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Lives Matter 深度 評論

陳婉容:明尼蘇達悖論與黑人權利——平權六十年後,人們為何還是選擇暴動?

很多社會學家現在換了一個角度:黑人仍然面對與六十年代幾乎一樣的情況,那為甚麼不暴動?


2020年5月30日,紐約有紀念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的抗警遊行,有示威者在遊行期間焚燒垃圾。 攝:Wong Maye-E/AP/ 達志影像
2020年5月30日,紐約有紀念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的抗警遊行,有示威者在遊行期間焚燒垃圾。 攝:Wong Maye-E/AP/ 達志影像

因明尼亞波利斯黑人George Floyd 被警察粗暴壓頸致死而引發的示威暴動已持續六日。威斯康星州的首府麥迪遜,也連日舉行了反警暴和 Black Lives Matter 的遊行。本地遊行由一間叫 Freedom Inc. 的反歧視社區組織發起。6月1日筆者加入了遊行隊伍。粗略估計有上千人參與遊行,有六至七成是黑人,其餘是白人和少數亞裔。我們沿商店大街遊行至州會大廈,舉著「停止資助警隊(Defund the Police)」﹑「白人的沉默等同暴力(White Silence is Violence)」和「我們不能呼吸(We can't breathe)」的牌子。我自己做了一塊「亞裔支持BLM(Asians 4 Black Lives)」的示威標語。遊行人士堵塞了一條湖岸主要幹道,警察到場但沒有積極干預。我們還一起跳了一波黑人很愛跳的舞步Cha Cha Slide。

除了明州本身,示威也蔓延到其他都會區,包括紐約﹑芝加哥﹑費城和阿特蘭大(Atlanta)。美國警察針對黑人男性和少年的事件在任何都會區都不罕見,即使是在麥迪遜這個經常在「美國宜居城市榜」排名第一的地方。「宜居」只限白人,麥迪遜同時是全美黑人兒童貧窮率最高的城市。在全美各地,警員對黑人使用過度暴力甚至誤殺黑人疑犯的案件幾乎每個月發生,除了非常高調的案件,法院極少會非常少有起訴涉事警員。

圖:端傳媒設計組

比如紐約州黑人加納(Eric Garner)2014年在街頭被警員壓至窒息死亡,同年Michael Brown在密蘇里州費格森(Ferguson)被警員槍殺,引致費格森持續多個星期的警民對峙,也催生了Black Lives Matter 運動(以及「保護警察性命安全」的「Blue Lives Matter」)。2015年的麥迪遜,一個十九歲黑人青年羅賓遜(Tony Robinson)在朋友家門前被警員連開五槍射殺,警員沒有被起訴,有數千人參加示威,名示威者湧入州會大廈並佔領了議事廳。

儘管日前由明州發展而來的橫掃全美的抗議行動,給人的印象是不理性的掠奪和縱火行為,但所謂「暴動」不止是集體情緒發泄,而必定有長期和結構性的原因;更不要說警方管制人群的策略和手段,也會刺激抗爭升級。只是回到根本,Floyd 的死令抗議示威演變成暴動,近因之一,或許是疫情不成比例地打擊黑人群體,但更深層的原因是明州黑人長期承受種族不平等,而且黑人有相當長的暴力抗爭歷史。

「明尼蘇達悖論」

在被選為其中一個「全美最宜居城市」時,它也被選為「全美對非裔人口最不友善」的城市之一。

去年我因會議去過明尼蘇達州雙城(Twin Cities,即明尼亞波利斯(Minneapolis)和聖保羅(Saint Paul)兩個城市組成的大都會區),對這個地方印象很好。它不算是大城市,整個大都會區加起來人口約三百多萬。在許多美國中西部城市因工業衰落面對人口流失和都市衰退時,雙城人口不斷增加(在2010-2018年間,雙城人口增加約10%);它的創新科技工業發展得沒有鄰近的芝加哥和麥迪遜快,但仍然是不少初創企業的落腳地。明尼蘇達大學雙城分校是其中一家「公立常春藤」名校,密西西比河兩岸校區綠蔭成林,附近書店書種齊全,滿街都是大學生課餘流連的咖啡廳。

明州是民主黨在中西部的「防火長城」票倉之一,2016年隔壁的威斯康星州意外被共和黨拿下,但希拉里仍然拿下了明尼蘇達,且在雙城所在的 Ramsey 郡得票超過六成半。和我在所在的威斯康星州麥迪遜和德州的奧斯汀一樣,雙城經常在「全美最宜居城市」榜上有名。這幾個都是自由派城市,又因為都有家公立常春藤大學,居民大多支持開放進步價值。

美國人常說「中西部的人特別友善好客,跟東部如波士頓那些無禮自大狂不一樣」。在麥迪遜住了三年多,覺得這說法不是毫無道理。跟美國東西岸的人相比,中西部美國人的確比較禮貌週週,對陌生人比較沒有戒心。明州更是友好得有「Minnesota nice」(明尼蘇達式友善)的說法:即是說明州人不喜與人公開衝突,不喜爭執,謙虛友善不愛現。

2020年5月29日,明尼蘇達州阿波利斯市,示威者聚集在一個球場外。

2020年5月29日,明尼蘇達州阿波利斯市,示威者聚集在一個球場外。攝:Julio Cortez/AP/ 達志影像

但雙城不是對所有人都友善。在被選為其中一個「全美最宜居城市」時,它也被選為「全美對非裔人口最不友善」的城市之一。明州不屬鏽帶工業區,沒有經歷上世紀中期非裔人口從南至北的大遷徙。根據2010年的人口普查,明州非裔人口比例只有5.7%,比大部份附近的中西部州份低(伊利諾州:14.5%;密歇西根州:14.2%;威斯康星州:6.3%)。但黑人和白人群體的不平等數據非常驚人。同樣根據人口普查局的調查:明州只有7%白人在貧窮線下,但黑人的貧窮線下人口有35%;近八成白人有自置居所,黑人只有兩成半,差距是全美第二大。明尼蘇達大學的 Samuel Myers 將之稱為「明尼蘇達悖論」(Minnesota paradox):明州「宜居」,政治又進步開放,但同時也是非裔人口生活最艱難的地方。

美國黑人抗爭與城市暴動

聖周起義導火線是馬丁路德金遇刺身亡,但當中更多反映了黑人對於政治現實的悲觀看法,以及無法循談判﹑協商和平示威等非暴力手段達到政治目的絕望。

社會學家一般認為,人們選擇「暴動」是因為無法通過正常或傳統途徑表達訴求或達到政治目的,所以追求直接的政治行動,併合理化暴力行為。即是如果正常政治參與有效,通常人不會作出破壞建築物﹑商店﹑或與軍警對峙甚至毆鬥的暴動行為。

美國歷史上有多次參與者以非裔美國人為主的種族暴動(racial riots),民權運動時期最有名的兩個例子是1967年六﹑七月發生在新澤西州紐華克(Newark)等約一百六十多個城市的暴動(後來叫「炎熱且漫長的1967年夏日」(The Long, Hot Summer of 1967));另一次是1968年四月,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在田納西州孟菲斯(Memphis)被刺殺後的大型暴動。當時正值復活節期間,故連串暴動後來被稱為「聖周起義」(Holy Week Uprising)。

2016年1月18日,黑人在教堂上悼念馬丁·路德·金。

2016年1月18日,黑人在教堂上悼念馬丁·路德·金。攝:David Goldman/AP/ 達志影像

馬丁路德金在1968年4月3日前往孟菲斯支持黑人清潔工的工業行動。他在教堂發表了人生最後一篇演說《我登上了山頂》(I've been to the mountain top),後下榻一家汽車旅館,即通常只有兩層高,有點簡陋的便宜旅館。第二天傍晚,馬丁路德金在旅館二樓陽台被槍擊,子彈穿過臉部,一小時後於醫院證實死亡,終年不過三十九歲。消息震撼全國,首都華盛頓同日就爆發示威。巴爾的摩在4月6日中午的追悼會突然升級為示威,到了下午已經有放火和破壞商店的舉動,當晚全市進入緊急狀態和宵禁。其他城市紛紛響應,最後暴動蔓延全國,包括華盛頓特區﹑紐約市﹑芝加哥﹑匹茲堡和巴爾的摩等地。

民權運動從來不止馬丁路德金這一條路線,麥爾坎X (Malcolm X)多年來直斥馬丁路德金過度温和,著名黑人詩人奈特(Etheridge Knight)長期批評馬丁路德金和基督教會令宗教對民權運動影響力過盛,阻礙黑人爭取入世政治利益。

馬丁路德金遇刺令很多黑人對他高舉的非暴力抗爭路線幻滅。不少非裔美國人認為美國政府有份策劃刺殺,馬丁路德金的死證明白人社會連不鼓吹暴力、主張與白人建制談判的非裔領袖都不能容忍。民權運動從來不止馬丁路德金這一條路線,麥爾坎X (Malcolm X)多年來直斥馬丁路德金過度温和,認為不應低姿態向白人乞求公民權利,並主張黑人分離主義(Black separatism);著名黑人詩人奈特(Etheridge Knight)長期批評馬丁路德金和基督教會令宗教對民權運動影響力過盛,阻礙黑人爭取入世政治利益。

聖周起義導火線是馬丁路德金遇刺身亡,但當中更多反映了黑人對於政治現實的悲觀看法,以及無法循談判﹑協商和平示威等非暴力手段達到政治目的絕望。當時不同種族的美國人對聖周起義有截然不同的觀感,白人認為聖周起義是黑人乘機破壞秩序和進行非法搶掠的行為,但黑人認為暴動反映黑人長期受不公平對待,是對長期種族壓迫的合理回應。

再者,1967和68兩年的全美暴動的確有政治成果。在「炎熱且漫長的1967年夏日」後,美國總統莊遜(Lyndon Johnson)在壓力下成立科納委員會 (Kerner Commission),由當時的伊利諾州州長科納領導,全力研究美國黑人暴動及社會騷亂成因。科納委員會翌年給出一份長達四百多頁的報告,仔細描述美國社會如何在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多方面壓迫黑人,並指控聯邦政府在住房和就業方面,都縱容歧視黑人的法律和惡習存在。

報告直接指出黑人暴動成因是白人的種族主義(white racism),且如果美國不解決居住隔離問題,永遠無法根除暴亂成因。1968年的聖周起義間接逼使國會快速通過1968年民權法案,即「公平住房法案」(Fair Housing Act)。此前美國政府雖然已通過了1964年的民權法案,廢除了種族隔離,但遲遲不肯將房屋仲介業的種族歧視刑事化。

根本問題不改變,為什麼不暴動?

很多社會學家現在換了一個角度。

1968年聖周起義是美國自內戰以來最大規模的暴動,而且達到了非暴力抗爭達不到的政治成果。但聖周起義以後,黑人暴動頻率卻大大減低,較大型的暴動只有兩次:一次是1980年的邁亞密暴動,起因是黑人保險員 Arthur McDuffie 被警員槍殺,警員被以誤殺罪起訴但不被定罪。暴動最後造成十八人死亡。另一次是1992年洛杉磯暴動,起因是四名警員在公路上毆打黑人 Rodney King,但全部不被起訴。這場暴動造成六十多人死亡。最近的一次是2015年因黑人 Freddie Gray 在被警察拘留時死亡而引發的巴爾的摩暴動,不過完全沒有人命傷亡,造成的經濟損失也遠低於前兩次暴動。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的社會學家亨特(Darnell Hunt)長年研究黑人社會運動,尤其是1992年的洛杉磯暴動。他最近指出1992年洛杉磯情況與近日明尼亞波利斯的情況十分相似,起因是黑人對司法制度全無信心;黑人平日的所見所聞,還有自己的親身經歷,都令他們相信黑人的生命沒有價值,制度牢不可破。亨特同時反對「暴動」說法:暴動暗示這些抗爭者只是宣泄情緒,但他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制度上的改變。

2020年6月1日,紐約有示威者在抗議期間破壞及闖入商店。

2020年6月1日,紐約有示威者在抗議期間破壞及闖入商店。攝:Wong Maye-E/AP/ 達志影像

七十年代後黑人暴動頻率減低,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民權運動後某些黑人生活得到改善,比較不認同暴力抗爭行為。在七十年代以前,就算是高教育水平的中產黑人都無法搬進比較好的社區,所有階層的黑人群體都有對於種族主義和制度不公的共同經驗,故更容易產生集體對抗意識(oppositional consciousness)。

雖然黑人在過去五十年的確享受到有限的平權成果,但到了今天,1967年科納委員會報告指出的許多問題仍然存在。法律上的種族隔離早就廢除,但今天許多城市的居住隔離問題比六十年代更嚴重,令非裔美國人在住房﹑教育和醫療健保上遠遠落後於白人。在1965年投票權法案通過後,不少以黑人為主的城市選出了黑人市長和其他領袖,但白人社會的回應方法是將所有商業機構撤走,切斷黑人主導地區的税收來源。

但在七十年代以後,對黑人社區打擊最深的是美國的大量監禁(mass incarceration)問題。美國有全世界最高的監禁比例,根據今年三月Prison Policy Institute的數據,每十萬名美國人就有近七百名正在服刑,遠遠高於隨後的中國﹑巴西﹑俄羅斯和印度。美國監獄人口飆升並沒有反映罪案率同一趨勢,事實上後者長期下跌。監禁人口暴升主因是1970至80年代一系列嚴厲的刑事檢控法例,以及由尼克遜首先提出,後來列根大力推行的「毒品戰爭」(war on drugs)。

毒品戰爭意在打擊美國自60年代起的迷幻藥風潮,表面不帶種族主義意識,但細節處處針對非裔美國人。例如對藏有固體海洛英(crack cocaine)的檢控門檻比粉狀海洛英(powder cocaine;香港俗稱的「白粉」)要低很多,而黑人癮君子多數使用固體海洛英,白人則多使用粉狀海洛英。兩者在效果上沒有分別,但粉狀海洛英是加工品,價格較高昂。雖然白人和黑人使用毒品的比例相近,但黑人受檢控並定罪的比例卻是前者的五倍以上。

明尼蘇達州在監獄人口上的種族差別非常嚴重,黑人只佔人口5%,但佔監獄人口31%;白人佔全州人口83%,但只佔監獄人口47%,是全國差異最高的地方之一。但大量監禁是全國問題,許多州容許將監獄「外判」給私人公司管理,州政府按人頭補貼私人公司,容許他們從監獄人口數量獲利。大量系統性社科研究發現,就算是被控一模一樣的罪名,黑人得到的刑期還是不成比例地長,定罪率也高於白人。

民權運動帶來了一些改變,但也沒有改變一些根本性問題。

民權運動帶來了一些改變,但也沒有改變一些根本性問題。2013年費格森因 Michael Brown 的死發生暴力衝突,其時總統奧巴馬譴責民眾暴力,認為他們應依循文明途徑提出訴求,言論令許多黑人民眾非常失望。執筆之時美國總統特朗普在Twitter「宣布」ANTIFA(anti-fascist,反法西斯組織)為「恐怖主義組織」。特朗普早在2017年弗吉尼亞州夏洛鎮(Charlottesville)的極右遊行(Unite the Right)時已多次針對反法西斯組織,又拒絕譴責白人優越主義者的煽動行為,並指衝突發生「雙方都有責任」。雖然特朗普言論沒有種族字眼,但他將責任推在組織非常鬆散的ANTIFA身上,並稱他們為「極左」組織,等同將事件定性為政治力量之間的衝突,淡化警暴和種族主義等問題癥結。

所以,很多社會學家現在換了一個角度:既然黑人仍然面對與六十年代幾乎一樣的情況,與其問黑人為什麼暴動,何不問為什麼不暴動?

2020年5月30日,示威者在美國白宮附近的警察防線前擁抱。

2020年5月30日,示威者在美國白宮附近的警察防線前擁抱。攝:Jonathan Ernst/Reuters/達志影像

BLM訴求比民權運動深遠

Black Lives Matter 不像民權時期的組織「美國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NAACP),它的組織非常鬆散,比較像是一群反種族主義的團體的聯盟,甚至只是一句口號或信念。

由明州開始的抗議暴動迅速蔓延全美國,很大程度是因為全美國各地都有 Black Lives Matter 運動分支或在地的有色人種支援團體。Black Lives Matter 不像民權時期的組織「美國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NAACP),它的組織非常鬆散,比較像是一群反種族主義的團體的聯盟,甚至只是一句口號或信念。

而且 Black Lives Matter 運動者認為黑人民權運動沒有帶來更深層的改變,於是拋棄了很多民權運動時期的信條,例如非暴力抗爭和體面政治(respectability politics)。他們不認同馬丁路德金用西裝骨骨(西裝筆挺)的斯文形象討好白人,也不覺得抗爭必然要符合有禮文明非暴力的規限,覺得黑人有權表達自己的憤怒,有權穿著自己喜歡的服裝(例如鬆垮垮的,白人認為是道友(癮君子)才穿的寬鬆牛仔褲),也有權保留自己天然卷的蓬鬆頭髮,不需要符合白人的審美觀。近年的黑人抗爭比較多情緒性的表達,大概跟 Black Lives Matter 這些信念有關。

當然,組織鬆散「沒有大台」的弊處就是抗爭容易被滲透和混水摸魚。連日來白人優越主義組織都有在網上鼓動支持者滲透示威,將破壞商店和公用設施甚至攻擊途人的責任嫁禍 Black Lives Matter 運動。雙城也有疑似臥底警察蒙面加入示威行列。類似手段在組織鬆散的抗爭中屢見不鮮。

Black Lives Matter 的訴求比民權運動深遠,爭取的遠遠不止是起訴殺害黑人的警員,而是各種制度上的不公與歧視。

不過,在幅員遼闊的美國,這樣的暴力抗爭行為或許很難長時間持續,一來人口不集中(例如2016年反對特朗普性別歧視言論的 Women's March 遊行是六十年代反戰抗議後最大型示威活動,在華盛頓特區有二十萬人參與),二來民眾就算理解暴動成因和行為,也很難忍耐長期處於相對不安全的環境。2013年在費格森的警民對峙持續了大半個月,1992年洛杉磯暴動持續不足一星期,受害黑人 Rodney King 本人公開懇求示威者結束暴動尋求對話。加上白人優越主義者混水摸魚的行為有可能縮短暴動壽命,有理由相信今次暴動也會在數星期內結束。

問題依然根植於黑人群體所處的環境中。長期以來,美國警隊受破窗理論影響甚深,在有色人種社區布置過多警力,甚至將有色人種兒童當成成人處理,造成的心理影響是令少數族裔群體完全不信任警方能公正執法。社會學家 Victor Rios 講過一個故事,他研究的拉丁裔社群中有群小孩進去便利店買糖果,亞裔店家不滿他們成群結隊進來,又怕他們偷東西,對他們語氣非常不友善。於是其中一個小孩拿了包薯片就跑出店外。後來Rios問那個小孩,你本來就在排隊付錢了,為甚麼被罵了兩句就偷了一包25美分的薯片?為了25美分坐牢值得嗎?小孩回答:「無論我做甚麼,他們都這樣看我,我為甚麼不讓他們怕我?」

Black Lives Matter 在2013年成形,短短七年,很難說運動至今有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成果。但最近我看到不少美國企業(包括花旗銀行﹑大型時裝店 Nordstrom 等)紛紛以「Black Lives Matter」口號表態支持美國非裔社群爭取制度改革,證明運動訴諸的普世價值得到廣泛支持。特朗普無法以種族主義語言來轉移抗爭焦點,一部份是因為美國自六﹑七十年代以來「政治正確」的傳統,另一部份是 Black Lives Matter 得到的支持並不限於黑人群體。Black Lives Matter 的訴求比民權運動深遠,爭取的遠遠不止是起訴殺害黑人的警員,而是各種制度上的不公與歧視。只要改變制度的訴求一直存在, Black Lives Matter 運動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陳婉容,威斯康星大學社會學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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