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鴻毛或泰山?蘇啟誠之死,無處顯影的真相

「你是不想要你一輩子引以為傲的外交官生涯,在最後快要退休的這幾年裡面,被人強加上不應該由你來承受的過錯,......你捍衛一生的榮譽,你選擇以這樣的方式作了一個很強烈的表白。」


前中華民國駐大阪辦事處處長蘇啟誠於2018年年9月14日,被發現自縊身亡,享壽61歲。圖為2017年2月,蘇啟誠在日本北海道拍照留念。 圖片來源: 蘇啟誠Facebook
前中華民國駐大阪辦事處處長蘇啟誠於2018年年9月14日,被發現自縊身亡,享壽61歲。圖為2017年2月,蘇啟誠在日本北海道拍照留念。 圖片來源: 蘇啟誠Facebook

已故的中華民國駐大阪辦事處前處長蘇啟誠被莊嚴地框在純白鮮花裡,含笑看著來給他送行的人們。群眾大多在哭,他們有的一早從中南部搭車北上,有的前晚才從日本出發趕來。官銜赫赫的人們早早到場,他們之中包括前外交部長歐鴻鍊、前駐日代表馮寄台、監察院副院長孫大川、前總統府資政廖了以。不令人意外的,外交部現任高官們無一在列--更精確的說,包含外交部長吳釗燮、駐日代表謝長廷在內,並未受邀。

這天是12月8日,台灣九合一大選結束後的第二個週末,也是蘇啟誠過世後的第 85 天。追思會現場在蘇啟誠的母校東吳大學內,會場整潔明亮,管弦樂團演奏沖繩名曲「淚光閃閃」,若不是個允許哭泣的場合,還差點會讓人以為走進研討會或交流會的現場。人手一本蘇啟誠的紀念手冊,白紙為底,印著小巧的菊花與鶴,內文附上數十篇他以日文寫就的投書文章。

蘇啟誠的家屬之所以選擇這個時間點舉辦追思會,是因為選前時機敏感,他的遺孀考量慎重、行動低調:「我不願意我先生的死,成為任何政黨政客消費的對象。」

蘇啟誠畢業於東吳大學日文系、文化大學日本研究所,並擁有日本大阪大學日本學碩士學位。1991年起,蘇啟誠任職於外交部,曾任亞東關係協會副秘書長、外交部亞太司副司長、台北駐日經濟文化代表處那霸分處處長。今年7月,他轉調至大阪服務,擔任處長一職。

2018年12月8日,蘇啟誠追思會在其母校東吳大學內,會場整潔明亮,蘇啟誠的遺照被莊嚴地框在純白鮮花裡,含笑看著來給他送行的人們。
2018年12月8日,蘇啟誠追思會在其母校東吳大學內,會場整潔明亮,蘇啟誠的遺照被莊嚴地框在純白鮮花裡,含笑看著來給他送行的人們。攝:陳虹瑾/端傳媒

不該被政客消費的死亡

今年9月,燕子颱風撲向日本,台灣旅客滯留於關西國際機場,誤傳加上刻意造假,消息傳成了:中國領事館派專車進機場,台籍旅客只要自稱中國人就能上車,假消息在混亂中迅速在網路蔓延。9月15日,外交部預定召開燕子颱風事件後續檢討會,謝長廷也將與會,蘇啟誠並未出席會議,辦事處同事前往他位於大阪府的住宅,發現他已上吊輕生。

但對於這場會議的性質,駐日代表謝長廷說這是六月就預訂召開的會議,議題有加強各處橫向聯繫,希望加強各處之間支援跟經驗的交換,是一個協調性會議,不是追究責任的會議。

在這場追思會現場,與蘇啟誠有遠親關係的歐鴻鍊發表談話形容自己「痛心又悲憤」。歐鴻鍊和蘇啟誠在外交部服務的時間重疊幾十年,但屬於不同語系:日文系統與西班牙文系統,所以一直沒有機會認識、共事。「啟誠是我親堂姐的女婿,但我一直不知道,」歐鴻鍊說,直到他卸任外交部長,一次在東京偶然的餐敘中才得知這件事。

「我在部裡擔任過司長、次長、部長,他可以在任何時機以某種方式讓我知道他和我之間的這層關係,但他沒有做。在日本,他同樣可以讓馮大使知道他和部長的關係,但是他沒有這樣做。他真是一位非常有本分、有骨氣,用自己的工作和努力獲得長官的認同的外交官。」他說。

有骨氣的人,往往不一定最終能得到現實的認同。歐鴻鍊說,根據外交部對外機構組織通則規定,大阪辦事處的業務是歸駐日本代表處代表指揮監督,「但謝長廷代表說他管不到大阪。假如他不知道做為一個代表,他的職責和工作範圍,那他就是嚴重失職。假如他知道,還要說出這樣推卸責任的話,那他便是失格和沒有擔當。」他批評,在急難關鍵時刻,謝長廷沒有任何的指揮動作,只有不斷指責和推卸。

2018年9月5日,日本大阪關西國際機場受颱風的影響而關閉,3000餘人受困,乘客在機場滯留一夜後排隊準備離開。
2018年9月5日,日本大阪關西國際機場受颱風的影響而關閉,3000餘人受困,乘客在機場滯留一夜後排隊準備離開。攝:Imagine China

五個「不該」:被逼出來的檢討報告

馮寄台則在追思會台上唸出外交部內部流傳的蘇啟誠檢討報告,這份標題是「陳報有關本處處理強颱燕子疏失檢討報告」,共五頁,馮寄台讀了不下十遍,愈看愈怒。在追思會現場,他唸出蘇啟誠的五大「自我檢討要點」,並且以自己的外交專業一一反駁。

第一點,蘇啟誠寫道:未主動積極協助國人,虛心接受鈞部懲處。

「什麼叫做沒有積極協助國人?關西機場有來自全世界的3000多名旅客,我相信一半以上是日本人,日本政府已經盡全力協助旅客,當時大阪已經電車停駛,通訊斷了,路上不能有車子,我們的蘇啟誠帶著他的同仁在大阪辦事處待命,什麼叫做沒有積極協助受困?他根本做不到。」

馮寄台說,外交實務上,這種緊急救難只有當地的政府有這個資源和能力,這不是一個代表處或總領館能做的事。「難道其他3000多人的國家(指受困旅客來自的國家),他們的總領事一窩蜂去做這個事(派車接出受困機場的各國民眾)?不可能。他根本連車都不能開在馬路上。所以什麼叫做積極協助受困國人?這項反省,對我來說不成立。」

第二,蘇啟誠自陳「警覺性不足」。

馮寄台再問:「什麼叫做警覺性不足?」他指出,日本只要有天災地震颱風,電視和手機皆有不間斷的24小時播報,「水淹到多高,風有多強,我是經過日本三一一大地震的,當時我在東京。日本在這方面處理是全球最好的,不能再好了。『警覺性不足』我不知道是指哪一點?所以我覺得第二點也不成立。」

第三,國人打電話到辦事處,希望代訂旅館,卻被國人說「態度不好」。蘇啟誠在報告中為自己稍微辯駁,寫道「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對此,馮寄台第三度表示無法接受多年被他視為心腹的蘇啟誠竟然這般「自我檢討」。「緊急救難在海外我經過很多。除了東北大地震,我在多明尼加當大使的時候海地暴動,我經歷過這些,可是有些要求是極不合理的。」他就外交工作實務說明,若國人打電話來請代表處幫訂旅館,「如果我是代表處職員,接到這電話,我第一個要問你,你要訂什麼樣的旅館?你要帝國旅館還是Holiday Inn?你要雙人床還是單人床?你叫什麼名字?地址電話是什麼?你的信用卡號碼是什麼?」「我沒有辦法幫你訂旅館啊,你是誰我都不知道,你在電話另一頭,我怎麼幫你訂旅館?」

針對「態度不好」,馮寄台說:「我可以跪在那裡跟你講話,你也說我態度不好。因為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做、不、到。」

台北駐日經濟文化代表處。
台北駐日經濟文化代表處。圖:網上圖片

馮寄台說自己曾在三一一大地震後,接到一名台灣民代電話,當時多名日本僑胞和留學生撤回台灣,該民代竟說親戚小孩在東北的大學唸書,現在決定回台灣後就不回日本了,要求駐日代表處派人到學生的學校和房間,收拾行李帶回東京,最後協助他向房東結帳。馮寄台話說到這裡,哀戚的告別式現場第一次爆出笑聲--那是集體的苦笑。「我啼笑皆非,可是我非常客氣,我說『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幫你做,我們是公僕,不是僕人。』」

第四,蘇啟誠寫道:陸方駐大阪人員主動前往向脫困後旅客致意,本處欠缺高度警覺性,未即時派員前往關心、慰問,表示歉意。

馮寄台指出,中共大使館對於自己的旅客疲於奔命,若大陸民眾在海外發生困難,中共的外交人員要馬上趕快去處理。「派從空橋運到飛機的那種巴士,把陸客全部運走,順便帶了30位台灣的旅客。這750個大陸旅客出來了,大陸總領館的人當然就去慰問,其中帶了30個台灣旅客出來,你說我們大阪辦事處要去慰問這30個人嗎?」

他替蘇啟誠抱屈:「在那種情況下,他怎麼可能知道有30個人出來了?我如果是駐日代表,啟誠來問我要不要派人去慰問,我會說不准。」他解釋,這些台灣民眾「是中共接出來的」,不需要就這事情去跟他們接觸,尤其這是敏感的課題。

3000旅客受困,沒人傷亡,無人挨餓挨渴,「馬桶都通的,只是讓你坐在候機室椅子上等十幾個小時,這是天災,東北大地震死了上萬人,和這比起來,這次是小事。」關於這項檢討,在他眼中,更是無法成立。

第五,蘇啟誠檢討了自己的「媒體應對」。他寫下:未事先知會鈞部相關主管司處及公眾會前,逕向相關訊息如實答覆記者。

「駐日媒體記者打電話到大阪辦事處問關於旅客的相關事情,大阪辦事處老老實實告訴記者發生的事情。結果這個被譴責?」馮寄台更是怒不可遏。

「最後這段結語,我要念給大家聽,」他在台上念了此前曾有媒體揭露的蘇啟誠的這段結語:「此次強颱燕子造成滯留國人束手無策,本處因未能及時提供滿意協助,指責本處同仁服務態度不佳,輿論趁勢大肆撻伐,嚴重損及鈞部形象及政府整體信譽,本處蘇啟誠處長未能採取適時、適切對應措施,深感有愧職守,願坦然受處。本處同仁今後仍將盡力協助滯留國人早日順利平安返國。」

「很明顯的這報告是被逼出來的。他沒有錯,根本沒有必要寫這報告。蘇啟誠我太瞭解了。我在東京每天跟他見面幾十次,他是我的心腹,他不是一個推卸責任的人。」馮寄台指出,除了拿到這份檢討報告,也有許多外交部同仁告訴他其他事件,都令人感到憤怒。

蘇啟誠(左)1991年起任職於外交部,曾任亞東關係協會副秘書長、外交部亞太司副司長、台北駐日經濟文化代表處那霸分處處長。今年7月,他轉調至大阪服務,擔任處長一職。
蘇啟誠(左)1991年起任職於外交部,曾任亞東關係協會副秘書長、外交部亞太司副司長、台北駐日經濟文化代表處那霸分處處長。今年7月,他轉調至大阪服務,擔任處長一職。圖:蘇啟誠Facebook

家事與國事,一生懸命

蘇啟誠的同事和同窗接連著上台悼念。由於悼念的日本人士眾多,東吳大學還出動教師擔任翻譯,現場不時可聽見台上的人對著蘇啟誠的遺像鞠躬,同時說著「莎喲拉娜」、「阿里阿多」。兩名台灣旅行業者坐在台下,從頭哭到尾,其中一人打開手機,調出通訊軟體Line上的蘇啟誠個人頭像給記者看,那是一張蘇啟誠與家人出遊的照片,兩人對話還停留在可愛的貼圖上,「每次拜託他任何事情,他都只說OK、OK⋯⋯。」

「燕子飛走了,這場大風災唯一帶走的是你,」到了尾聲,一名男人最後哭著致詞,他是蘇啟誠夫婦多年好友,靜宜大學日文系教授邱若山。當天連同邱若山在內的同班同學們,共有20多人到場。緊接在邱若山之後,是同為教職的蘇啟誠遺孀。

向來冷靜的她還是潰堤了。

她說:「我是多麼不想站在這裡,我是多麼不想。但是我還有父母親,還有兩個還沒唸完書的孩子在,所以我必須要站上來。」她望向微笑體面的蘇啟誠遺照,捏著手稿,其實常常需要上台演說和教課的她幾乎不需要寫稿,「我本來不應該念稿的,但是他們跟我說我可能會崩潰,還是念稿吧,所以我就把今天要講的話寫成稿子......當我在寫這稿子的時候,我是眼淚流了又乾,乾了又流。」

「作為蘇啟誠的妻子,我今天要講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謝謝蘇啟誠,謝謝你的寬容體諒,今天我才能在學校教書。」她說,蘇啟誠在大阪大學研究所畢業後,原本是要回東吳大學任教,「教書是年輕的你的職志,可是為了陪我......,那時我放下律師工作,到京都大學唸書,你為了我們的生活,告訴我說:『那我先到大阪辦事處去做雇員,等妳唸完書。』」「這個契機是因為我,他才進大阪辦事處。後來才回來考外交官。所以他會做外交官,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我造成的......。」

遺孀又憶述,蘇啟誠第一次派駐日本的時候,兩人的孩子不到兩歲,可是她一直很想把書唸完,「所以我就跟他說,你可不可以答應我,讓我再回去把我的博士學位唸完?他毫不猶豫講,妳是唸書的料,那妳就去念。」

在她寫博士論文時,蘇啟誠有空就會帶著兩個小孩去外面玩,讓她能夠專心寫論文。回國之後,她想在學校教書,為了孩子接受一貫教育,兩人選擇讓孩子在台灣,蘇啟誠也沒有任何怨言,就一個人單身前往日本赴任。此後,他便一個人在台灣日本之間工作。將近30年的公職生涯,他從來沒有一句抱怨的話。

「我眼睛不好,所以在我寫博士論文的時候,後來任教寫論文報告的時候,通常都是寫手稿,非常古老的方式,」蘇啟誠的遺孀解釋,因為視力不佳讓她幾乎無法看電腦,一篇篇的文稿,都是蘇啟誠協助打字甚至給予修改建議的。

「他再忙都毫無怨言幫我趕稿子......,這些點點滴滴我都銘記在心,可是我從來都沒有當面他說過一句謝謝,而是在今天這個追思會才有機會說這個話。」她痛哭,台下有人忍不住哭聲,哭聲一波又一波的傳染著彼此,場邊服務人員開始一排排的遞送白色包裝衛生紙,她繼續對著遺像訴說:「蘇啟誠,沒有你,真的不會有今天的我。這個情分,我來世一定還你。」

「沒時間回家吃晚飯」

蘇啟誠的遺孀漸漸收起眼淚,談談自己的丈夫對於外交工作的用心。她憶述,只要有機會和日本商界、政界人士吃飯,蘇啟誠就會不遺餘力地推銷台灣。「我常聽到他跟對方說,要帶更多人到台灣來觀光,我們要發展台灣的觀光事業。」有一回,兩人在日本觀賞蘭花展,看到一個蘭花盆栽是台灣人的得獎作品,蘇啟誠立刻去找主辦單位,詢問如何聯繫這位台灣創作者?他要打電話聯絡對方,請創作者吃飯。

蘇啟誠的遺孀也談到了他的工作的一部分:手機。

「他對工作非常投入,無時無刻不掛念他的工作,甚至到了晚上的時候,我常常抱怨你手機為何不關?那個手機是24小時開機。」「他都告訴我說,如果外面有事情,(民眾)不能找不到他,他是這樣一心一意的對待他的工作。」甚至,兩人一起在日本時,每到週日晚上,她都要問丈夫同一句話:「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下個禮拜你有什麼時間可以回家吃晚飯?」永遠無法確定的下班時間,顯示蘇啟誠對外交工作的熱愛。

全力投入工作的職業外交官們,生活彷彿都是類似的:犧牲了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她又紅了眼框,「所以我們很少全家出遊。這真的是我一輩子的遺憾。」在蘇啟誠靈前,親友和禮儀公司的人員曾經詢問她,蘇啟誠生前喜歡吃什麼?喜歡聽什麼樣的音樂?她竟答不出來。

蘇啟誠來自台灣農村,簡樸成性,妻子形容他是一個非常質樸、刻苦耐勞的人。「我常笑他你內衣汗衫裡面領子都破了,為什麼不丟掉?他就跟我說,那個可以再穿啊。我把他的舊衣服丟掉,如果被他發現,他還會去垃圾桶裡把它撿回來。」

謝長廷近日在臉書上稱台灣游姓大學生於9月初燕子颱風時,登入PTT論壇發表不實言論,導致「假新聞」致使蘇啟誠輕生。
謝長廷近日在臉書上稱台灣游姓大學生於9月初燕子颱風時,登入PTT論壇發表不實言論,導致「假新聞」致使蘇啟誠輕生。 攝:Wang Zhao/AFP via GettyImages

「不想承受任何羞辱」

這是妻子眼中的他:一個生活不能再簡單、一心投入外交工作的外交官。「可是他就這樣走了。他念茲在茲的,做一個稱職外交人員......,」她漸漸暫停了抽泣,接下來的幾句話,彷彿每個字都加了重音,大聲地說:「他絕對不是一個懦弱到承受不住公眾壓力的人,他也更不是人家說的他有嚴重的憂鬱症,他會選擇做這樣的事情,我知道的時候,當時也非常不理解。一向溫和而且非常有毅力又寬厚的人,怎麼會選擇這麼決絕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當我看到他的遺書,看到裡面的一句話,我終於懂了。他裡面寫了一句『我不想承受到任何的羞辱』。這個時候我懂了,你是不想要你一輩子引以為傲的外交官生涯,在最後快要退休的這幾年裡面,被人強加上不應該由你來承受的過錯,而使得你一生職業生涯留下污點。你捍衛一生的榮譽,你選擇以這樣的方式作了一個很強烈的表白。」她不捨,但尊重丈夫的選擇。「我也知道他會選擇以這種方式離開,一定是他相信我夠強悍,承擔得起我和孩子未來要面對的苦、這一輩子的遺憾。」

同樣的一句「不想承受到任何的羞辱」,蘇啟誠的遺孀和孩子昨晚聲明稿的形式揭露,見諸於台灣媒體。向來低調的蘇家人為何選擇在蘇啟誠過世滿百日之前面向群眾?

燕子颱風後,網友在網路貼文指駐日大阪辦事處態度差,台灣旅客靠中國駐日使館派出的巴士脫困,事後經查證確定是假消息。之後警方追查出,貼文網友是游姓大學生,警方以《社會秩序維護法》第63條將該生送辦,但法院認為舉證未證明「足以影響公共之安寧」,因此裁定不罰。謝長廷近日在臉書上稱台灣游姓大學生於9月初燕子颱風時,登入PTT論壇發表不實言論,導致「假新聞」致使蘇啟誠輕生。謝長廷並公開批評該生,「一條寶貴的生命犧牲了,法院說游某的造謠不會造成大眾的畏懼或恐慌而裁定不罰。游某內心會自責不安嗎?大眾會自我警覺而檢討嗎?」

但昨蘇啟誠遺孀出面接受媒體專訪指出,蘇的遺書隻字未提「假新聞」三字,只是強調不甘受辱。台灣媒體陸續揭露,蘇啟誠自殺前曾接到一通來自外交部的電話,接收到自己即將調職回台的處分以及全辦事處同仁考績丙等消息。但外交部發表聲明稱,有關媒體報導外交部原定對蘇啟誠進行懲處、調職,甚至評定駐處同仁考績丙等各節「絕非事實」。

蘇啟誠遺孀和孩子的這份聲明強調,蘇啟誠絕無憂鬱症;遺書之內容只有家屬看過,其中並未言及假新聞造成之壓力,而是在完成上級交代之檢討報告後,開會之前一天,表明「不想受到羞辱」之遺言,以死明志。此外,家屬手中有保留其手機之通聯記錄及手寫遺書,外界諸多說法,是刻意誤導視聽,且有卸責之嫌。這段聲明被視為正面打臉謝長廷數日前在臉書上的說法。謝長廷在周五(21日)下午透過臉書發表七點聲明,強調依照蘇啟誠檢討報告提到的「輿論趁勢大肆撻伐,嚴重損及鈞部形象...深感有愧職守」,確實可見蘇啟誠對假新聞的攻擊痛苦不堪。至於是不是造成他自殺的直接原因,可以再追查,但不應過度延伸。

針對媒體報導「外交部通知懲罰、調職、考績打丙,他(蘇啟誠)不甘受辱才輕生」。謝長廷回應指出,外交部已經否認有懲處之事。究竟真相如何?指控的人也應提出出處和根據,才有助於釐清。

端傳媒求證蘇啟誠的家屬,家屬證實之所以會大動作嚴正聲明,主因是看見「最近又有人頻繁放風聲、帶風向」。至於媒體所述調職於考績等懲處內容,是否為真?蘇啟誠遺孀在接受電視媒體訪問時表示,丈夫在電話中談過將要被調回台灣,其餘部分,家屬回應:「這消息不是我們家屬流出的,是外交部那邊自己傳出來的。我們無法求證是否是事實。」

記者追問,家屬的不滿與矛頭所指,是否就是謝長廷,以及近日傳出的外交部內其他長官?家屬僅表示:「不用點評,大家自有公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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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虹瑾 蘇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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