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台灣 2020美國大選

台灣看美大選五個關鍵字:戰略模糊、范琪斐、亨特在哪裡、台灣之友、事實查核

台灣被外界稱為「亞洲最瘋特朗普」之地,台灣人在美國大選期間都在討論什麼?我們為你精選了五個關鍵字。


2020年9月29日首次美國總統辯論,美國總統特朗普和美國第一夫人梅拉尼婭走下舞台,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喬·拜登與主持人會談。 攝:Kevin Dietsch/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2020年9月29日首次美國總統辯論,美國總統特朗普和美國第一夫人梅拉尼婭走下舞台,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喬·拜登與主持人會談。 攝:Kevin Dietsch/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2020美國大選,將在下周二登場。截至10月27日,有將近七千萬名美國人已經投下他們神聖的一票,超越2016年總投票數的一半,且這些提前投票中有55%是在關鍵的搖擺州,根據《紐約時報》的 數據 指出,支持與反對特朗普的選民,是這破紀錄的「提早投票潮」背後的主因。

美國大選也牽動著美中台三角關係未來的走向,從而也讓台灣的部份社群內出現了「挺川」(台灣將特朗普譯為川普)與「反川」的激辯。截至目前為止,挺川者仍略勝一籌。根據跨國民調機構YouGov的 調查 ,有42%的台灣人希望特朗普連任,僅30%的人希望拜登當選。

台灣民眾對特朗普的好感,其來有自。過去四年,特朗普政府通過《台北法》力推台灣參與國際組織、《台灣旅行法》鼓勵政府高層訪台,今年8月9日,衛生部長 Alex Azar 抵台,為過去42年來訪台最高層級官員;一個月後,國務次卿克拉奇(Keith Krach)也親自訪台,參加李登輝追悼會,再創國務院最高層級官員訪台記錄。

對於不斷改善的台美關係,不少台灣人擔心拜登若當選,美國將回到以往歐巴馬時代的全球化經貿秩序,讓台灣政府在特朗普時代一切的努力前功盡棄。再者,對於許多台灣人來說,拜登的對中策略相當模糊不清。雖然拜登於今年一月在《外交》雜誌撰文闡釋,他認為比起特朗普失敗的關稅戰,美國應該要增強自己的實力,重新在各區域及國際組織領頭。這樣的主張讓不少台灣人認為,他「力主全球化、親中」,會讓台美關係退步,從而讓台灣在兩岸關係中居於下風。

台灣人真的多數都「挺川」嗎?美國大選與台灣究竟有什麼關係?我們選出了2020美國大選五大關鍵字:戰略模糊/清晰、杭特在哪裡、台灣之友、范琪斐、事實查核,觀察這一場「在台灣輿論中進行的美國大選」。

1972年2月25日北京,亨利·基辛格(Henry A. Kissinger)為到訪中國與周恩來總理一起敬酒 。

1972年2月25日北京,亨利·基辛格(Henry A. Kissinger)為到訪中國與周恩來總理一起敬酒 。圖:AP/達志影像

戰略模糊 / 清晰

「戰略模糊」(Strategic Ambiguity)是指一個國家對於自己外交政策特定面向與議題刻意保持模糊地帶。以台海情勢而言,便是美國不會明確表態會不會介入台海危機以及對兩岸的政治未來保持模糊空間。

關於戰略模糊的起源,有兩種說法,一說是1954第一次台海危機,另一說是1971季辛吉訪華之旅。讓我們首先回到1954年,當時的艾森豪(Dwight Eisenhower)政府面對台海危機,擔心若表明出兵支援金門、馬祖,將讓蔣介石毫無顧忌地挑起戰爭,而若表明不出兵支援外島,則等同告訴中共可以任意發動攻擊。這種刻意製造出來的模糊性,是希望能達到嚇阻雙方嘗試片面改變台海現狀,謀求統一或獨立。

然而,有一派主流看法認為,準確來說,應當等到1971年中美首次接觸並提出《上海公報》之後,戰略模糊的路線才逐漸確立。尤其到了美國改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交之後,美國才有需要刻意對台立場保持模糊的必要性。

回到1971年7月1日,是理解戰略模糊的一個恰當的切入點。當天,是中國共產黨創黨50周年,中共中央沒有舉行大規模紀念活動,唯《人民日報》的頭版印著清晰的紅字「紀念中國共產黨五十周年」。那天晚上,一架飛機緩緩地飛離美洲大陸上空,駛向充滿未知的太平洋彼端。

飛機在接下來一星期先後停靠關島、胡志明市、曼谷、新德里,最後抵達伊斯蘭馬巴德。這是一場代號「波羅行動」,由美國駐巴基斯坦大使Joseph Farland負責促成的秘密訪中之旅,而飛機上的主要乘客正是當時還是國家安全顧問的前國務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台譯季辛吉),他準備從巴基斯坦轉機前往北京會晤當時的中國總理周恩來。

在當時還是冷戰的氛圍下,美中關係在韓戰、越戰之後毫無改善跡象,且美國國內反共情緒居高不下。但共和黨籍總統尼克森(Richard Nixon)上任後,希望能改善與中國之間的關係,以避免蘇聯潛在的核武威脅。而中蘇在1969年爆發的珍寶島衝突,讓中美之間的關係正常化出現可能性。

「美國必須在限定期限內,撤離所有在台灣的駐軍,且拆除所有在島上的軍事設施。」在與季辛吉的談話中,周恩來強調,「如果我們兩國要建立正常關係,美國就必須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中國唯一的合法政權代表,且台灣省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目前駐台美軍有三分之二是為支援中南半島的戰事,只有三分之一是為保衛台灣;前者我們已經準備要在明確時間內撤出,而後者將在我們兩國關係逐漸穩定下而逐步減少。所以軍事的部分不會構成問題。」季辛吉表示,「關於台灣的未來,我能說的是,我們不再主張『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方案。」

季辛吉這番話成功說服周恩來,也促成尼克森的訪中之旅。隔年二月,尼克森在參訪中國期間,與周恩來簽署《上海公報》,成為中美關係正常化的第一步。公報內容表示,美方認知(acknowledge)台灣海峽兩岸的所有中國人皆認為只有一個中國,而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且首次不對這點提出異議(not to challenge),公報中也提到美國將逐步減少它在台灣的武裝力量和軍事設施。

然而,1979年台美斷交、中美建交之際,美方並未完全採納中方的「一中原則」,而是用《台灣關係法》取代《中美共同防禦條約》,以及在1982年簽署《八一七公報》前提出「六項保證」。綜觀以上,可得知美方的「一中政策」主要建立在兩個模糊點,第一,《上海公報》中所做的身分認同假設,「兩岸的中國人皆認為只有一個中國」;第二,對台軍售的減少,乃至中美建交,是以「台灣的前途將以和平方式決定」為前提。

「美國對中共的態度轉變,並非是川普總統個人的一時興起;而是經過為時數年,橫跨兩黨執政期間的檢討後才確立的,這代表「抑制中共」已成為華府兩黨菁英的主要共識,因此還會持續相當一段時間。」台灣戰略專家揭仲對端傳媒說,「在遏制中國大陸發展上,美國的態度是明確、清晰的,但在台灣問題上還是保持模糊和謹慎。」

在10月21日的記者會上,美國國務卿龐培歐被問到美方是否會改變對台戰略模糊時表示,美國對台政策「沒有改變」 ,也希望中共會選擇履行對台灣海峽和平與穩定的承諾。

台灣外交部長吳釗燮今年九月接受美國全國公共電台(NPR)專訪時曾表示,台灣目前不尋求與美國「建立外交關係」,若台灣與中國發生衝突,台灣不會依靠美國介入,「防禦台灣是台灣自己的風險與責任,台灣會努力為未來局勢做好凖備。」

「仍有不少人認為,對台灣保持戰略模糊符合美國利益,因為美方片面改變對台戰略將踩到中國的紅線,讓戰爭更可能發生。」華盛頓大學國際研究系教授 David Bachman 告訴端傳媒,只有進步派和孤立主義者想減少對他國的軍事承諾,換句話說,無論誰勝出,對台軍售將持續下去。至於戰略改變與否,則取決於美方將來如何解讀中國在國際上的行為舉止。

揭仲則直接點明,特朗普先前提到,「如果中國武力犯台,北京知道我(指特朗普)會怎麼做」,但也僅止於此。在政治交流上,在北京最關切的幾條「紅線」部分,美國並未改變。例如台美雙方迄今仍未開放主管國安事務的高層官員互訪,就連今年的「環太平洋演習」,儘管中共從一開始就被美國排除,我方也還是無法派出觀察員前往。

種種跡象顯示,雖然智庫與民間出現一些關於「戰略模糊」是否應重新檢討、甚至走向「戰略清晰」的聲浪,但大體而言,這自 70 年代而始的戰略方向,仍會在台海上空停留好一陣子,不會有太大改變。

2016年4月12日華盛頓,亨特·拜登在世界糧食計劃署的頒獎典禮上演講。

2016年4月12日華盛頓,亨特·拜登在世界糧食計劃署的頒獎典禮上演講。攝:Teresa Kroeger/Getty Images

「亨特在哪裡?」

10月16日,前財經記者胡采蘋在個人粉絲專頁上寫道:「因為我在粉絲頁轉貼《蘋果新聞》亨特拜登(台譯杭特)的連結可能被降權了,擴散速度非常低,所以我貼美照掩護正文。」胡采蘋整理了《蘋果新聞》一篇報導內容,裡面描述亨特拜登與中國商人之間的往來細節。而她的「美照」文也吸引了超過2萬個讚,及7千多次的分享。台灣最大bbs網路論壇「批踢踢實業坊」更湧入大量網友討論,大多針對亨特拜登與中國商人之間的關係不滿。

隔天,長期關心台美交流、擁有將近13萬人追蹤的專頁「US Taiwan Watch: 美國台灣觀測站」也有針對同一事件做出評論,但卻是在表明,因為此事件為八卦報缺乏證據的爆料,所以沒有搶在第一時間報導,「不少人『指責』我們支持民主黨,儘管觀測站成員在許多議題上偏自由派,但老實說,我們是很難喜歡目前的民主黨、拜登的。」

胡采蘋與美國台灣觀測站的發言、及其所引發的迴響,並非單一事件。根據端傳媒使用網路數據工具 QseArch 整理結果,台灣網友對拜登的討論聲量則集中在近一個月內,主題多半與他的兒子亨特拜登有關。在 1.8 萬篇提及拜登的文章中,「亨特」、「hunterbiden」、「biden」、「醜聞」、「hunter」、「華信」皆為熱門關鍵字,形成民眾看待拜登的幾個切點。

究竟這些關鍵字指向什麼事件、進而引來台灣網路的大量討論?亨特做了什麼,讓台灣人因此而感到不滿呢?

去年10月11日,特朗普在推特上首次問道:「亨特在哪裡?」(WHERE’S HUNTER?),掀開了事件的序幕。當時,特朗普自己正因濫用權力和妨礙國會兩項罪名受到眾議院彈劾案調查,但是一連三天,他在推特上問一樣的問題。

亨特.拜登(Hunter Biden)是今年民主黨籍總統候選人喬.拜登次子,他在烏克蘭、中國都有進行商業活動,相關他的爭議其實始於2014年4月,他當時加入了一間名為布瑞斯瑪(Burisma)的烏克蘭能源公司,然而同時間該公司創辦人卻因被控洗錢受到英國嚴重欺詐辦事處(Serious Fraud Office)調查。

但英國的調查因為烏克蘭檢調單位不願提交相關文件而告終。在2015年9月的一場演說中,美國駐烏大使表示,一筆「屬於烏克蘭人民的錢」因為烏克蘭檢調單位與茲洛切夫斯基間的特殊關係而流到境外,並要求當時包庇布瑞斯瑪的總檢察長碩金(Viktor Shokin)負責。

2015年12月,拜登代表美國政府抵達烏克蘭,在當時歐盟及國際組織如世界銀行的要求下,他對當時的政府施加壓力,要求他們徹底執行反貪腐工作,且強調若不解除碩金的職務,美國將扣住10億美金的貸款。

當時社會對這件事關注度不高,直到2019年特朗普開始傳播「拜登為了保住自己兒子的工作,要求烏克蘭政府開除碩金」等說法,才激起大眾討論。後來,特朗普更被白宮內部的吹哨人爆料,他以軍事援助為籌碼,逼迫烏克蘭總統調查自己的競選對手拜登及其子,最後反而造成自己成為史上第三位被彈劾的美國總統。

然而,這看似與台灣無直接相關的醜聞,卻在10月15日爆出新的內幕,也是台灣各大社群平台沸沸揚揚背後的主因。

「這周,我們從最新爆料出來的電郵中得知,拜登一直以來對於他參與自己兒子充滿嚴重問題的生意一事說謊。最新資料指出,他兒子與中國富豪達成協議,一年取得一千萬美金,這還只是介紹費而已。」特朗普在今年10月17日在佛羅里達州的一場造勢現場再次問道,「亨特在哪裡?」

特朗普所指的「電郵」,便是由《紐約郵報》(New York Post)在10月15日,公開自己透過管道所取得亨特筆電中的電郵,除了相關烏克蘭能源公司的新證據之外,幾封電郵更牽涉到亨特與兩間中國公司 - 華信能源與渤海華美 – 的關係。

亨特與渤海華美的關係,在去年拜登參選期間便有受到關注。2013年,亨特與拜登前往北京進行公開訪問行程時,亨特另行拜訪投資銀行家李祥生,兩人隨後成立渤海華美(BHR Partners),李祥生是總裁,亨特是董事,並持股10%。

也因此,受到更多台灣人關注的是,電郵內容另外提到亨特與一家今年初宣告破產的中國公司「華信能源」的關係匪淺。除了「一年一千萬美金的介紹費」外,信裡頭也提到「由H為大人物留下(百分之)10」(10 held by H for the big guy),美國福斯新聞邀請亨特前生意夥伴Tony Bobulinski上節目時表示,大家都知道「H」是亨特的縮寫,而「大人物」便是拜登本人。

9月23日,經過半年的調查,參議院共和黨人士提交了一份87頁的報告,顯示亨特的確靠著父親的名字取得大量的投資機會,然而目前沒有證據足以顯示這本身有違法行為,而10位傳喚來的證人皆表明拜登在美國的外交政策執行上並未受到影響。

「我這生沒有從任何境外勢力手上拿過一毛錢,我們得知這位總統在中國有一個秘密銀行帳戶,且繳給中國的稅額比他自己在美國繳的稅多出50倍」,面對特朗普的指控,拜登在十月的辯論會上回應道,「中國才付給你很多錢,他們為你的飯店高爾夫球場付了很多錢。你先給大家看你的納稅申報單和財務記錄,再來提貪污。」

「亨特事件」第一時間並未受到主流媒體的關注,網路平台如臉書與推特因為此報導尚未經過證實,而暫時停權相關帳號分享此文的權力。此外,在不少美國選民早已提前投票的情況下,此事件對大選的影響力也未可知。

儘管如此,「亨特在哪裡」成為不少台灣人心中的疑問,引發許多相關討論。台灣民眾關心的,無疑並非只有拜登家族的操守,而是美國大選中的「中國因素」問題。

2020年10月26日美國華盛頓,德克薩斯州的共和黨參議員克魯茲(Ted Cruz)在美國國會大廈的新聞發布會上發表講話。

2020年10月26日美國華盛頓,德克薩斯州的共和黨參議員克魯茲(Ted Cruz)在美國國會大廈的新聞發布會上發表講話。攝:Olivier Douliery/Bloomberg via Getty Images

台灣之友

「台灣之友」的概念,常在台美關係中被提及,卻又很少被清楚解釋。一般認為,每當有他國政治人物有「對台灣表現出善意」或「對中共做出制裁」的言論、提案、具體行為時,「台灣之友」這四個字便會在網路社群的討論區、傳統媒體的標題,及政府官員口中出現。

在美國2018期中選舉時,端傳媒也曾試著找出這些「台灣之友」,及他們所面臨的選情。當時我們所採用的是數據分析的方式,先取得這些國會議員的親台提案、連署、新聞稿及國會記錄後經過加總,並依「友台程度」排列出這些國會議員。

然而,隨著美中矛盾漸深,越來越多政治人物逐漸符合這個既定印象,也因此更嚴謹的定義是需要的。舉例而言,台灣網路媒體關鍵評論網日前一篇文章追蹤「台灣之友」今年的選情,文章中明確定義,「台灣之友」必須符合至少下列兩種特徵,第一,他們會是「台灣連線小組」成員,第二,他們曾提出過支持台灣的法案,第三,他們曾經造訪過台灣。這些指標,或許仍有增減,但大體也是不少媒體與網路觀察家所採取的標準。

然而,關鍵評論網所舉列出的「台灣之友」卻意外地都是共和黨人士,讓人不禁好奇民主黨中是否也有「台灣之友」?而這些「台灣之友」是否又真的比其他議員更會支持友台法案呢?

若以端傳媒先前的文章為例,眾議院友台前五名的現任議員分別是:Eliot Engel,Albio Sires、Ted Lieu、Chris Smith、Ted Yoho;而參議院前五名則為:Marco Rubio、James Inhofe、Ted Cruz、Cory Gardner、Bob Menendez。其中,前三名友台的眾議員以及第五名友台的參議員皆為民主黨籍。

此外,同篇數據顯示,在美國遊說推動台灣議程的「台灣人公共事務會」(Formosan Association for Public Affairs)所長期經營的「台灣連線」議員,的確比「非台灣連線」議員更會支持友台法案,然而這個現象卻在鼓勵官員訪台的《台灣旅行法》的連署上不那麼明顯,顯示支持連署友台法案,其實已逐漸擴散到「台灣連線」以外的議員了。所以,要明確定義「台灣之友」,也呈現眾說紛紜的景況。

除了定義上有三種不同認知外,這些「台灣之友」之所以會支持台灣背後的際遇與原因也很不一樣。如著名的「台灣之友」布拉格市長賀瑞普(Zdeněk Hřib)是因曾在台灣長庚醫院實習,傳聞協助特朗普與蔡英文進行越洋電話談話的葉望輝(Stephen Yates)也曾以摩門教傳教士身分來到台灣傳教三年,成為他和台灣緊密聯繫背後的主因,他來台灣時,都會固定到教會拜訪。

在這個關鍵字內,我們將以去年十月訪台時被蔡英文稱為「真誠朋友」的克魯茲(Ted Cruz)及2019年提出支持台灣國際參與的《台北法案》並通過的賈德納(Cory Gardner)為例,他們有哪些友台事蹟以及除了「友台」之外,從政經歷還有哪些面向?

「我從小就想為自由而戰」,2016年共和黨總統初選期間,克魯茲說,他從小聽父親在1950年代的古巴英勇抵抗巴蒂斯塔(Fulgencio Batista)獨裁政權的故事,對自由的渴望油然而生,對於共和黨支持者來說,這是個非常迷人的故事。當年的克魯茲接著說:「年輕有魅力的卡斯楚上任後,卻實行暴政,剝奪人民的各種自由。」他將這個比喻連結到歐巴馬的大政府,並強調自己將會大量刪減社會福利支出、恢復美國傳統價值、反女性墮胎權、反非法移民入境。

從哈佛法學院畢業後,克魯茲曾在1999年擔任小布什(台譯小布希)的內政顧問,他在2003年成為德州的副檢察總長直到2008年,然後2012年在共和黨的提名下競選德州參議員,並取得勝利,2018年險勝民主黨的歐洛克(Beto O’rourke)取得連任。

因厭惡共產主義的立場進而挺台的克魯茲,也有大家不知道的一面。大學時期的他據說會穿著繡有佩斯里花紋的浴袍,在女性宿舍對面的走廊走來走去,他的室友則會收到女性同學抱怨,希望他們把他帶離走廊,如此開放的克魯茲在擔任德州副檢察總長時,卻努力捍衛州法禁止人造陽具(dildos)的販賣,「克魯茲認為人們沒有權利刺激自己的生殖器,我是他大學室友,這絕對是他全新想法。」他的前室友在推特上寫道

從2016開始每年都有訪台與蔡英文見面的賈德納,是共和黨籍參議員,曾在2017、2018兩年間提出了四個與台灣相關法案,包括《亞洲再保證法》、《台北法》、《台灣國際參與法》、《慶祝美國在台協會新館落成決議案》。

2001年從科羅拉多大學法學院畢業後,2005年賈德納被指派填補科羅拉多眾議院位置,隔年參選連任成功,2015年他以3萬9千票些微差距打敗民主黨的尤德爾(Mark Udall)成為參議員。2016總統大選,科羅拉多以5%之差支持希拉蕊,這讓一直以來與特朗普在眾多議題上合作的賈德納陷入劣勢,根據綜合民調,今年要嘗試連任的他目前穩定落後對手約9%左右。「總統票是總統票,跟參議員不一樣,投給賈德納,不等同於支持特朗普。」去年三月賈德納的競選總幹事說

與克魯茲同樣是對中強硬派,除了他友台的一面,這位「台灣之友」也有許多有趣的事蹟。從小家裡生意是租賣農器具,他在大學期間花不少時間在「溜羊」,帶著學校的吉祥物「CAM」到處跑,他說,我們曾帶牠去到加州、田納西,甚至帶牠進餐廳過。

總體而言,這些台灣之友除了「友台」的一面外,也有其他複雜的面向,促使他們支持台灣的理由,亦大不相同。國際政治局面現實而瞬息萬變,以台灣的實力而言,期盼自身能「多一位朋友,少一位敵人」,固可說是人之常情;但隨著中美台關係加速變化,在不久的將來,台灣社會勢必要對這些「台灣之友」的多元面貌有更深度、立體的理解,當前(與過去曾有的)諸多簡單分類標籤,很快就會失去效力。

范琪斐,曾擔任過傳訊中天、TVBS、三立新聞台駐美記者,現在為《范琪斐的寰宇漫遊》節目主持人,亦在臉書經營粉絲專頁《范琪斐的美國時間》,追蹤人數約32萬人。

范琪斐,曾擔任過傳訊中天、TVBS、三立新聞台駐美記者,現在為《范琪斐的寰宇漫遊》節目主持人,亦在臉書經營粉絲專頁《范琪斐的美國時間》,追蹤人數約32萬人。圖:范琪斐Facebook

范琪斐

范琪斐,台灣記者,在美國大選前夕,成為輿論熱議的關鍵字之一。范曾擔任過傳訊中天、TVBS、三立新聞台駐美記者,現在為「范琪斐的寰宇漫遊」節目主持人,亦在臉書經營粉絲專頁「范琪斐的美國時間」,追蹤人數約32萬人。兩年前,她從旅居20多年的美國返台,與台灣網紅如動眼神經凱莉合作,將「范琪斐的美國時間」改造為國際新聞自媒體。

「范琪斐的美國時間」深受年輕族群及上班族喜愛,內容以懶人包式的資訊供給為主,每日觀看人數可穩定達5萬人次。

在這次美國大選期間,范琪斐與合作的 Podcast 節目「百靈果NEWS」中發表了一些針對特朗普的言論,被認為是嚴重的「反川」 言論 。在節目中,范琪斐表示「台灣人愈來愈愛川普,可是川普的價值觀跟台灣大部分年輕一派選民的價值觀是顛倒的」、「價值觀都是有排序的,在跟魔鬼做交易的時候,我希望大家知道,挺川普與共和黨時你對跟錯的座標已經被改變了」。

10月16日開始,一些在今年台灣大選期間立場偏向民進黨的粉絲專頁,開始撰文抨擊范琪斐,其中以一個匿名粉絲專頁「迷因力量」為主,它在5天內寫6篇文章討論相關議題。「迷因力量」原先只是針對凱莉發出批評,後來火力也開始集中在范琪斐身上。

事實上,在「范琪斐事件」前,「US Taiwan Watch: 美國台灣觀測站」也曾在9月底第一場美國總統大選辯論前後,遭到另一粉專「脫北者冰狼」點名,內容針對該觀測站沒有完全表態支持特朗普,是假中立的民主黨「左膠」,兩粉專之間的一來一往也可被視作「范琪斐事件」的前哨戰。

原為YouTuber的現任台北市議員邱威傑也在「范琪斐事件」隔天,因應時事而 寫下 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台灣的川普現象就是典型的認知謬誤(Cognitive Bias),例如我們買了一台車之後,我們隱約發現這車很爛,可是我都花六十萬了,所以我開始尋找各種證據去支持『這台車其實沒那麼爛』的論述。」邱威傑的發文,可以視為范琪斐事件的重要迴響與持續發酵的節點之一。

10月23日,台灣公共電視台的《 公視主題之夜SHOW 》邀請了現居在台灣的反共作家汪浩、范琪斐及9位公民代表前來對談。范琪斐在節目上表示,因對錯的價值排序、尊重民主等兩個主因,台灣人應「對支持川普有所保留」。汪浩則表示拜登是最糟的偽君子,從來沒有兌現開出來的政治支票,且過去40年來都站在外交政策錯誤的一邊;而特朗普是真小人,代表美國過去三十多年來全球化中的失敗者跟失語者,以反建制派之姿來挑戰從全球化中得利的人。汪浩並認為,台灣能在這樣全球產業鏈的調整中得利。

由於在節目過程中,許多台灣觀眾都認為汪浩的表現明顯優於范琪斐,又為後者帶來一連串的批評。范琪斐的文章底下開始出現不少帳號留言洗版,一則則留言主要是針對范琪斐的立場偏向拜登,也有留言批評「拿美國護照的人不該多管台灣的事情」,有人也挖出范琪斐當年紐約街頭追訪前總統陳水扁的女兒陳幸妤、讓陳在紐約街頭情緒崩潰的新聞歷史畫面,讓不少范的粉絲因此而取消追蹤。

經過了公視主題之夜後,台灣人「挺川 / 反川」的爭論熱潮中,范琪斐毫無疑問是意外的話題熱點。而關於范琪斐的批評與討論,現在仍在台灣的社群媒體上延燒中。

2020年9月25日弗吉尼亞州紐波特紐斯,美國總統特朗普於威廉斯堡國際機場舉行的競選集會上發表講話。

2020年9月25日弗吉尼亞州紐波特紐斯,美國總統特朗普於威廉斯堡國際機場舉行的競選集會上發表講話。攝:Drew Angerer/Getty Images

事實查核

事實查核(Fact checking),作為一個全球性的社會運動,在2016年以前,或許還不是一個常聽見的名詞,但如今它幾乎無所不在。尤其是到了選舉期間,網路社群平台上大量的資訊與聳動的內容,讓選舉期間的事實查核工作顯得格外重要。

而在今年美國大選,在 2019 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和「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Black Lives Matter Movement)的背景下,網路資訊量爆炸,讓事實查核工作充滿艱鉅挑戰。除了特朗普在疫情期間曾說過的「 喝下漂白水 或用紫外線照射身體能夠殺死新冠病毒」等言論之外,在 BLM 示威的高峰期間,國內外網路上更流傳過一段 不實影片 ,搭配驚悚的訊息內容:「西雅圖自治區内黑人宣稱,要殺了白人和 Chinese!華人出入要謹慎,晚上最好不要外出!」這些都使得事實查核專員必須戰戰兢兢來應對。

假資訊的蔓延也成為全球化下的一種流動,這意味著,一個國家的大選都有受到境外勢力依其利益考量而干涉的風險,無論是台灣或美國大選,甚至是其他國家,事實查核儼然成為大選兵家必爭之地。

10月17日,台灣社群平台便開始流傳著一張照片,內容寫道:「拜登兒子亨特拜登在一名烏克蘭性工作者的臀部上吸毒」,而照片中可以看見一位身材、髮色接近亨特的男子,全身赤裸地在另外一位趴在床上的女子屁股上吸食毒品,而這張圖的流傳,同樣也與《紐約郵報》充滿爭議性的「亨特電郵門」爆料時間相去不遠。

然而,這次經過台灣事實查核中心(Taiwan FactCheck Center)在19日的 查核 過後,證實此網傳訊息為錯誤,原圖來自於2018年另一色情影片外流事件的截圖。

在特朗普任期內,美中關係持續緊張、相對之下台美關係頗有斬獲,對於國際參與一直以來被中共打壓的台灣人來說,有種突然能夠喘過氣來的感覺,也讓台灣民眾比以往更關心美國大選,在網路上散播有關拜登父子的消息,便是其中一種現象。

找出此次事件真相的台灣事實查核中心,成立至今已經將近兩年半的時間,在創立之前,全球已經有100多個事實查核組織,但台灣當時卻一個都沒有,為了因應網路時代下的假新聞、假資訊泛濫的現象,台灣媒體觀察基金會和優質新聞發展協會成立此民間非營利組織,強調排除政府資助,只倚賴社會捐款,並在同年獲得國際事實查核聯盟(IFCN)的認證。

事實查核通常針對非虛構作品中宣稱是事實的內容去確認其真實性,可分為事前查核與事後查核,前者主要在刊登其作品前,先行確認內容有無問題;後者則為作品公布後,去確認其準確程度,透過這種「清道夫」的角色,將不實訊息當作垃圾拾起,並通報給合作平台,讓普通民眾在對媒體信任度不斷下降的同時,有一個可以依據的標準。

事實查核機構的興起,反映閱聽人對大眾傳媒的不信任。根據2016年Gallup 民調 ,美國人對大眾傳媒的信任度來到歷史新低,僅32%,此數字在1976年是72%。

此外,從2016年開始,美國兩黨支持者對媒體的信任度開始出現兩極化現象,當時共和黨支持者對媒體信任度暴跌18個百分點,隔年民主黨支持者對媒體信任度卻增加高達21個百分點,到了2020年,兩黨支持者之間對媒體的信任度差距更來到了歷史新高,差了63個百分點。

「後真相的」(post-truth)被牛津字典、德語協會選為 2016 年度關鍵字,然而,事實查核普及的這四年中,也開始浮現出一些問題。事實查核的普及某種程度上是要回應假新聞、假資訊的氾濫,然而在無法有效回應背後更大的結構性問題時,事實查核本身並不一定能有效解決社會中互不信任的狀態。在年初的台灣大選中,台灣選民已經歷經了一次「事實查核與同溫層戰爭」的洗禮,現在,動見世界觀瞻的美國大選,以更大尺度、更大規模的爭論,讓「事實查核」與媒體公信力的議題,再次成為台灣民間爭執熱議的關鍵字之一。

觸摸世界的政經脈搏
你觀察時代的可靠伙伴

已是端會員?請 登入賬號

端傳媒
深度時政報導

華爾街日報
實時財訊

全球端會員
智識社群

每週精選
專題推送

了解更多
川粉 台海 拜登 中美台 2020美國大選 台美關係 特朗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