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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文青小賬簿之倫敦篇] 低消費藝術青年McAusland:平日盡量留在家中

下午四時到六時半,她去做兼職保姆,這也是她每個月收入的最穩定來源。


27歲的McAusland在Peckham區住了接近5年,她與另外五 個朋合租位於Brockley的兩層維多利亞式房屋。 攝:Samwai Lam/端傳媒
27歲的McAusland在Peckham區住了接近5年,她與另外五 個朋合租位於Brockley的兩層維多利亞式房屋。 攝:Samwai Lam/端傳媒

踏出倫敦新興文藝人集聚地 Peckham Rye 的 Overground 車站,我的嗅覺立時受到強烈刺激:生肉、洗髮劑、Kebab的氣味彌漫在空氣裡。這個位於倫敦東南二區、昔日被人形容為頹敗、罪惡率高的地方,如今卻成長為倫敦重要的潮流創意指標地,人稱「第二個 Shoreditch」。

究竟 Peckham 為何與時髦文青必訪熱點 Shoreditch 扯上關係,能夠吸引獨立咖啡店、書店、劇場、藝術家工作室進駐呢?「大概是這裡的地價相對其他地區便宜。確實不少人形容Peckham 為第二個 Shoreditch,但我覺得,其實 Peckham 的文化非常多元,這裡拐個彎便有截然不同的風景,也非清一色時尚店舖、餐廳,反而有肉檔、價廉物美的雜貨店。而且,我也不樂於見到 Shoreditch 的仕紳化在這兒發生。」說話的是頭髮及肩、載著鼻環、滿酷的插畫師Georgie Ellen McAusland,三個月前,她的插畫作品就在此地 Bussey Building 裡的 Copeland Gallery 展出。

確實在Peckham,Bussey Building、Frank's Cafe(天台酒吧)、電影院Peckham plex幾個地方,總是會結集大量倫敦「文青」。要說「文青」這名詞,在中文裡解釋是「文藝青年」,但英文裡叫什麼?良久,我也想不到一個會完全與「文青」相吻合的英文代名詞。也許,Hipster 算比較接近吧。如果說「台灣文青」是戴眼鏡、用蘋果電腦、喜歡流連咖啡館,倫敦的 Hipster,則是男的留長髮、戴粗框眼鏡、終日穿格子襯衫配Band Tee;女的穿鬆身上衣、束腳褲,同樣愛古著、有紋身、抽捲煙……然而你若帶著如此眼光來看倫敦 Hipster,也未免太流於表面,就像談起Mods、Punk等次文化,人們的腦海便很容易浮現某一形象,甚至只是代表樂隊。

實際上,Hipster 的定義含糊不清,其代表意義亦隨年代而轉變。但或許能夠確定的是,拒絕跟隨主流、抗拒標籤化和統一化,是無論 Hispter 還是文青通常會秉持的原則。奈何,現時 Hipster 的稱謂已然總是帶有負面語義,似乎他們愈是介意標籤,反愈容易如出一轍。而對這個稱謂,站在我對面的 McAusland 直言:「我不希望人家認為我是 Hipster,老實說,大概沒人會想被人形容為 Hipster。感覺上,Hipster 總是與潮流有關,離不開消費。」

「我想像不到畢業後仍和家人一起住的生活。」

McAusland的工作桌,周圍放滿精緻的擺設。

McAusland的工作桌,周圍放滿精緻的擺設。攝:Samwai Lam/端傳媒

我是在《South East London Journal》首次看到 McAusland 作品的。顧名思義,《South East London Journal》是專門報導發生在倫敦東南區的地區雜誌,結集了該地最新小店的情報。27歲的McAusland 在 Peckham 區已經住了將近五年,她與另外五個朋友合租這裡的一棟兩層維多利亞式房屋。地下有廚房以及大約 200 呎的後花園,是大家的共用空間。McAusland 與男朋友同住在其中一個房間。

「大學畢業後,我便與朋友合租了。另外四位租房的,都是從事藝術行業。我們是透過朋友搭朋友,甚至是落pub互相認識的。我的男朋友 Matt 是聲音藝術家。平時,我們都在家工作。倫敦的租金所費不菲,大部份人畢業後,都會選擇與朋友合租。」會考慮與家人同住嗎?「我想像不到畢業後仍和家人一起住的生活。」她呷了口熱茶,擺出鬼馬表情,再三搖頭。「但我與家人的關係很好,基本上每星期至少見一次。」事實上,McAusland 的藝術造詣與她的家人不無關係,她的外公是畫家,母親則是布料設計師。就連我們訪問時,捧在她手上的杯子也是由親戚親手製造出來的。自有記憶以來,顏色筆和紙畫向來是她的最佳玩伴。

McAusland的作品以手繪居多,她喜歡畫筆和紙張摩擦的質感,通過手造,構建世界帶給她的純粹、簡單的快樂。除了插畫、版畫、陶瓷創作外,她還在 ETSY 開網店,在Brixi(位於Brixton Village的概念店,專賣奇奇怪怪的小品小物)寄賣木偶公仔,擴大收入來源。

McAusland的作品。
McAusland的作品。
McAusland的作品。
McAusland的作品。
McAusland的作品。
McAusland的作品。

伦敦文青 Georgie Ellen McAusland 的小賬簿。

伦敦文青 Georgie Ellen McAusland 的小賬簿。圖:Tseng Lee / 端傳媒設計部

「對於一名畢業生來說,要立即成為全職藝術工作者不太可能。除非你有家人的資助。」

「我每月的插畫收入並不穩定,價格由200鎊至1000鎊不等,要看是商業還是雜誌委託。基本上,只要有興趣的,我都會接下來做,盡量爭取作品曝光的機會。」譬如,她曾參與 Penguin 出版社舉辦的小說封面設計比賽,為 Jeanette Winterson 的著作《Oranges Are Not the Only Fruit》構思封面。「作畫之前,我仔細閲讀小說,做了大量資料蒐集,思量構圖和細節等等,希望能在畫裡反映小說的精華。我畫了好幾次草圖,花了不少時間,才畫出自己滿意的草稿。」結果,她得到比賽第三名,所以她的設計圖最終還是沒有印刷成封面。也有些時候,創作的過程是由顧客說出一些關鍵詞,任由McAusland 來自由聯想和構思。她的畫風偏向小清新,喜歡在細節上出奇不意帶來驚喜。她筆下人像的比例總是不太對稱,頭總是很小:「我對人物的身體比例都是後知後覺的。像我在大學期間用激光切割做出來的『木偶』公仔,那時它們的比例已經是這樣。我筆下的女士大都是與現實不太相符的比例,有點 mis-shaped。」

對倫敦藝術學生畢業後的可能性,McAusland告訴我:「對於一名畢業生來說,要立即成為全職藝術工作者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除非你有家人的資助。」而靠父幹(編注:年輕人仰仗父輩資源或財力資助的香港表述)並不適合 McAusland 的個性,她自Camberwell College of Art 的插畫系碩士畢業後,做過許多份不同類型的兼職。而這些兼職工作的共通點是都離她家不遠,好讓她能夠將時間和精力留給自己的創作。

McAusland的一天是這樣開始的:每天八時起床,窗前的書桌便是她的工作室;吃過簡單早餐,開始工作至午飯;30分鐘後,繼續回書桌工作。在家工作如同一把雙刃劍——非常方便、節省時間,但同時也容易令人分心。「三年前,電視機是我最大的『敵人』。我現時比較懂得自律,而且其中一位室友也是插畫家,變相也是一種鼓勵。早幾年前,我可以為了死線通宵畫畫,但現時已經不行了。」下午四時到六時半,她去做兼職保姆,這也是她每個月收入的最穩定來源。「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可以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創作,不用做兼職。不過在倫敦,年青創作者兼任其他職業是很常見的,我的朋友大都有兼職,譬如侍應生、藝術行政人員、售貨員等等。」

在倫敦,年青創作者兼任其他職業是很常見的。

McAusland是一位年青插畫家,平時留在家中工作,外出踏單車居多,沒有太大購買慾,閒時落pub、逛二手市集和到泰晤 士河附近,看人家mudlarking是主要娛樂。

McAusland是一位年青插畫家,平時留在家中工作,外出踏單車居多,沒有太大購買慾,閒時落pub、逛二手市集和到泰晤 士河附近,看人家mudlarking是主要娛樂。攝:Samwai Lam/端傳媒

在倫敦過藝術生活,McAusland 說自己盡量過著低消費生活,主要消費也是買創作材料。平時她盡量留在家中工作,外出多是踏單車,對物品沒有太大的購買慾,閒時去去pub、逛逛二手市集,和到泰晤士河附近看一下人家mudlarking是主要娛樂。

「老實說,我不肯定自己會否留在倫敦,或許下年就搬走。倫敦是個星光熠熠的城市,總是有事情發生,永不沉悶。不過,生活費高昂,甚至去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我們本想搬去巴塞隆拿,但現時不是好時機。事實上,我對東南亞頗有興趣。」上個月,她結伴朋友遊歷泰國,走訪曼谷、清邁、喀比府等地,嚮往當地生活質素,對比倫敦,那兒的一切都很實惠。下一個目的地尚在考慮當中,能夠肯定的是世界於她來說是無限大,帶著畫筆和畫紙便能工作的McAusland擁有出走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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