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專訪馬建:香港本就沒有根,所以更加容易被消亡?

我不知道香港何時每個家庭都會掛起毛澤東跟習近平的肖像,但我知圖書館已經有習近平思想的書⋯⋯


高行健曾形容:「馬建的作品一直鋒芒畢露,對文學形式的追求並不迴避人類自下而上的困境。他冷眼觀照人的生存狀態,不譁眾取寵,才使他的作品總有分量。」 攝:林振東/端傳媒
高行健曾形容:「馬建的作品一直鋒芒畢露,對文學形式的追求並不迴避人類自下而上的困境。他冷眼觀照人的生存狀態,不譁眾取寵,才使他的作品總有分量。」 攝:林振東/端傳媒

做噩夢不可怕,可怕的是醒來現實就是噩夢,那該要如何戳破?流亡作家馬建新作《中國夢》裏的馬道德,負責編織一個新的夢,去掩蓋噩夢。11月初,記者來到香港新近開幕的文藝熱點大館,出席文學節關於《中國夢》的講座,卻戳破了香港文藝界的自由夢。大館以政治利益去審視一個作家的講座,對馬建而言,是一種共產黨特色:「把政治跟文學區分開來,是中國共產黨的一種做法,是政治要管治文學的一種手段。」他反複提到,早在97以前,就知道紅色政權要來到香港。

1986年來到香港,1997年受邀到德國教書,馬建做每個決定,都義無反顧。生存條件往往是最後的選擇,一個作家該做的事情,就是他的道路。高行健曾形容:「馬建的作品卻一直鋒芒畢露,對文學形式的追求並不迴避人類自下而上的困境。他冷眼觀照人的生存狀態,不譁眾取寵,才使他的作品總有分量。」 《中國夢》裏的文字,俐落冷硬,讀下去不會讓人迷醉,倒像現實伸出來的巴掌。許多年來他一直提到他不反對優美的詞句,張愛玲的華美,也斯中英轉換的聰明詞句,還有高行健對純美學的追求。但他也強調自己是一個人,一個作家只能回應真誠的個人經驗。「我在倫敦,最大的感觸,就是一個流亡作家恰恰是處在一個尋找自己的過程。是流亡也好,是移民也好,這種文學一直存在。包括馬克斯,寫資本論,他也是流亡作家。」馬建說。

「把政治跟文學區分開來,是中國共產黨的一種做法,是政治要管治文學的一種手段。」

馬建新作《中國夢》封面由艾未未設計。
馬建新作《中國夢》封面由艾未未設計。圖:受訪者提供

流亡,本來就是一種政治

「流亡帶給作家唯一的好處,就是首先你會對政治更敏感,第二你會通過這種距離感,看到那座山越來越遠,再看到整座山的全貌。還有一點最重要的是,流亡作家的記憶,遠遠超過活在那個地方的人。因為人一離開,抓住記憶比什麼東西都重要。在裏邊的人,今天的生活,下個星期就忘記了。生活一天一天疊起來,很快就過去了。」他至今認為,在這種距離感之下,在另一個地方看中國這個社會,不會有一種失落感,恰恰有一種更真實的體驗,是觀察那個地方最好的方法。「許多事情,裏面的人根本不知道,當地人所知道的是想像的,聽說的,你看到的卻是真實的。」

在倫敦成為最後的流亡之鄉以前,香港不是馬建的第一個流浪之地。1980年代中國改革開放之初,馬建已拋下攝影記者的工作,離開常被監視搜查的北京住處,冒險流浪到中國的窮鄉僻壤去,最後去到西藏布達拉宮,回來後,寫出《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蕩蕩》,挑釁異域的信仰,描繪犯禁的主題。到出版之時,他早已流落到香港。一切的查封批判,都阻撓不了他的筆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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