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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辯:影視劇中展示「懷念」日治是否合情合理?

「台灣人與日本是一種『殖民-被殖民』的互動,而中國人與日本是一種『侵略-被侵略』的互動關係,正是兩種不同的互動關係造就了不同的歷史經驗及情緒。」


《智子之心》影片片段。 網上圖片
《智子之心》影片片段。 網上圖片

【編者按】由真實故事改編的台灣慈濟大愛台電視劇《智子之心》,因其中內容被指「媚日」、美化日本侵略戰爭,而在播出兩集後便遭腰斬。劇作主要描述了目前已91歲的慈濟志工林智惠,在二戰時自願前往香港及廣州擔任日軍護士的故事。

電視劇播出後,有中國大陸網友表述對該劇的不滿,國台辦亦稱該劇「美化侵略戰爭」,慈濟大愛台隨後表示劇中部分情節可能引起誤讀,因而為避免社會爭議決定下架。大陸官媒《環球時報》撰文認為此劇是「三觀碎成渣的精日劇」,而論者朱宥勳則表示,該劇只是對日治時「看護婦」史實的呈現,兩岸觀點的差異可能出於雙方對歷史理解的視角不同。

朱宥勳在文中表示,「殖民」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在傷害的同時也為當地帶來現代化,加之戰後的中華民國政府比日殖政府更高壓的政策和更糟糕的表現,使一些台灣人滋生出某種對日治時期的「懷念」。他表示,「這種懷念當然是歪斜、詭異的。這是曾經滄海難為水,也是兩害相權取其輕,是一種沒有痊癒的殖民傷口上,又疊加了另一種傷口的複雜情結。」

我們摘選並整理了朱宥勳文章下的逾百條評論,希望這些不同聲音的碰撞,可以觸發新的思考,甚至達成某種和解。

對日治時期的「懷念」是否合情合理?

微塵是一粒小塵埃:台灣人對日據時期的複雜情感雖理解,但很難認同。日據時期的歷史需要被挖掘,這一點台灣做的很棒。不過,並不需要「懷念」,畢竟台灣已經前進了這麼遠了。


馬路:其實台灣對日殖時期的討論已非常豐富,我想,中國人單一地將台灣人視為媚日者,才是窒礙兩地交流理解,以至將台灣人推向「媚日」的力量,這才需要警惕。

讀者對論

zazhime:情感不是說非要用道德去衡量的,個人有什麼情緒都可以理解,但是公然懷念就是代表一種態度,也要考慮其他同胞曾經經受的痛苦才對。

ttwn:中(華民)國政府用數十年的白色恐怖讓台灣人民絕口不提中(華民)國政府在戰後對台灣人民的屠殺。在自己家發生的屠殺都不講、不教、不談論、不探究真相了,怎麼能期待台灣人對發生在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屠殺有更嚴厲的譴責呢?

yourp:實際上,我覺得對於現在的台灣人來說,日治時代是不值得懷念的。

確實,日治時代在經濟上比起後來的國民黨統治時期要好一些,但是比好也不能單純只看經濟、看生活水平。如果只是單論經濟,那理當現在生活在大陸地區的人們都應該愛中共,因為現在的生活水平和以前簡直是天差地別。可實際上很多都不喜歡中共,因為還有許多苦難不是來自經濟匱乏,而是缺少人權和自由。

現在台灣已經是民主自由社會了,不管從經濟上、還是社會自由度上來說,都是比以前好太多的。生活在當前如此環境之下的台灣人,沒有任何理由去懷念當年的日據時代。

另外,這部影視作品並不能代表台灣人「媚日」,這只不過是台灣社會開放程度的一個體現。反觀中國大陸,這種喜歡用民族主義來扣帽子的文革風氣就從未改變過。

微塵是一粒小塵埃:台灣人對日據時期的複雜情感雖理解,但很難認同。除了去懷念日本帝國主義陰影下彷彿榮光的幻影,台灣就沒有其他超克自身殖民地近代化的途徑了嗎?這種矯枉過正的「親日」歷史認知造成的結果是什麼呢?一方面很難說這對台灣歷史是負責任的態度,另一方面這無疑讓如今已經21世紀的日台關係依然無法脱離「殖民主義」的框架。很多口口聲聲「愛台灣」的日本人不過是沉醉於曾經宗主國尊大光環之下,在台灣人的呼聲中尋求存在感。說得刻薄一點「想要被看得起,先要看得起自己。」日據時期的歷史需要被挖掘,挖掘更多樣的聲音,這一點台灣做的很棒,資料的公開保存完備,研究做得風生水起。不過,並不需要「懷念」,畢竟台灣已經前進了這麼遠了。

馬路:@微塵是一粒小塵埃 其實台灣對日殖時期的討論已非常豐富,且不斷更新中,實在沒有必要太過擔心。我想,中國人單一地將台灣人視為媚日者,才是窒礙兩地交流理解,以至將台灣人推向「媚日」的力量,這才需要警惕。

微塵是一粒小塵埃:@馬路 我想那些反思者也不一定認同「懷念」是不需要擔心的。另外文中提到了很多台灣日據時期的具有代表性的作家,在殖民時期的文學作品裏,我更多的讀到是苦悶和壓抑,我並不覺得那些生活有多值得「懷念」。希望台灣有更多人能和對殖民時期的nostalgia保持距離,得到更加有生產性的歷史認知。

馬路:@微塵是一粒小塵埃 你誤會了,我沒有在討論「懷念」需不需要擔心的問題,我是說你不需要擔心台灣人對日殖時期沒足夠的討論和反思,台灣人在此話題上吵得比中國人想像的要兇得多,中國人以中國本位的立場來加一把嘴來指指點點(不是說你,你的發言動機與內容都不是),只會將更多台灣人推向「懷念」的一邊。

Kob:我們確實不用沉浸在無止境的對殖民者的仇恨中,但殖民者最不需要的是被美化,甚至被朝拜。即使不必抓住過去的錯誤鞭屍,也不該美化侵略以及殖民,這對於自己的歷史和受害者的後人都是不客觀,難以接受的。


Fai:告訴你一個故事,不是要你去總結應不應該,而是期望達到「理解」,繼而鬆動一個人對世界教條式的解讀;是希望人得到自由,人性得到足夠舒張的空間,而不是以一己之偏反向操作,把不自由再強加予人。

讀者對論

Kob:我曾經在日本生活過兩年,種種痕跡確實也讓我懷念不已。一部《智子之心》也不能說明台灣的所謂「媚日」,畢竟這種題材的作品也不是多數。而且創作什麼樣的作品,本就是創作人自己的自由。

讓我詫異的是,為什麼導演以及製作人員要去懷念這場給所有亞洲國家以及兩岸人民都帶去深重災難的戰爭,以及在戰爭中為了日本的侵略,甘願犧牲自己的台灣人。更不用說那些為日本戰死,甚至被欺騙去到戰場上最終成為慰安婦的可憐的靈魂。

首先,如果說不民主是共產主義的原罪,那麼資本主義的原罪就是對落後文明慘無人道的掠奪。我不認同中共的所有觀點,說實話,中共有些作為我很是反感。但是資本主義國家早期的殖民主義我覺得也是不可提倡的。台灣是被日本殖民的地區之一。那麼,你認為日本殖民是為了給台灣帶來繁榮嗎?台日關係親密,你認為這些喜歡着日本的年輕人是因為殖民時期日本對台灣的友善嗎?不是,只不過是因為日本現如今的狀況,以及台灣傾向性的社會環境罷了。我在日本的時候我也覺得日本很好啊,但是一些原則性問題我也不會選擇性遺忘,當然我也不會因為過去的事情對日本人心存芥蒂罷了。

其次,被日本殖民過的國家和地區,不僅僅有台灣,東亞各國,或多或少,或長或短,都被日本殖民過。但是其他國家對日本的態度都出奇的一致,無論是中國,韓國,還是越南,菲律賓,我想他們都不會去懷念那個時代,更不用說拍出如此具有感情色彩的影視作品了。那麼只有台灣對日本有這樣的感情,是不是有些奇怪呢?而且說到日本對台灣的貢獻,我想不用比,都知道國民黨才是真正給台灣帶去了民主和自由,讓台灣人真正有了人權,並且將台灣建設成了如今的樣子。那麼究竟哪邊對台灣的貢獻更大呢?

所以我尊重台灣的創作自由,畢竟你們不像我們,各種censorship,動不動就要被和諧。我只是覺得兩邊真的都是中國人,我只是不想台灣同胞被一些偏激的觀點牽着鼻子走,畢竟兩岸同胞的隔閡真的已經很深了.......

另,我們確實不用沉浸在無止境的對殖民者的仇恨中,但殖民者最不需要的是被美化,甚至被朝拜。

Fai:@Kob 很多對岸的人緊抓住了「懷念」二字加以衍義反駁,繼而引申出「不應懷念」的道德規訓,「文革」是浩劫,死的人比日本侵華多,還是有人懷念,照理更是「不應懷念」囉,記得在關鍵時候,你們要大大聲對準習氏說。

懷念是個人情感,有人沿習文革的邏輯,硬是要管到別人靈魂深處去,這背後一以貫之的誅心,可謂霸道且不通人性。

應不應該,你有自己的判斷,你也可以因應你個人的判斷去作出你個人的選擇和行動,與人無尤,別人如何,你若不想理解,也沒有權力阻止,但中國政府把這種管理人類靈魂的事都扛在身上了。

來到公眾評論的領域,本篇論者試圖理清被殖民者如台灣人的心路歷程,並開宗明義「好像很懷念」,這「好像」二字背後有「其實是怎樣」的指向,你看到了沒?那個「其實」既不是一個「懷念」可打發,更不是一個「媚日」可寛(內地)人心。

告訴你一個故事,不是要你去總結應不應該,而是期望達到「理解」,繼而鬆動一個人對世界教條式的解讀;是希望人得到自由,人性得到足夠舒張的空間,而不是以一己之偏反向操作,把不自由再強加予人。

你把很多概念想當然地混淆在一起,我無意一一分辯,但「不民主」不是共產主義的原罪,甚至不能說是中國共產黨的原罪,這麼說是扼殺黨內民主人士的努力。不是還有社會民主主義一脈,是誰告訴你共產主義是要講求「不民主」?

Kob:@Fai 對於您提出的觀點,我很認同。而我的重點其一是不希望對岸同胞一面倒的追思日本而忽略了國共兩黨對中華民族的責任與貢獻。其二是覺得即使不必抓住過去的錯誤鞭屍,也不該美化侵略以及殖民,這對於自己的歷史和受害者的後人都是不客觀,難以接受的。

minnycat:@kob 只要是戰前就來台的家族,每個人都有親友甚至直系血親以皇民身分參與過二戰,我爺爺也在南洋當過軍伕。我說過,只要當時台灣像韓國一樣獨立了,那麼這些事在戰後一定會被拿出來檢討。但就是因為又被中國殖民了,台灣人變成很尷尬的角色,因為中國代替台灣人原諒日本人了,你說台灣人該不該氣這個新的殖民政府?

價值觀的多元與創作自由是否有可共識的邊界?

ooths:作為不同殖民地的人民因殖民經驗的不同對於殖民母國的情感不同,這自然合理;作為人類社會的一份子對於犯下反人類罪行的政權進行中立甚至正面的描述,這是不被允許的。文學作品、影視作品永遠在讚揚在批判,所以可以影響讀者和觀眾的價值觀,也正因此會被用做宣傳工具,不能不去想他要宣傳什麼價值觀的問題。


Fai:如果影視作品都有propaganda,而propaganda等於你所說的價值觀,那麼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propaganda,只要容許各種propaganda存在,就可以避免一種propaganda專權霸政。


申木白:即便撇開中日兩國國仇不提,縱使對於中國民族主義無感,但,單憑舊日本在戰爭干犯的種族滅絕罪行,如此哪怕它是叫大日本帝國還是叫德意志第三帝國甚至別的名號的政權;不論足下對甚麼民族觀感如何、又或持何者身份認同;作為有良知的人類一員,均對罪惡有抵制之責。


Fai:如果真的那麼顧念所謂「人類的」,那麼我只有一句話,為人類故,需要傳承的是教訓,不是仇恨。

讀者對論

ooths:我在德國住過一些年。在德國呢,其實也有人懷念納粹。按理說,懷念納粹也是他們的個人感情,與別人沒什麼相干。但是就真有人因為懷念納粹而用納粹色彩的圖案給自己紋身,結果被別人告了,竟被法院判去坐牢的呢。德國怎麼那麼多事,非要管到別人靈魂深處呢?我懷的什麼念、我紋的什麼身,那不是我的自由嗎?再者,納粹政權對於德國,難道是一點好事都沒幹嗎?

據我所知也不盡然。雖然一方面他對德國國內異見分子進行殘酷迫害,但另一方面,他也施行了很多有利於德國人民的政策(比如頒布五天工作制),進行了很多現代化建設(比方汽車工業以及伴隨而來的高達3000km的高速公路網絡),使得德國能夠迅速擺脱一戰的陰霾,得以重新崛起。是不是覺得和日據時期的台灣很像呢?那為什麼現在的德國政府,以及德國主流社會對於自己的納粹歷史如此旗幟鮮明地拒斥和批判呢?蓋因納粹冒天下之大不韙,對猶太民族進行種族清洗,並悍然發動大規模侵略,在歐洲各國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戰爭罪行吧!

那麼日本呢?日本二戰中對亞洲國家的所作所為也是夠得上罪惡滔天這四個字的吧。正因如此,對於納粹德國和軍國主義時期的日本,我們的態度應該一致,不該有雙重標準才對。在現在的德國,不要說絕無可能拍攝出一部描述納粹時期的影視作品而對當時的政治環境不加任何批判,即使拍出來了,當時飽受納粹蹂躪的國家如波蘭對此提出嚴正抗議,那也是合情合理。台灣上映的這部作品,我是沒有看過。但如果真的對日據時期進行了所謂「中性描述」,甚至有懷念的色彩,那麼第一,這是違揹人類社會良知的,第二,中國有理所當然的權利表示抗議。

這不是殖民經驗的問題,而是日本犯下了反人類罪行的問題。作為不同殖民地的人民因殖民經驗的不同對於殖民母國的情感不同,這自然合理;作為人類社會的一份子對於犯下反人類罪行的政權進行中立甚至正面的描述,這是不被允許的。咱們得先承擔起捍衞人類良知的道德義務,才可能講到求同存異的問題。

Fai:@ooths 是不是觉得和日据时期的台湾很像呢?答:不是。基本的分別是,一個是殖民,一個不是。這決定了被統治者的期望。我不想落入「懷念」合不合理的思維陷阱,因為無論誰評論,那個經驗和感情就是明明白白放在那裏,你否定也沒用,要用道理去規限人性更是有毒。你要分析瞭解一個東西,首先要做到不去否認任何東西。文字,是為了指認經驗,不是去規訓經驗。殖民經驗之複雜,就是人類經驗的複雜。想用一套標準來打包人類經驗,是另一種納粹:簡化然後消除清洗。

人可以反對殖民,反對一切殘暴,但把千差萬別的東西用「殖民」打包然後堆填則是另一個故事。

文章作者不是想告訴你因為日本帶來現代文明,所以日本侵華合理;而是想告訴你,因為日本帶來現代文明,所以人有感情是合理的。能分清嗎?

既便公然懷念,你也無權說什麼。德國禁納粹有立法,要管,先立法再說。如果有清明分權的政治制度,自然有更完備專業的辯論。

ooths:@Fai 你說的要分析了解就要直面事實,這我很贊成。你說的文字是要指認事實,這我只能部分贊成。如果你說的是學術,是史學研究,那的確是如此,如果你說的是文學作品,是小說是散文甚至是戰鬥檄文,那就對不起了,它們作為文字,絕不是指認事實用的。甚至文字作為文字,語言作為語言,首要目的也並非指認事實:它們遠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天真純潔。何況我們這裏討論的是影視作品,是電視劇,(注意哦不是紀實片,)文學作品、影視作品永遠在讚揚在批判,所以可以影響讀者和觀眾的價值觀,也正因此會被用做宣傳工具,不能不去想他要宣傳什麼價值觀的問題。

據我所知日據時期皇民化教育成功,乃至於出過一個少年臨死了還在高唱君之代。似乎當時是被拍成感人的電影,拿去各日本殖民地做宣傳去了——電影是Propaganda的道理日本人可是懂得的。這少年的故事是不是事實?是事實。試問現在有人會再來拍一遍他的故事嗎?即使是「自由媚日」的台灣?

你說到文革,我也認為文革沒有反思。包括納粹思想,我都會認為欠缺反思(德國直到兩三年前大學裏才開始有關於納粹時期哲學思想的課程),這是需要寬鬆的環境去討論去研究的,比方說對於海德格,不能先就拿反猶的大棒一棒子打死。但是正如以上所說,如果你以想用文字指認事實來為電視劇的Propaganda辯護,那是在偷換概念。

另外恕我駑鈍,我實在沒看出來是不是殖民地與能不能為犯下反人類罪行的罪犯歌功頌德有什麼必然聯繫。還是那個意思,如果是學術討論,我贊成,因為學術是價值中立的;如果電視劇,那就對不起了,因為電視劇一定在讚揚在批評在歌頌在斥責,也就一定有道德責任的問題。

Fai:@ooths 大愛電視向來價值觀保守傳統,而且多以女性奮鬥故事為主題,強調女性隱忍、温良、堅毅的性別內涵,就像日本的晨間劇,如《阿信的故事》,近來的《謝謝款待》,也是從女性角度切入時代變遷,阿信有個戰敗切腹的狂熱老公,但她本人是對戰爭(不止對華戰爭)疏離的,《謝謝款待》的女主在戰爭物資管控時代唯一關心的就是如何吃好,而近期高畑充希出演的大姐得知日本戰敗後更高興地喊:也就是說仗打完了!你覺得它們的propaganda是什麼?

類近的電視劇強調的是個體敘事(個體對時代的感知),它與國家敘事(政治作為最高前提)相對舉,本身就是種抗衡宏觀遮蓋微觀,集體壓倒個體的做法。如果影視作品都有propaganda,而propaganda等於你所說的價值觀,那麼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propaganda,只要容許各種propaganda存在,就可以避免一種propaganda專權霸政,像德國納粹,中國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共產黨有什麼原罪,那就是「集體」,人都不是人,是階級。這種砍殺個體經驗和特質來符合集體敘事的作風,就是文革得以成形的根本土壤。政治犯問秦城看守為什麼抓我,看守答「國家需要」。現在,你們承襲相同的邏輯做一樣的事。你們無法接受台灣不是中國一部分,無法接受有華人不愛國,更進一步,到無法接受有華人不恨日本……中共行事我明白,可作為個人,為民者,真的,除了「被人賣了還幫忙數錢」作比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了。

ooths:@Fai 你說的要允許不同價值觀存在我一萬個同意。但是這是要在一個框架內的。比方說反猶主義也是一種價值觀,是不是它也有被宣傳的神聖權利呢?即使是歐洲極右翼為納粹辯護,也只是去懷疑集中營的罪行是盟軍的捏造,其實納粹德國沒有對猶太人實行種族滅絕,而沒有人會公然說猶太人就是該死,納粹殺猶太人殺得大快人心普天同慶。

所以不同的價值觀有沒有存在的權利?有沒有自我表達的權利?當然有!但這有個前提:前提是不能違反人類良知,畢竟這是人類社會存在與發展的最大公約數。

為日本軍國主義招魂,高呼大日本帝國萬歲、大東亞聖戰萬歲,這恐怕是不行的。

申木白:@Fai 見到足下可能沒看清@ooths留言的意思,亦希望ooths君進一步闡釋觀點,我嘗試說一下個人對前文理解和感受,有誤之處還冀澄清指正:

即便撇開中日兩國國仇不提,縱使對於中國民族主義無感,但,單憑舊日本在戰爭干犯的種族滅絕罪行,如此哪怕它是叫大日本帝國還是叫德意志第三帝國甚至別的名號的政權;不論足下對甚麼民族觀感如何、又或持何者身份認同;作為有良知的人類一員,均對罪惡有抵制之責。

實非本身有「台灣人」這一標籤、與「中國」有甚麼剪不斷的關係才無端強加諸彼的......即使美國人法國人印度人亦該一視同仁。

職是之故,本與一族之恨之恥無涉、更與「要求華人愛不愛國恨不恨日本」的所謂民族問題者無涉,而同反思牽關。

你我一代先輩付出慘痛代價,此為你我當下自身計、為你我後來者戒。戰燹或不遠,教訓總該留點吧,不然一些不擇手段要毀滅敵人的政權也就沒有顧忌了。畢竟人類命運一體......

Fai:如果真的那麼顧念所謂「人類的」,那麼我只有一句話,為人類故,需要傳承的是教訓,不是仇恨。把每個人恢復成人,才有可能。中共在對日問題上的對內文宣是反向操作,故令人不齒。而本來深受甚害的人反過來掄著打他的大棒到處打人,則讓人失笑。

即如德國之於納粹,也在抑制仇恨而不是相反。這樣看來,中共之催生民族仇恨但同時抑制個體表達,行的就是納粹之實。

審視歷史的不同視角:中國大陸、韓國與台灣

台灣人與日本的互動經歷是一種「殖民-被殖民」的互動,而中國人與日本的互動經歷是一種「侵略-被侵略」的互動關係,也正是兩種不同的互動關係造就了不同的歷史經驗及情緒。

By Xisyphus

patricklamb:談后殖民,我覺得韓國和台灣是一組很有趣的對比。兩者幾乎是同時被日本殖民,時長一樣,也是在日治時期開始全面近代化---但是今天這一在台灣成為了戀舊(這裡刻意不用戀殖)的言之鑿鑿的依據,在韓國確難獲認同。從不會有韓國人因為“日本帶領朝鮮半島進步”而懷念殖民時代。 說到底,歷史解讀服務於現在的需要。也許目前台灣夾在中美對抗中間的無根感和經濟逐漸落後的無力感,才激發出反面的想象,那個在強大政權力量庇護下的繁榮時代。至於其他負面因素,在想象中已被過濾。

minnycat:台灣與韓國是無法互相比較的。台灣若是在日治時期結束後直接獨立,一定會從本土自己發出許多檢討日治時期的聲音。但可惜的是後來取代而來的是另一種型態的中國殖民,這些中國人以他們八年抗戰的視角來代替台灣人檢討日治時期,讓台灣人後代以爲我們也有參與抗戰、以爲我們祖先躲的是日本戰機轟炸。等到真相慢慢被發現時,人民對於中國殖民的憤怒反而更大於對日本殖民的憤怒,那是一種被欺騙的感覺,根被斬斷的感覺。

Fai:在對日態度上,台灣韓國之類比不及中國韓國之類比來得切近,因為後者來講,兩個國家都在拼了命地強調國族觀念,而中國也不是沒有被殖民經驗的國家。台灣之對日本之親和較韓國更甚,或許還有殖民經驗之多樣無法用國仇家恨來裝載包納。既有《賽德克.巴萊》鮮血淋瀝,也有《Kano》的溫情流動,這兩齣戲甚巧同來自一人之手。我在香港人口口聲聲「殘體字」的時候,這樣為簡體字辯護:那個東西以混入人的生活,與人的情感和經驗緊連在一起,你就要承認它是溫度的。用在殖民經驗,何嘗不是一個道理?

中國人對日本的態度己經發展得有點蠢相。自然,那些該清算的,該處理的,我們都要處理,但鐵定不是靠抗日劇和坐而論道。

Xisyphus:我認為中國人常常無法體會台灣人的對日情緒(例如台灣人並不必然的如同中國人一般的將八年抗戰視為一民族悲劇),是因為台灣不同於「中國大陸」,其與日本的互動是立基於「台灣」作為一個主體與之的互動,台灣人與日本的互動經歷是一種「殖民-被殖民」的互動,而中國人與日本的互動經歷是一種「侵略-被侵略」的互動關係,也正是兩種不同的互動關係造就了不同的歷史經驗及情緒。

而回答朝鮮與台灣的對比,我認為兩者主要不同點是台灣在日本殖民結束後,其主體性仍然無法獲得張顯,在國民政府時期「台灣」被視為中國政權的反共「基地」,而在現下台灣仍被視為「中國的一個省分」而在國際社會中頻繁的被噤聲。是此,作為一個主體性至今仍未得彰顯得實體,詭異的民族情感可能因之而產生。

黑嘿:這就是台灣人的矛盾呀,當國民政府敗退到台灣時,台灣人是用「狗去豬來」來形容的,日本人雖然對台灣執行殖民統治,但他還是讓台灣人的生活品質得到了質的上升,跟中華民國這個吸血蟲比起來好太多了,至於為何台灣人比起韓國人更不抗拒日本人呢,也是因為台灣長期以來都是被殖民的角色,並沒有像韓國那樣的民族主義基礎作為底氣,所以同樣被殖民,韓國人會有著「亡國」的感覺,可是台灣人感覺不會那麼強烈,不過在現在的台灣社會,對於這段被殖民的歷史的看法是相當分歧的,不同的地區,不同的人種,對於這段日本與中華民國的相繼殖民歷史都有不一樣角度的看法,加上白色恐怖的影響,導致許多台灣人都對於探究過去與參與政治感到噁心和害怕,讓凝聚社會共識更加困難。

而現在台灣人表現的比起傾中更傾日,純粹是因為中國政府處處以台獨之名打壓台灣,讓台灣人迫不得已去親近美日以求自保罷了,畢竟台灣早已脫離中國統治將近百年,說什麼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更顯諷刺,畢竟有狗,有豬,我們怎麼能確定下一個來的,不會更糟呢?

對於當今的大陸人而言,我們面臨的恰恰也是類似的道德困境——一邊是個體的世俗追求,另一邊是一個無法與歷史和當下和解的統治者,兩者之間的摩擦所產生的道德悖論,完全不亞於在日佔期間做一名普通百姓。

By Litian

yanggubv: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運,同樣,國家也有國家的命運。大多數中國人心裏的那根刺,就是近代日本與中國兩個國家之間的國運之爭。中國,無論是清朝,民國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都在與日本的國運之爭中吃過大苦頭。可以說是被全面碾壓。

這裡面有太複雜的原因,有領導人的問題,有國民的問題,有時運的問題。總之,中國人心中一直對日本其實是頗為恐懼的。

這點,其實並不能怪日本。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競爭和個人之間的競爭不同,是容不得半點仁慈之心的。現在中國人老在怪日本在戰爭中殘忍野蠻,其實這正是幼稚的想法,以為國家之間應該和人與人之間一樣要講情意和道義。其實國家之間只有利益之爭。對別國講情意,就是對自己國民的背叛。

對於台灣來說,因為台灣自認不是中國人的這個認知,其實時間不是很長。而且一直被大陸強力打壓下,台灣其實根本顧不上看到其他的威脅,在台灣眼裡,大陸就是這個大惡霸,只要他倒下這世界就得救了。其實如果真的有朝一日,大陸出了大問題,台灣真的獨立了。那時候,可能台灣就會看到日本和所有其他國家的真實面貌了。

我常覺得,大陸人民最可憐,本來就基礎很薄,受苦最多,好不容易流血流汗付出慘痛代價換來一點點財富,和一些有限的自由。卻在全世界都不受歡迎,被人罵是什麼強國人。少數人的惡行,不得不有所有國民來承受。

Litian:原文非常明確地提出了這樣一個主題,即普通人在特殊歷史時期面臨的道德困境。這種困境並不總是為當事者所知,只在後人回首歷史時才能清楚地了解。對於普通人在日治時期努力追求美好生活,若指責這是「毫無骨氣」的「妥協行為」,不是犯了後見之明的歷史傲慢症,大概就是因為某種盛行的「唯物辯證史觀」不允許在黑白二元對立外任何稍加微妙元素的存在,更不要說對在國家敘事的掩蓋下個體所做的掙扎進行關懷了。

對於當今的大陸人而言,我們面臨的恰恰也是類似的道德困境——一邊是個體的世俗追求,另一邊是一個無法與歷史和當下和解的統治者,兩者之間的摩擦所產生的道德悖論,完全不亞於在日佔期間做一名普通百姓,尤其是當生活還算美好的時候——我們的執政黨合法性的最大來源之一,便是對美好安全幸福生活的保障(其有效性存疑)。這種共同的道德困境是諸如《智子》等文藝作品所探討的,也是原文將中華人民共和國拿來作對比的理由(見引言),這種對比無疑是極為有力的。當然,區別也顯而易見:日本殖民是外族壓迫,大陸的狀況是中國人壓迫中國人;對於民族主義者而言,前者是不可接受的、罪大惡極的,後者如果不是必要的,也是可以理解的——最起碼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因為「中國人的事,中國人自己清楚」。至於為何台灣人的事,他們自己就搞不清楚,反倒要我們大陸人操心,這就不知道了,可能有些中國人比其他中國人更加中國人吧。

無怪乎評論中那些對台灣人歷史認知指手畫腳的大陸同胞,論證都僅僅停留在「日本有罪」這一所有人(包括一般的日本民眾)都完全認同的、最為基礎的價值判斷上(一個與此無關的巧合:「日本有罪」是彈幕視頻網站bilibili上一位追隨者眾多的民族主義熱心人士的用戶名,那個網站是觀察現代大陸青年試圖處理日本現代文化的吸引力與無法與之和解的歷史認知這一吊詭共存的絕佳場所)。超出這一點的任何歷史認知都無法被簡單的「唯物史觀」所容納和解釋(那些可能是顛覆性的),因此一切論證最終都要回到對最基本價值判斷的不斷重申,並將對自己其他觀點的反駁統統曲解為對自己所持的這一根本價值的挑戰。他們(「我們」,因為我也是大陸人)的前提從來就不是理解台灣——這是本文和評論中的許多讀者一再重申的目的,也本該是圍繞本文內容展開辯論的共同前提——而是藉助這次事件中凸顯的民族主義資源,對自己慣常對台灣持有的「主人翁」意識的再表達而已:否定台灣人的歷史體驗(「你以為你在懷念,其實你錯了」),用空洞的道德評判來代替對文化和社會差異的理解(「法西斯的同謀」),直至幫對岸規劃政治未來(「早晚要統一」)…

我這也是犯了誅心的毛病了。中國人跟中國人辯論,大抵都要落得個互相揣摩動機、進而攻擊對方的思維體系、認知能力的結果。我之所以能寫下這些誅心之語,除了人人皆有的傲慢心外,是堅信流行於大陸百姓(我是其中一員)中的、由國家提供給我們的簡陋的思考工具,是孱弱無力、應該被拋棄的。

一個以為現有政權背書為目的生造出來的話語體系是沒有未來的,更不要說跟「西方意識形態」競爭了。如果諸位想尊重參與這場辯論的各方,而不是把他們客體化為需要揣摩和解釋的對象(就像我剛剛做的那樣,說來真是慚愧),那就應當承認,那些堅持說《智子之心》美化戰爭、應該下架的人,是這場爭論的輸家,因為他們搞錯了前提,進而搞砸了論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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