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 Black Lives Matter

小端網絡觀察:明州警暴抗議加劇,美國掀輿論風暴、中國官媒藉機嘲諷美國「雙重標準」

一場明州示威引發的警民衝突,如何引起中港美三地輿論不同反應?


2020年5月30日,美國近年來圍繞種族問題的最大規模抗議浪潮蔓延,遠在柏林的莫爾公園(Mauer Park)中有塗鴉紀念已去世的黑人George Floyd。 攝:Odd Andersen/AFP via Getty Images
2020年5月30日,美國近年來圍繞種族問題的最大規模抗議浪潮蔓延,遠在柏林的莫爾公園(Mauer Park)中有塗鴉紀念已去世的黑人George Floyd。 攝:Odd Andersen/AFP via Getty Images

【編者按】小端網絡觀察主要處理網絡熱議事件的始末,記錄中港台澳及國際的熱門網絡事件或爭議中的網友的公開論戰及討論,供讀者快速了解各地的網絡熱潮和事件。為了保證中國地區網友安全,部分發言不會露出其名或者網名、頭像等等可能暴露其實際信息的內容,以防止造成對方的不便。

烈火、催淚彈、警民衝突,這並不是反修例運動中的香港,而是近日在在美國明州,由黑人George Floyd被白人警察當街壓頸後死亡所招致的美國近年來圍繞種族問題的最大規模抗議浪潮。Minneapolis市民眾週二時上街抗議,示威活動於週三晚上演化成大規模騷亂和警民衝突並在全美範圍內擴散,甚至延燒至華府,導致白宮一度緊急封鎖。

類似事件並非初次發生,2013年已有非裔美國人發起 #BlackLivesMatter 運動,呼籲關注種族歧視以及司法體系中的種族不平等問題。然而,今年2月非裔青年Ahmaud Arbery在慢跑時被白人父子槍殺、Breonna Taylor3月在家中遭警方連開8槍身亡。連發的警察執法時存在的種族歧視,使得此次民眾的抗議聲迅速遍佈全網:#JusticeForGeorge、#JusticeForFloyd、#JusticeForGeorgeFloyd 的推文遍佈各大社交媒體,並登上Twitter的熱搜話題(Trending),收穫至少15萬則推文。

有美國網民發起連署活動,向明尼阿波利斯市長Jacob Frey請願,要求取消涉事警員Derek Chauvin的退休金、剝奪他再次加入警隊的權利,同時也要求該區檢察官以謀殺罪起訴涉事警員,目前這名用膝蓋壓制Floyd導致其死亡的警員已於5月29日被捕,並被控第三級謀殺。然而相關事件並未因此落幕,甚至一路延燒到大洋彼案,引發香港網友,乃至中國官媒和網民的強烈關注。

中、港網民以反修例運動進行比較

美國的示威畫面,充斥催淚瓦斯、烈火及警民衝突,這與仍未停息的反修例及後續的運動現場發生的警民衝突非常相似,部分支持反修例運動的香港網民表示,「黑警不分國家」、「PK鄧,你話香港示威者係暴徒?」、「要是在香港,一早就開槍了」、「在香港,一名男子被警方壓後頸,送院後死亡,警方說是合理武力」。

同時,有諸多網民表示,此次示威「沒什麼問題」、「符合美國的做法」,稱「當一個弱勢的人受到強勢的攻擊,他們有自由去拿起武器、媒體的鏡頭、法律來表達自己,而最後那些激進的示威者受到的懲罰是什麼是由法律來說,而不是警察說了說,他們真的要處死也是由法律來判罪和執行,而不是所謂的武力鎮壓。」

2020年5月30日,美國明尼蘇達州阿波利斯市,示威者手執鮮花站在防暴警察前。
2020年5月30日,美國明尼蘇達州阿波利斯市,示威者手執鮮花站在防暴警察前。攝:John Minchillo/AP/達志影像

利用社群輿情軟體Qsearch爬梳本週香港網民在Facebook上的動態,與關鍵字「黑人」有關的、最有影響力的貼文,主要來自《立場新聞》、《香港蘋果日報》、《Now新聞》等媒體,其中多個網民熱門留言,指出反修例運動與美國處理方式的差異,反諷香港警察,有些則稱見到美國情景,不認為香港示威行動真為「暴力」、「暴動」:「重點不在有沒枯枝,而在處理枯枝的立場與手法」、「『你班暴徒如果係美國.....』係美國班黑警比人拉撚左,比民眾開槍打撚死左了」、「係香港班黑警幸福定係香港人太善良?」、「係香港就高尚情操加升職」、「歡迎加入香港警隊,犯法就係犯法,除非你係警察」、「來香港當警察吧,香港警察連販毒都可以,是活在法律之外」、「說香港有暴徒的那班人,都未見識過什麼是真正暴亂。 祗懂助紂為虐、媚權壓弱、自私愚昧、心盲腦殘」、「藍絲快啲過去美國支持警察啦」、「美國政府追究警暴把黑警革職, 香港政府縱容警暴把黑警升職」,也有簡體字留言表示「第一,新闻报道很及时,也没有删帖封号;第二,四名警员已经被解雇,市长出来道歉;第三,和平集会抗议没有被禁止;第四,美国有的是法律援助,完全可以合法追究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第五,没有失足女出来电视认罪。抢劫放火根本是借题发挥。」

但同時,也有熱門留言藉美國示威運動,批評香港反修例運動示威者:「香港個D而家未得到懲罰, 仲可以係度亂咁吠呀~」、「光復美國,時代革命,願榮光歸美利堅」。

而在此次新聞也引起了中國媒體從上到下的關注,官媒連日發文,各類自媒體製作相關內容,但中國輿論場上口徑非常一致均在嘲諷美國政府此番的處理方式和特朗普的爭議言論。

5月29日,《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美式雙標該破產〉回應此次事件,文章寫道,「針對此前香港出現的暴力事件,一些美國政客居然稱之為『美麗的風景線』。如今,是否可將這樣的言辭原盤奉還給美國政客?」「美國政客的雙標思維,既欺騙不了美國普通網友,也逃不過國際正義之士的眼睛。無論美化亂港暴徒,還是污名化香港警察,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干涉中國內政找一個道貌岸然的藉口。這種不論基本是非、無視基本事實的荒唐行為,只能自證毫無底線,最終聲譽破產。」

而微博上,#數十個美國城市爆發示威 的話題截止到今日(5月30日)14時已有1.6億的閱讀量。在《人民日報》相關的微博下,不少網民拿美國對於香港反修例運動的反應來反串。「這就是口中所謂的美麗的風景線吧」、「五大訴求、缺一不可」、「支持美國自由抗爭」。而在《央視新聞》的相關報導的微博下,(大多數留言皆有嘲諷之意),不少網友留言「故意殺人罪?」、「民主??」、「這就是自由」,質疑「美國政府雙標」、「CNN怎麼不說幾(句)話,雙標玩的挺6.香港警察逮捕暴徒,CNN說香港警察濫用武力拘捕英雄。去TM的吧」。

在共青團中央的官方微博上,置頂的微博帖文是美國多地示威的照片,並附上文字「美......美麗的風景線?#明尼蘇達州將出動國民警衛隊維持秩序」還前情回顧了,「美國國會眾議院議長佩洛西公告稱,發生在香港的示威遊行是『一道美麗的風景線』」。此微博已經有超過32萬的點贊量和37萬的評論。底下評論除了表示贊同,也有人質疑共青團的作法並不恰當,「受苦的不也是民眾嗎?幸災樂禍?」、「不至於吧?作為官博這樣發有點過了吧?」

特朗普指示威者「暴徒」,推文引爭議

示威持續升級,明州州長Tim Walz啟動該州國民警衞隊,宣布當下局勢進入「和平時期的緊急情況」。美國總統特朗普則發推批評示威者是「暴徒(Thugs)」,並稱一旦發生搶掠、軍隊就會向示威者開槍。特朗普的推文寫道:「這些暴徒在羞辱對Floyd的紀念,而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我剛剛和州長沃爾茲通話,告訴他軍方隨時待命支援。碰到任何困難,我們會控制住局面,但當搶劫開始,槍聲也將響起。謝謝!」

Twitter隨即在該則推文上標誌「讚頌暴力(glorifying violence)」,未將推文刪除,但予以屏蔽,並在文上標註指出「帖文違反公司有關讚頌暴力行為的規則,但公司判定讓人們繼續存取帖文可能符合公共利益。」因推文未被刪除,Twitter用戶仍能在特朗普的帳號中找到該則帖文,點擊警告標示語句後仍可閱讀內容,但不能讚好(Like)、回覆(Reply)功能,僅能進行分享(Retweet)。

特朗普近日已因不滿帖文內容遭Twitter事實核查,連日着手管制網絡社交媒體,引發美國輿論爭議,且被質疑做法違憲。Twitter此次的屏蔽,再次招致特朗普的不滿。特朗普將被屏蔽的帖文內容,全文轉至Facebook發佈,已收穫超過7萬個表情符號;特朗普也於Twitter發出多則推文,點名批評Twitter箝制言論自由,並稱Twitter「鎖定共和黨、保守派以及美國總統」,卻未有處理「中國還有激進的左翼民主黨的謊言跟宣傳活動」。

特朗普的帖文被屏蔽後,白宮也以官方Twitter帳號貼出全文,帖文於後同被屏蔽。對於屏蔽帖文的決定,Twitter表示是「根據歷史脈絡(based on the historical context)」,並考量帖文「可能招致類似行動的風險(the risk it could inspire similar actions today)」。1967年,時值非裔美國人民權運動,時任邁阿密警察局長Walter Headley在處理非裔示威活動時,即表示「當搶劫開始,槍聲也將響起(I've let the word filter down that when the looting starts, the shooting starts)」,與特朗普的用字遣詞完全一致;特朗普後續則回應稱,自己並不知道這些文字源於何處。

特朗普的帖文內容引起極大爭議,又因牽動非裔族群的抗爭歷史,遭致更多網民的批評。特朗普後續與Twitter的攻防,則讓網絡社交媒體管制的議題,不斷在美國輿論場上擴大聲量。

2020年5月30日,美國洛杉機格羅夫購物中心內一個警崗被焚燒。
2020年5月30日,美國洛杉機格羅夫購物中心內一個警崗被焚燒。攝:Mark J. Terrill/AP/達志影像

CNN非裔記者被捕,美國警方遭批戕害新聞自由

昨日,CNN非裔記者Omar Jimenez及其採訪團隊共三人,在明州示威現場遭警方逮補。由於CNN當時正進行連線報導,逮捕全程畫面全都實時播送。三人不斷向警方說明記者身份,表示「我們和你們一樣,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但警方仍將Omar Jimenez上銬帶離,並未說明原因。隨後,攝影記者及製作人也被帶離,攝影機滑至地上,持續播送畫面。CNN棚內主播直言「自己從未看過這樣的情況」,並稱警方可能不知道這些畫面正在全國觀眾前播映。

CNN聲明指出,「一名CNN的黑人記者,在合法報導明尼阿波利斯示威活動時,遭到逮捕。同樣在現場的一名白人記者,則沒被逮補」;CNN也指,這已侵犯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First Amendment)保障的權利。

事件引起美國輿論震驚,網民針對新聞自由、Omar Jimenez的非裔身份展開評論:「抓捕記者已經很嚴重了,更糟糕的是被抓的記者還是個黑人」、「我以為新聞自由是其中一項美國核心價值」、「請看看,這就是明尼阿波利斯的有色社群每天碰到的情況... 這不是因為你站在錯誤的位置,而是因為你的顏色錯了」、「哇,警察正用自己所有的權力來讓情勢越變越糟」、「美國變成這樣真是瘋了,如果中國和伊朗哪天呼籲美國尊重人權和言論自由,我一點也不會意外」。

美國傳媒紛紛聲援CNN,MSNBC、專業記者學會(Society of Professional Journalists)都發佈聲明譴責逮捕行動。 《紐約時報》首席專欄電視評論家James Poniewozik指出,特朗普多次批評Twitter箝制言論自由,但此次CNN遭到逮捕的行動,才是「真正的言論審查」。

明州州長沃爾茲出面對事件致歉,表示正著手釋放被捕的CNN採訪團隊,Omar Jimenez及其成員隨後獲釋。然而,CNN在此次抗議活動中,也成為部分示威者攻擊的對象。CNN亞特蘭大總部,即遭到示威者衝擊,當時正在連線報導的記者Nick Valencia為躲避攻擊,不斷向總部大樓內部移動。

亞特蘭大的示威在網上有極高聲量,#AtlantaProtest 一度成為美國前五熱搜話題。

死者弟弟要求涉事警員判處死刑,再掀死刑存廢討論

George Floyd的死,招致此次大規模示威活動。他的弟弟Philonise Floyd近日接受CNN主播Chris Cuomo專訪,稱「我想要正義,而且我不會停止爭取,直到這些警員被判處死刑... 逮捕這些警員」。

Philonise Floyd的主張,讓死刑存廢的議題再次於輿論場上發酵。目前,美國哥倫比亞特區、21個州份已廢除死刑,Floyd所在的明州是其中之一,在1911年時即將死刑廢除。因此有網民指出,「明州沒有死刑,除非以聯邦罪名起訴他,否則沒有機會實現」;同時,支持、反對死刑的網民,也再次激辯各自立場與想法。

目前示威活動持續延燒,Taylor Swift等美國藝人在社交媒體上就事件表態,呼籲關注種族問題;YouTube將logo換成黑色,引起討論;新聞主播Lester Holt則在29日 《NBC晚間新聞》播映8分鐘時表示,節目已播出8分鐘,而這正是Floyd被警方壓制在地的時間長度。抗爭活動未止,至截稿之前,仍有大規模抗議在美國各地蔓延。

小端網絡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