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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電影節總監李亞梅:台灣電影的三帖良藥

李亞梅攤開數據分析,在《海角七號》上映的2008年,台北市電影票房的國片占比是12%,大概從三年前開始,票房市占掉到4%到7%之間。「觀眾跟市場在對台灣電影發出警訊。」


台北電影節總監李亞梅。 圖:李亞梅提供
台北電影節總監李亞梅。 圖:李亞梅提供

2019年初台灣電影圈聽聞大消息:邁入第21年的台北電影獎更改賽制。就在立院三讀通過《司法院釋字第七四八號解釋施行法》的同一天,台北電影獎公布入圍名單,與過去僅聚焦四類影片,各十部入圍明顯不同,這次19個獎項全都宣告入圍者。變革的關鍵推手正是今年的北影總監李亞梅。

「你們無法相信入圍的力量有多大」,李亞梅說明,「這是進軍金馬獎的前哨戰。」從5月中到7月中頒獎典禮的兩個月時間裡,關注電影的各方人馬可以從這份名單去預測分析,讓話題發酵。以往鎂光燈打在劇情長片、紀錄片、短片、動畫片等40部入圍影片及導演身上,李亞梅希望做到的改變,是讓討論廣及演員、編劇和幕後技術人員,包括今年新增設的造型設計、聲音設計、視覺效果、藝術貢獻等獎項。

票房市占下滑,創新動力不足

而這個舉動背後,隱含著她對整個台灣電影產業的擔憂。入行以來擔任過《海角七號》的行銷;成立穀得電影,從監製、策劃、發行無役不與;在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工作九年,也一直在大學開設電影實務課程。在產業鏈各個環節走過一遭,李亞梅認為目前的台灣電影碰到難纏關卡。

《海角七號》劇照。
《海角七號》劇照。網上圖片

「觀眾跟市場在對台灣電影發出警訊。」攤開數據分析,在《海角七號》上映的2008年,台北市電影票房的國片占比是12%,經歷兩年動盪後,從2011年至2015年穩定維持在10%以上。李亞梅回想:「大概從三年前開始,我覺得台灣電影的氣氛不太對,票房市占掉到4%到7%之間。」

從大環境來看,台灣電影面臨國際強片以及如Netflix、MOD等OTT影音串流平台的競爭。往更具決定性的產業內部去看,新上映國片帶給人的驚豔感不再。「《艋舺》出來的時候,讓人覺得台灣的賀歲片可以長這樣,三不五時會有一、兩部電影讓你產生驚喜,」李亞梅認為,新鮮感不足來自電影題材的自我重複。而歸根究柢,複製成功模式較能讓投資人感到安心,保守與創新之間形成拉鋸。

告別手工業,朝產業化邁進

當走入一座山,往下緩步是為了再攀登另一個峰頂。看待台灣電影,李亞梅並不悲觀。「二十多年前我做金馬獎的時候,大家形容台灣電影業是手工業,可是現在不太能這樣說。」李亞梅舉三個觀察點來看,第一,當年報名金馬獎的台灣電影每年僅十部左右,時至今日,報名台北電影獎的劇情片已達四、五十部。其次是電影製作預算上升,從過去的一千萬增加到三千萬元,連帶劇組規模也擴大。

這就構成第三點,技術分工愈來愈細緻,聲音、特效、片頭可以分別去找適合的團隊製作,代表從業人員的專業度提升。李亞梅肯定的說:「台灣電影正在邁向產業化,可能還趕不上好萊塢、韓國,但是已經有一個雛形。」

Solution 1:認清在地優勢

要如何讓台灣電影往上發展,找回流失觀眾,李亞梅從電影類型抽絲剝繭。在她眼中,無論走到全世界哪個角落,電影皆歸於四大類型:動作、喜劇、驚悚懸疑恐怖、愛情。動作片需要製作預算撐起場面,國片往往打不過好萊塢大片,不過把鏡頭轉往喜劇片時,在地電影人就占上風。

「喜劇牽涉到文化,好萊塢沒辦法幫你講的故事,只有我們自己可以講。」在李亞梅看來,《海角七號》、《父後七日》都算是喜劇片,台灣觀眾特別能認同。能不能讓觀眾被劇中人物打動,走出電影院後還想找同好討論劇情,是比預算、場面更關鍵的因素。

至於愛情片,李亞梅點出過去作品多聚焦在青春校園,比較少開發OL的愛情故事。「粉領族的愛情電影市場潛力很大」,李亞梅舉例,去年從韓國電影改編的賣座片《比悲傷更悲傷的故事》就是證明。她坦白說,目前的編導人才還不太清楚要怎麼拿捏粉領族愛情電影,可能覺得那太通俗,但是非常值得耕耘開發。

《目擊者》劇照。
《目擊者》劇照。網上圖片

Solution 2:認清在地優勢提升編導功力

明明看到有市場潛力的題材卻拍不出來,這要回頭說到產業鏈裡的弱點。「我認為台灣電影產業最弱的地方就在劇本,可是內容是最麻煩的,某種程度上要靠才華,還要靠訓練。」李亞梅直言,導演就跟演員一樣,是老天爺賞飯吃,骨子裡必須要有一種感受力。編劇的訓練則是從學校教育開始就欠缺,政府與業界雖然開始辦編劇班、出版編劇書籍,可是在她眼中緩不濟急。

曾赴美國南加州大學電影電視學院習得電影批評與理論碩士,李亞梅從學院出身,在業界卻深知從做中學的十倍速功效。「我接《犀利人妻最終回》的時候很興奮,人家有本事創造10%的收視率,他們怎麼想的,你跟他合作不就偷學到了嗎?」從自身經驗出發,她建議直接找國外優秀的編劇進劇組,讓台灣的人才跟著學,一對一磨練。

雖說電影具創意、內容成分,看似沒個準,然而健全的產業必須期許交出夠穩定的品質。提到較理想的導演、編劇、製片合作方式,李亞梅舉2017年獲好評的驚悚片為例,「《目擊者》就是編劇、導演、製片一起改劇本,我覺得在現階段比較可行。」

Solution 3:多元片型發展

最後談到電影圈的永恆爭論,究竟應該偏重藝術創作或是商業電影。李亞梅看得很簡單:「電影市場裡面不能只有一派電影,必須有另外一派,這個產業才會健康、才會豐富、才會多元。」她認為要讓台灣電影的產業更成熟,需要多培育商業體系思維的人才。

為了補足這塊缺口,近年不少台灣戲劇製作團隊跨足電影圈,李亞梅樂觀看待。「我的論調是影視產業要交流,電視跟電影要合作。柴智屏、魏德聖、李烈、馮凱、王珮華、陳玉珊、蔡岳勳,這群票房破億的導演幾乎全拍過偶像劇。」她分析拍電視劇時必須一集一集盯收視率,在意觀眾與劇情的起伏,改拍電影時自然容易「中」。

回頭看李亞梅對於台北電影節的自我期許,她希望選出的電影兼容並蓄,「如果選一部商業電影是因為真的做得到位,選一部藝術電影是因為真的能打動你。」標準無論放諸影展或院線皆準,讓電影跨越影院或OTT平台,終能觸動人心。

本文原刊載於《新活水》2019年7月號,授權端傳媒獨家刊載。

台灣電影 李亞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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