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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票98%的一人特首選舉:澳門人為何要關心,為何漠不關心?

正值特首選舉的澳門,人們似乎更關心香港局勢,因為賀一誠當選並無懸念。澳門的改變什麼時候到來,會不會到來,來了又會怎樣,或許沒有人能夠回答。


63萬人口的澳門,還會有人關心一場只有400名選委有權投票的選舉嗎?對於澳門市民來說,這場明明離他們很近的選舉,同時為什麼離他們很遠?  攝:林振東/端傳媒
63萬人口的澳門,還會有人關心一場只有400名選委有權投票的選舉嗎?對於澳門市民來說,這場明明離他們很近的選舉,同時為什麼離他們很遠? 攝:林振東/端傳媒

8月25日上午9時30分,四百名「造王者」來到選舉現場。10時,他們領票、投票;16分鐘後,選務人員開始在台上唱票,依次讀出:賀一誠、賀一誠、賀一誠⋯⋯連續44次「賀一誠」後,終迎來一張白票。

11時07分,選管會宣布,在399張有效選票中,賀一誠以392票當選澳門第五屆行政長官,得票率達98%,比前任何厚鏵和現任崔世安第一次競選時的得票率都要高。他致詞,他們拍掌,他們慶祝,選舉結束。

澳門特首選舉每隔5年舉行,除第一屆外,往屆選舉均為一人上演的「獨角戲」。今年年初,媒體間沸沸揚揚,以為經濟財政司司長梁維特有意競逐,有望打破「一人選舉」的局面。但隨着賀一誠辭去全國人大常委及立法會主席,並宣布參選,梁維特即表示會在餘下任期內「堅守崗位」。於是,在沒有對手之下,賀一誠只需取得超過選委會全體委員的半數,即200票便可即當選。

在澳門街,「一人選舉」並不陌生,坊間戲稱澳門是和諧社會,只有受到中央「祝福」才能當特首。曾與何厚鏵角逐第一屆特首的區宗傑近日受訪時甚至稱,當年參選只不過是「年少無知」。2019年,在一國兩制下走過第20個年頭的澳門,再次迎來無競爭的選舉、無懸念的勝利者。那麼,67萬澳門民眾在這場選舉中有著什麼角色?端傳媒訪問了幾名澳門市民、學者與新晉議員,希望能從這場選舉,了解他們的想法,嘗試呈現澳門人的心態和面貌。

392,與我有關還是無關?

51歲的張先生一手拿著報紙,一手不斷翻頁,跳過那些整版寫著「熱烈祝賀賀一誠當選」的版面。今天廣告太多,他翻了好一會,嘴裏喃喃說道:「哪裏可以選?就算可以選,都不是你來選。」

「誰做都是一樣,個個都話廉潔、多與市民溝通......」

張先生數年前從香港來澳工作,後而定居,三名女兒都在澳門生活。看到最近香港因為逃犯條例修訂掀起的亂事,他感嘆道:「以前的人湧去香港;現在的人湧回澳門。」「香港人多、澳門人少、天下太平,政府有好處給市民就無民憤。」旁邊的張太太搭上一嘴,夾了一小塊馬拉糕,他們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酒樓茶客熙來攘往,談話聲不絕,聊特首的聲音寥寥,大家更熱衷於討論香港局勢。

「你問我(對新特首)有什麼看法?其實沒什麼看法,只要他不要『舔共』舔到出面。」Alice今年22歲,剛剛大學畢業,最近忙着找工作,甚至不知道昨天小城已經出了個新特首,「其實他有沒有舉行(投票大會)就我而言,由他宣布只有一個人選的時候......我已經把他當作是特首了」。

「一個人選,跟直接當選沒有分別。」Alice說。

Alice回憶,早些時候她認為梁維特相較貼地親民,參選和勝出的呼聲相當高,不過到頭來還是「只聞樓梯響」。Alice仍然對來屆特首賀一誠抱有希望,認為他為人樸素、民意亦算高,能力不過不失,但其政綱所承諾的能否實現,則要讓時間來說話。

她想了想,再說:「應該起碼好過崔世安。」

過去十多年,澳門自賭權開放後,賭場遍地開花,經濟發展驚人。2018年,澳門賭場收入已突破3000億澳門元。

過去十多年,澳門自賭權開放後,賭場遍地開花,經濟發展驚人。2018年,澳門賭場收入已突破3000億澳門元。攝:林振東/端傳媒

「在吃跟睡的自由上,澳門比香港好」

Woody從瑞典回流澳門後開了一家酒吧,但不足一年,因與合伙人發生點問題,他又打算回去瑞典。我和Woody約在路氹城一家酒吧碰面,甫坐下來,Woody酒單也不用翻,點了一杯酒,感冒未癒的他一開口,沙啞的聲線劈頭便是一句,「現在還有人關注特首選舉的嗎?」

「沒有人會關心的啦!」

「都影響不到你生活!」

27歲的Woody,三年前從澳門大學畢業後隻身到香港,替一間新創媒體公司寫程式,一路見證香港租金吃人的增長,「(當時)港島平均租金是2萬5,是沒有房間、開放式、很細的一間。但當時我人工只是2萬3,開始出來做事數個月,那怎樣住?我走到新界、錦田那些地方住......」Woody最後還是選擇離開。

「The world is so cruel, and I didn't know it in the university.」(這個世界是很殘酷的,但我在大學的時候沒有意識到這回事)Woody在訪談前曾拋下了這一句。後來他解釋,「cruel 是錢方面的cruel ;政治就是錢,錢就是政治。」他認為這是澳門人不關心政治、不求民主的主因—— 「澳門人有錢」。

「講經濟不講政治;講民生不講民主」是澳門人的默契。過去十多年,澳門賭權開放後,賭場遍地開花,經濟發展驚人。2018年,澳門賭場收入已突破3000億澳門元。國際貨幣基金會(IMF)預測,澳門在2020年底前的人均GDP將達到14.3萬美元(約112萬港元),成為全球最富有地區;另據澳門統計暨普查局發表的2019年第二季就業調查,澳門本地就業居民月入中位數為20000澳門元,而17/18年度的堅尼系數為0.36,在發達地區算是普通水平。

「在資本主義社會裏面你一定要有錢、有房子才有睡覺的自由;你有錢才有食東西的自由......最後『自由』就translate成『錢』,就變了『錢』才是大家追求的事。」Woody說,澳門人覺得自己已經擁有相當的自由,他自己也認為,澳門在吃跟睡的自由上,確實比香港好很多。

那言論自由呢?「差一點,但言論自由還是沒有吃和睡的自由這麼重要。」

澳門近十多年經濟騰飛,人們變得富裕,但民生問題還是嚴峻。2017年颱風天鴿襲澳,澳門一夜之間被拉下了發達的光環,民間和政府的窘態狼狽暴露,然而在澳門教育不重視公民意識、思想啓蒙的環境下,澳門社會爭取民主、自由、政制改革的呼聲仍然走低。

2017年天鴿襲澳,澳門一夜之間被拉下了發達的光環,民間的窘態狼狽暴露無遺。

2017年天鴿襲澳,澳門一夜之間被拉下了發達的光環,民間的窘態狼狽暴露無遺。攝:林振東/端傳媒

「沒有辦法迫到大家去想民主」

曾任澳門大學學生會會長的Woody深知,要改變這一切絕不容易。

當年,一直強調「民主學生會」的Woody上任不久就碰着不少大場面。先是在就職典禮上有學生舉起「學生會企硬,追究政治打壓」標語,抗議校方打壓教授。(編按:澳門大學政治與公共行政學系副教授仇國平被指違反專業操守指引,如煽動學生參與遊行活動等,後遭校方不予續約,惟事後有學生作供指並無此事)後來又碰上中國抗戰暨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大閱兵。

Woody在學生會社交媒體專頁換上寫有「用鮮花紀念戰爭,不是坦克」的封面圖,隨即引起大量內地學生圍攻,批評其代表性,其後又受到校方內部查問的壓力。

「他們(往屆學生會)從來都沒有講政治,而我那屆我自己是講民主的,可能是唯一一屆。」自此之後,澳大學生會開始「保持政治中立」,焦點側重校務,政綱不提「民主」等價值,亦極少評論社會時政。

「我當過學生會,知道連改變那9000人的理念都這麼難。我怎能夠很容易改變這50、60萬人的理念呢?」Woody苦笑。

他說,這是一個民主學生會所折射出來的政治現實:「我知道改變澳門的政府是沒有用的,必然要改變的是澳門的民眾,而不是澳門的政府。」

從外國回流澳門,重回澳門落地紮根,Woody是否已經接受現狀呢?「不接受,我不會接受澳門政治如此核突的現狀。」

「你問我的話,我會說很有所謂。但我認為在澳門是沒有辦法迫到大家去想民主這一件事。」

希望特首解決掘路問題

「有很多事在澳門你只能說急不來的,有很多它自己的因素。」澳門學者李展鵬曾到台灣、外國等地讀書,不時就社會現象發表評論。

早前賀一誠宣布參選,李展鵬在網上看到一個網友留言:「無論誰當特首,最重要是掘少些路。」(編按:由2014年到2019年間,澳門道路工程超過四千宗。所造成的交通擠塞、噪音等問題一直為市民關注要點)他一看覺得這網友很搞笑,但後來越想就越覺得這評論很具代表性——代表着普遍澳門人對一個特首的期許。

李展鵬認為,澳門人關心的議題主要有兩種:第一種是比較民生的議題,第二種就是關於高官廉潔問題。「如果我們對一個特首的期許是民生問題的時候,其實你不會很快想到政制那邊的。」

自賭權開放後,澳門社會開始富裕,貪污舞弊叢生。2006年歐文龍貪污案成為澳門人公民意識提高的轉捩點;2014年,政府推出高官離任補償法案,促成「反離補運動」,兩萬名市民上街參與遊行、包圍立法會。李展鵬認為,這都是源於澳門人對於政府廉潔的關注,而不是關乎一個制度的建立。

「我希望現在的特首解決交通問題、解決掘路問題......那個是一個很鮮明的(一件事);但相反你去建立一個好的政制,然後你去選舉選出來的人,你去寄望他推行更好的政策,這是幾個steps的事來的。」李展鵬提到,政制的發展是有步驟的,然而澳門人現時未必能看到這幾步。 「比如說好像今次特首選舉,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時機去討論政制改革,因為我們選舉委員會只有數百人,但是(結果)沒有。」既然政制發展不是民生、又不是高官貪腐問題,自然在澳門人的民意共識上被排得後一些、再後一些。

 文化評論人、澳門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李展鵬。

文化評論人、澳門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李展鵬。攝:林振東/端傳媒

政治冷感之源

澳門社會普遍對政治冷感。李展鵬早前在媒體撰文提到,殖民時代澳葡政府貪污不斷,加上語言隔閡,華人參政難,澳人政治冷感因此而生。1966年澳門「一二・三事件」爆發後,傳統左派社團獲得勝利,澳葡政府開始採取不干預態度、放任管治;有別香港「六七暴動」後,港督麥理浩各種大刀闊斧的社會改革,令港人人心開始歸順。這也是港澳兩地政治路線開始分叉的起點。

澳門政治勢力開始慢慢由親中社團勢力盤據,澳人對親中社團印象良好,1999年回歸後中國大陸更成為澳人重要的依靠;另一方面,澳門的政制走向更保守,澳人的政治冷感亦同樣「回歸」。

澳門人如今的政治冷感部分源自歷史原因,其癥結或同時在於澳門的媒體結構。

李展鵬認為,由於港澳電視頻道互通,香港以及外地媒體在節目等各方面較澳門媒體多元,本地新聞要進入年輕人的眼前要跟太多資訊競爭。長期以來,澳門人非常依賴香港媒體;另一方面,新媒體時代下,傳媒大結構慢慢改變,傳統媒體如報紙、雜誌的影響力下降,本地媒體要傳播的資訊自然不能輕易被澳門人接收。

李展鵬坦言,澳門人口基數少,當被鄰近地區強而有力的媒體拉扯澳門本地的閱聽人時,本地新聞要突圍而出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特首選舉也算是大事,為什麼都不能夠突圍而出呢?

「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最近澳門人都是在關注香港的新聞。」

端傳媒記者於觀察,網上媒體如「論盡媒體」,均有不少有關香港反修例運動的報導及港聞轉載,而澳人支持香港抗爭運動及反警暴集會的相關報導亦吸引過千人點讚分享。另一邊廂,有關特首選戰的網上報導,篇幅雖未見明顯減少,但從讚好數目及留言量可看出,特首選舉或非澳人現時首要關注的焦點所在。

李展鵬表示,以這次特首選舉為例,由宣傳參選到召開記者會,澳門媒體的報導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鋪直敘」。反觀香港,適逢行政長官選舉,香港媒體均會合辦選舉辯論,對各候選人的政綱窮追猛打、內幕揭秘等,將選戰「故事化」。香港市民即使沒有投票權,也會像「追看」連續劇般對選戰熱切關注,同時在社會及社交媒體上進行廣泛討論。

澳門媒體能否做得更多呢?李展鵬指出,現時澳門媒體的消息來源主要依靠政府及社團發出的活動通告,行內俗稱「收片」。他認為這些消息同樣重要,但記者的消息來源和新聞線索不應該如此被動。

他承認,依循這個方向,澳門新聞的消息來源會變得單一、不多元化。與此同時,傳統媒體很少會去觸碰一些有關制度性的議題,也缺乏前曕性去拋出更多社會問題引導澳門人思考,最終成為發展公民社會的桎梏。

「每個地方公民意識的發展,都有它自己的進程」

再者,澳門是個比較「講人情不講制度」的地方,李展鵬形容,有很多事澳門人是希望透過人際關係去解決,而不是期望建立一個公平公正的制度,然後讓制度去解決。「就像天鴿,你會看到澳門人是很好的,但樂於助人不代表他有一些制度面的思考、不代表他有某一些現代公民的意識,那是兩回事。」

李展鵬在訪問中多次提到:澳門有它自己的路要走。「有很多事在澳門,你只能說急不來的,有很多它自己的因素。不是這麼容易說『台灣怎麼樣』、『香港又怎麼樣』......其實有時不容易這樣比較。」

有些論者覺得澳門現在沒有民主,是「澳門人自己選擇的」。李展鵬認為不應該把問題全都推在澳門人身上,「你可以說此刻的局面是他們揀的。而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有魄力,但是你總可以去做一些事令到十年之後的澳門人揀不同的事。」

在澳門公民意識尚未發達,一水之隔的香港又被指正在收窄自由,澳門未來有變化的可能嗎?「我只能夠說對於這件事,我不是太樂觀也不是太悲觀。好像『反離補』一樣,你十年前都會覺得是不可思議。」

李展鵬認為,近年澳門民間對動物、保育等議題關注度大大提高,「所以你說是否完全沒有進步呢?又不能這樣說、這樣又不是很fair。」

「其實我也不樂觀,但我也覺得這個不是鐵板一塊,不是說全無變化的可能。當然可能變好,亦都有變差的可能, 但歷史就是這樣。」

2019年8月25日,選管會宣布在399張有效選票中,賀一誠以392票當選澳門第五屆行政長官。

2019年8月25日,選管會宣布在399張有效選票中,賀一誠以392票當選澳門第五屆行政長官。圖:端傳媒

「我不要特權,這是我的原則」

現時28歲,於2017年澳門第六屆立法會選舉直選中取得一席,成為澳門最年輕的民主派議員蘇嘉豪,曾經在體制內,表達對「一人選舉」的意見。

年初,蘇嘉豪向立法會提交《修改行政長官選舉法》法案,建議若澳門特首候選人基於任何原因而少於兩人,則須重新展開提名程序,直至出現至少兩名候選人。惟該法案被立法會認為涉及政治體制,議員無權提案被拒。蘇嘉豪不認同隨後上訴,但亦被駁回。

「當時我的提案無意改變一人選舉就不是小圈子選舉。在這樣的小圈子選舉無論多少人選,我沒有特別care。」蘇嘉豪明白,要在特首選舉前,提出政改其實並不是一件實際的事。「我不如在這過程中製造更多聲音、讓公眾反思,一人選舉……大家習以為常的東西,其實是不正常的事。」

澳門立法會獲分配共22個特首選委名額,議員代表以報名及競爭方式爭奪名額。不過,過去多年澳門民主派一直沒有參選,希望釋出「堅持爭取普選」的政治訊號。

這是放棄作為議員有份投票的權利嗎?蘇嘉豪深知,即使他們報名,一樣會透過議員間的互選被排除。他承認,這樣做是放棄了自己的「特權」,但他希望「這個權利可以跟和我一樣合資格的選民一起共享。這是自己的原則。」

自2014年起,蘇嘉豪所屬的「新澳門學社」於特首選舉期間舉辦了網上民間公投。截至8月24日晚上,賀一誠當選日前夕,共有近5700名市民參與公投,當中有5351人同意行政長官由普選所產生。若以蘇嘉豪常於社交媒體形容的說法:投票人數等於13個小圈子(指由400人組成的選委會)。

有人將現時的局面對準澳門人的犬儒與不追求,不過蘇嘉豪把矛頭直指政府,反問「政改五部曲」:「第一步,政府做了什麼呢?」

澳門特區政府曾於2012年啟動政改,俗稱「+2+2+100」方案:直選及間選議員各增加2個,選委會人數則從300增至400個。惟之後數年,特首崔世安反覆強調「啟動政改責在中央」,政改之路亦從此停滯。

蘇嘉豪批評,政府從來沒有任何積極的平台或動作向大眾咨詢,亦從來沒有主動和團體談論政改問題。「我們澳門其實沒有多少時間,你用這麼慢的速度去推動所謂的政改,我覺得是把既得利益凌駕了公眾利益。」

現時29歲,澳門最年輕的民主派立法會議員蘇嘉豪。

現時29歲,澳門最年輕的民主派立法會議員蘇嘉豪。攝:林振東/端傳媒

要走,抑或是留?

過去二十年,澳門社會雖有少數年輕人積極參與社會事件,但或有更多的人傾向謀求安穩過日子,當中不少人認為,連月來香港的反修例運動是「搞亂社會」。

面對社會的不積極,蘇嘉豪形容,現時澳門瀰漫着一種種無力感、失敗主義,但「你問他們是不是想改變?他們是,他們都想要民主,想要多一些的權力。」

「但沒有辦法,很多人犬儒的心態就只求明君,但明君可能像抽六合彩般。」

蘇嘉豪直言,澳門這種長久以來形成的無力感,很難靠個人力量並在短時間內去改變。「這是一個政治現實,我們承認。但我們承認不是就要認命。而下一步我們就要想要如何在政治現實裏面做事。」

但他斷言,社會上支持民主的聲音永遠不會消失,而「當這些聲音繼續累積,或甚至自己可以裝備自己的時候,(澳門)隨時可以迎接任何大大小小的改變。」

澳門的發展路向,令不少像Woody一樣有理念的年輕人失望,他們認命、或更想逃離。而蘇嘉豪話中的「大大小小的改變」什麼時候到來,會不會到來,來了又會怎樣,或許仍是未知之數。

「我不知道澳門有民主之後會不會好,所以如果在這幾年裡面無端端有民主的話......我不知道會不會好,我自己都不知道......」Woody搖頭說。

李展鵬理解年青人的心態與無力。他認為,對於民主,澳門人現在或要思考的是:「你會不會等待有一日民意凝聚,或者你覺得這個地方制度的發展太緩慢或者沒有什麼發展,而去選擇離開。」

(為尊重受訪者意願,文中張先生、張太、Alice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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