識我一樣,似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她說,自己從此對人性不會這麼地無保留。但轉念想到在成都「麻辣鮮香的神仙日子」,每日迎面的笑容與善意,買菜散步的路徑、食物的氣味、街頭巷尾的小風景,她又覺得,自己無法全盤抹殺掉在中國、在成都的全部經驗。

一位友人對她說,「我們習慣把經驗以好壞(good/bad) 做區別,但或許經驗沒有好壞,只分深淺(deep/shallow)。」

「我們還有沒有可能做世界公民?」莊祖宜問自己。「談世界好大,最後還是回歸local(在地)。」談國家,談國與國之間的關係,最終總繞不開意識形態,莊祖宜說,「或許唯一的辦法是,落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當中」。

2020年夏末,丈夫尚在中國處理領館閉館事宜,她在美國每日打掃、做三餐、整修新家。美國疫情嚴峻,全州居家隔離,她上華人超市的網站訂蔬果生鮮,日常吃辣椒蒜泥醬醋紅油。那天,外賣員找不到她家門口,給她打電話,「一聽就是大陸口音」,「跟我說『找不到路啊』」,講著講著,外賣員在電話中,已經走到她家門口。

「那是我在網上被罵得最嚴重的時候,一個中國人把中國菜送到我門前,笑嘻嘻地跟我打電話,像是一個隔壁伯伯一樣。」莊祖宜回憶。

附近有家名叫「巴山蜀水」的川菜館,她打電話叫外賣,攀談哪道菜的做法更好吃,對方在電話裏用普通話問她,「你是要干香一點的,還是濕一點的?」

「干香」是中國大陸描述菜餚的慣常講法,讓她一下子憶起了成都的熱鬧日子,「打動了我在中國住了那麼多年的一個點,」那是她最倉皇焦慮的時候,原來「對方能聽懂我要什麼」,「我今天就是要吃一個辣辣的、干香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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