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墾丁退潮幕後(上):從盛世到慘澹,少了陸客,觀光之路能走多遠?

地域性、家族性、集團式等三大特色,讓台灣墾丁的觀光困在「人情」模式。30年來依靠「天掉下來的人潮」可以生存,如今陸客不來,墾丁能轉生嗎?


總統蔡英文就職一年,墾丁迎來近五年最冷的暑假人潮,2017年上半年,旅遊人次消失了132萬,台灣媒體以雪崩形容,還有人喊出這是台灣觀光的「黑暗元年」。圖為十一月的墾丁大街。 攝:王文彥/端傳媒
總統蔡英文就職一年,墾丁迎來近五年最冷的暑假人潮,2017年上半年,旅遊人次消失了132萬,台灣媒體以雪崩形容,還有人喊出這是台灣觀光的「黑暗元年」。圖為十一月的墾丁大街。 攝:王文彥/端傳媒

【編者按】:2017暑假,墾丁迎來近五年「最冷的夏天」,七、八月遊客數首度跌破百萬,上半年景點遊客量比去年同期少了132萬。我們實際走訪墾丁,與大街攤販、計程車司機、民宿業者、潛水教練聊了聊。走一場觀光業的雪崩現場,我們看見不同的在地風景。本系列推出(上)(下)兩篇,探討客源潮起潮落的背後長期成因,以及在地業者再起的可能。

十一月的墾丁,颳起了落山風,外地人一不小心就會踉蹌。

就在本月中旬,經營露營區、遊樂區、民宿的業者「快樂熊貓」宣告破產,在粉絲團上貼出大大的「公司破產,停止營業」告示。而在地人,或許還在回味,一個月前的「十一黃金週」。

「那就像回到墾丁的盛世一樣,」彷彿回到兩三年前的榮景,身兼恆春半島觀光產業聯盟理事長和兩家飯店總經理的張福生,望向遠方,卻好像看回過去。

十一月中旬,經營露營區、遊樂區、民宿的業者「快樂熊貓」宣告破產,在粉絲團上貼出大大的「公司破產,停止營業」告示。
十一月中旬,經營露營區、遊樂區、民宿的業者「快樂熊貓」宣告破產,在粉絲團上貼出大大的「公司破產,停止營業」告示。圖:墾丁-快樂熊貓樂園 Facebook Page

「有陸團進來的光景,每天都是很快樂的,那遊覽車五台、六台這樣開進來,叫司機去買蚵仔煎,一買都三、五百份,」屬於六家飯店集團之下,張福生在墾丁的據點今年六月才開幕。地,是十年前買的,因為行政流程、法規,開幕日一路延誤至今,「我們老闆當時就是因為看好墾丁才買地啊!」

這一延誤,讓張福生的怡灣渡假飯店,成了墾丁今年唯一開幕的旅館;十一黃金週,則是2017年,墾丁唯一看得見「盛世」的日子。

「檳榔攤的阿姨說,那時候抽屜的錢都要用壓的,不然關不起來!」

2008年兩岸開放陸客來台觀光、以及電影《海角七號》的加持,讓墾丁成為陸客潮湧向台灣的必經之地。2014到2015,墾丁景點旅遊人次連兩年突破800萬,這比起國家公園原先預估的量,幾乎多上一倍。

「檳榔攤的阿姨說,那時候抽屜的錢都要用壓的,不然關不起來!」民宿《墾丁縷。旅店。》的老闆郭德慧形容,兩年前,因為喜歡恆春半島,加上民宿市場的蓬勃,她和男友從台北南下,租下整棟房子開民宿。

他們的客廳,一度是民宿業者的「避風港」。「十五、六個『老闆』擠在這裡看電視,因為他們的房子都給陸客住了,」郭德慧笑說,即使是豪宅的主人,也拒絕不了陸客的鈔票,把豪宅出租,自己睡廚房。

不只是房子供不應求,突然翻倍的遊客量,也讓當時的墾丁大街成了看不到路面的「人浪池」,人一波波流過,賣熱狗的攤販一天可賣上千枝。車子也是,連農用貨車,都出動載客,「只要你願意開,一整年都不用休假,單日最高收入(新台幣)6500元不是問題。」計程車司機小安(化名)說。

 過去十年,「躺著賺」成為墾丁人回憶時的共同關鍵字。「只要你願意開,一整年都不用休假,單日最高收入(新台幣)6500元不是問題。」計程車司機小安(化名)說。

過去十年,「躺著賺」成為墾丁人回憶時的共同關鍵字。「只要你願意開,一整年都不用休假,單日最高收入(新台幣)6500元不是問題。」計程車司機小安(化名)說。攝:王文彥/端傳媒

曾經躺著賺,如今賣房子

回想盛世,「躺著賺」,成為墾丁人回憶時的共同關鍵字。

「當時很多人都說,這樣的日子至少還有十年,都開始貸款⋯⋯現在想想,還好我只是重新烤漆而已。」兩年半前回到墾丁當司機的小安回憶。買地、買房、買車,800萬觀光客人潮湧進恆春半島,也創造出了暴發戶般的收入,惹的眾人搶進,一棟四層樓的恆春民房,開價衝上1800萬,飯店業者、地方政治人物繼續喊衝,要觀光客數量攀上千萬。

門一開,陸客錢潮來的既快又兇。墾丁是國家公園,建築修建無法隨意,空間有限、眾人怕卡不到位,有地就佔、有房就買。財團大量收購民房,房仲業者把價碼盡可能的翻。

政治因素推來的錢潮,太快、太兇,退潮時更是。

訊號從2016年總統大選就已傳來。直到正式政黨輪替,陸客團的客源像硬被關緊的水龍頭一般,從瀑布之流變成點滴。

總統蔡英文就職一年,墾丁迎來近五年最冷的暑假人潮,2017年上半年,旅遊人次消失了132萬,旅遊業者跳腳,台灣媒體以雪崩形容,還有人喊出這是台灣觀光的「黑暗元年」。

今年夏季終過,大陸的「十一長假」才為墾丁迎來有限春天。

十月初,大鵬灣的一場見面,業者們讓台灣政府知道,墾丁人潮直直落,政府該做什麼。作為聯盟理事長的張福生提出了幾帖藥方,「最實質的就是操作消費券,來墾丁旅遊,一個房間補助一千,」擁有兩岸旅遊產業經驗的他,按短中長期開出止血藥方。

張福生在墾丁的據點今年六月才開幕。是十年前買的地,因為行政流程、法規,開幕日一路延誤至今,這一延誤,讓張福生的怡灣渡假飯店,成了墾丁今年唯一開幕的旅館。

張福生在墾丁的據點今年六月才開幕。是十年前買的地,因為行政流程、法規,開幕日一路延誤至今,這一延誤,讓張福生的怡灣渡假飯店,成了墾丁今年唯一開幕的旅館。攝:王文彥/端傳媒

他主張,消費券補助國民來墾丁消費,是讓人民直接有感的最好方法。接著,政府應該出錢辦地方活動、邀國外網紅來台、大規模進行國際行銷等;長期而言,則應該修建跑道,活化已閒置許久的恆春機場。「(航班)座位我們飯店都會負責包,沒問題!」張福生說,墾丁條件好,凡是三個半小時航程內能到的城市,都該試著開包機航班。

但,香港直飛高雄的班機每日已有十餘班?「從小港機場來這裡,還要兩個小時哎!誰出國不是想下飛機、放行李,就出去玩?」張福生疾呼。

「很多民眾在做選票選擇的時候,還是會看(政治人物)有沒有照顧自己利益,一定會反映在選票,看哪個政黨對人民比較好,」長期而言,張福生做好苦撐三年的準備(編者按:台灣每四年進行一次總統直選),同時為新開的飯店做起口碑,「如果政黨輪替,(陸客團)也許又回來了?口袋要夠深,特色先做起來,」他期待,有朝一日,墾丁觀光起死回生,至少要回到800萬旅遊人次的水準。

此時此刻,他認為,陸客不來,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些口袋不夠深的業者。

「以前除非賭博輸了,不然誰會賣房子啊?」

「讓這些人(民宿)休息一下也好,」他估算,整個恆春半島房間數量至少超過兩萬間,「整個進來半島的人就是那麼少,透過這個機會去淘汰不好的民宿。」他認為,所謂大型業者其實不太會痛,例如,高階旅館住房率影響有限,甚至還有業者出現成長,而四星、三星業者,則透過降價搶市,排擠效應之下,民宿業者成了真正的受災戶。許多人收入抵不過每月房貸,只能選擇轉讓。「以前除非賭博輸了,不然誰會賣房子啊?」一名當地營業超過十年的業者說。

雖然飯店、旅遊業者將人潮銳減視作市場淘汰賽的開始,但在主管機關眼中,「雪崩」的字眼,仍待商榷。

劉培東擔任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處長已經超過三年,今年決定停辦跨年迎曙光的活動,他強調國家公園的角色不是「觀光行銷」,而是以保育為目的,提供旅遊服務。

劉培東擔任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處長已經超過三年,今年決定停辦跨年迎曙光的活動,他強調國家公園的角色不是「觀光行銷」,而是以保育為目的,提供旅遊服務。攝:王文彥/端傳媒

在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處長劉培東眼裡,陸客退潮及其後續效應,是幾個因素的加總。

第一,景點旅遊人次計算方法的變更。以前,以停車車次估算總體人次,開始收費之後,改以實際收費的人數計算。「這來回就差了有20萬吧!」劉培東說。各景點人次的計算也可能重複,同一個觀光客,如果拜訪了三個列入統計的景點,就產生三個人次,新興旅遊行程的出現、景點收費後減少的團體造訪、傳統景點的褪流行等,都可能是成就「雪崩」之說的真正因素。

「但光看大型遊覽車,一個月的確還是少了1000多輛,」劉培東坦承,陸客團為主的旅遊業者受挫是確定的,但對總體墾丁觀光而言, 「現在這個人數,旅遊品質還不錯啊,」劉培東笑了笑。

曾擔任營建署國家公園組組長的他,以「衝突最多的國家公園」介紹台灣最早設立的墾丁國家公園。不僅私有地比例最高、遊客與居民最多,國家公園內還有一座夜市和大量的飯店與民宿。

「叫苦,業界常常會叫,我也習慣了。我不知道這幾個飯店還有沒有行銷專員?」劉培東苦笑,他擔任處長已經超過三年,今年決定停辦跨年迎曙光的活動,他強調國家公園的角色不是「觀光行銷」,而是以保育為目的,提供旅遊服務,但業者卻連不到60萬的跨年活動都不肯出錢,要國家公園繼續補助。

「可以賺大錢的時候,那財團都拿去了啊,如何運用整個人潮、怎麼活化整個半島,搞不好(雪崩之後)太陽又出來了,」劉培東說,「這個時候反而是我們可以改造的時候。」

從南灣沙灘旁大大的「售」,到墾丁大街上難得出現的閒置攤位、民宿前「尚有空房」的燈牌,走訪墾丁一週,人潮的確不如以往,連墾丁快線巴士上,都只有兩成滿。

十一月的墾丁,人潮的確不如以往,但對當地年資20年以上的潛水教練和衝浪教練,以及在地居民來說,這就是墾丁一如既往的淡季景象,他們上課進修、整修設備,跟著大自然休養生息,再迎隔年熱辣辣的夏季人潮。

十一月的墾丁,人潮的確不如以往,但對當地年資20年以上的潛水教練和衝浪教練,以及在地居民來說,這就是墾丁一如既往的淡季景象,他們上課進修、整修設備,跟著大自然休養生息,再迎隔年熱辣辣的夏季人潮。 攝:王文彥/端傳媒

少了陸客紅利,墾丁能走多遠?

對期待800萬「盛世」再臨的業者來說,的的確確是雪崩。但對當地年資20年以上的潛水教練、衝浪教練,以及在地居民來說,這就是墾丁一如既往的淡季景象,他們上課進修、整修設備,跟著大自然休養生息,再迎隔年熱辣辣的夏季人潮。

從數字來看,雪崩後的墾丁,其實不過是回到過去觀光人次的平均水準,整體觀光發展,不會因為陸客團的缺席而徹底崩盤。

2004年至2016年墾丁國家公園旅遊人次消長。(2017年1月至9月總人次為304萬3761人。)

2004年至2016年墾丁國家公園旅遊人次消長。(2017年1月至9月總人次為304萬3761人。)Tsengly / 端傳媒

但不靠陸客團加持、沒有政治紅利,墾丁的觀光,能走多遠?這,才是在地人真正的擔憂。

以墾丁大街為例,31年前,因為哈雷彗星長達一個月的觀星潮而起,在台灣經濟發展、中產階級興起下,成為國民旅遊的熱門景點。20年前,以獨立音樂為主的春天吶喊音樂節在墾丁落地,帶起墾丁第二波熱潮,但隨著越來越多以毒品、裸露為號召的派對比鄰而居,「春天吶喊」四字不只褪色,甚至染黑染黃,吸客力越來越差, 今年的三天活動,粗估少了5萬人次進入墾丁,成為20年最慘的一年。

陸客,除了是誘惑,更是讓墾丁觀光發展停滯不前的藉口。

換句話說,墾丁觀光發展的疲態,早在陸客出現之前就已存在,海角七號和陸客的到來,讓一樣的觀光模式有了新的市場可賣,人流來去,十年過後的今天,同樣的課題,如刺般考驗著墾丁人。

墾丁的問題,其實也是台灣觀光產業的問題。

世界經濟論壇(WEF)從旅遊環境、政策、基礎建設、自然人文資源四大指標,做出「全球旅遊與觀光競爭力調查」,十年前,台灣的競爭力位居第30名,今年的結果出爐,還是30,當台灣留在原地,日本從25名升到第4,韓國,從42名一舉攻上19。

立法院副院長蔡其昌在接受鉅亨網採訪中表示,「台灣過去十年觀光產業的成長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而現在禮物沒有了,台灣仍然要回到原點,從頭盤點自己的問題。」

2008年兩岸開放陸客來台觀光、以及電影《海角七號》的加持,讓墾丁成為陸客潮湧向台灣的必經之地。

2008年兩岸開放陸客來台觀光、以及電影《海角七號》的加持,讓墾丁成為陸客潮湧向台灣的必經之地。 攝:王文彥/端傳媒

墾丁為何十年不變?

要盤點問題,墾丁大街,是最好的起點之一。它幾乎是對墾丁各種不滿之交集。我們與當地超過十年的攤販、居民、司機訪談,聽他們口中「墾丁十年不變」的原因。

首先是地域性。墾丁人潮最多的幾個地區,從大街、白沙、南灣、佳樂水,各地都有地方勢力,沒有取得當地的「許可」,外人很難入內做生意。當地年輕人曾經試著在南灣沙灘上提供甜點、飲料,拉長觀光客久留的動機,但立刻就被「關心」。

連計程車也是相同道理,墾丁大街的入口、國家公園牌樓下,看似私家車的白牌車隊,四人座到九人座都有,路邊排隊的他們不只是等待客人,更要確保沒有外來車搶單。

「我還被交代服務不可以太好,不然被指名,車頭難做人,」一名外地司機自陳,必須靠著喝酒、打牌,彼此結識感情,才有辦法加入當地車隊;但加入後,只能被動等待「車頭」給生意,不許自行出外搶人。就算被分到客人,收入還要先從旅行社、車頭開始抽成,負擔成本的司機,是食物鏈中的最弱勢。

地域性不只是讓新的商品、服務進不來墾丁,有時甚至成為法律結界。「像水上摩托車不能騎,(新聞)報到不想報了,(地方業者)還是在騎啊。」一名當地衝浪業者表示,沙灘上的生意、春天吶喊音樂季的非法派對,都與地方勢力相關。甚至,在墾丁大街上的違建,也曾因鎮公所、縣府遲遲不拆,而終將管轄權移交至國家公園。即使如此,墾丁大街勢力還是多次挑戰法律。

墾丁人潮最多的幾個地區,從大街、白沙、南灣、佳樂水,各地都有地方勢力,沒有取得當地的「許可」,外人很難入內做生意。圖為墾丁大街一間賣游泳用品的店。

墾丁人潮最多的幾個地區,從大街、白沙、南灣、佳樂水,各地都有地方勢力,沒有取得當地的「許可」,外人很難入內做生意。圖為墾丁大街一間賣游泳用品的店。攝:王文彥/端傳媒

其次是家族性。

「墾丁大街(房東)不是親戚就是朋友,比較不會有外地人,有什麼事,他們都會處理,人就那一些。」在大街上經營超過十年的布萊恩(化名)說,

被形容為夜市的墾丁大街,其實是長達約一公里的國有道路,雖是國有,由潛規則畫出的勢力範圍,卻是連垃圾桶都不放過。因為被抱怨髒亂而設立的垃圾桶,三百多個攤販每個月要繳交三百元清潔費,繳納對象不是國道的所有人(台灣政府),也不是清潔隊,而是由地方勢力成立的發展協會。

在地的「自治」,也決定了每一段「國道」屬於誰。在墾丁大街上擁有一棟房子,通常也就「擁有」了家門前的擺攤使用權,沒有房子的地段,則用先來後到或是彼此「協調」,決定誰來收租金。

一棟房子,養活了幾代人,也養大了地方的排他性。

在此,常見這樣的盈利模式:樓房的一樓作為月租30、40萬的店面,樓上開民宿、店門口賣冰、對面圍牆也不「浪費」、佔下來當飲料攤位。屋子旁,再擺攤賣小工藝品,樓主的小孩回墾丁開計程車,或者帶遊客衝浪。一棟房子,養活了幾代人,也養大了地方的排他性。

「國道被霸佔,警察難道都不管?」面對外界好奇,地方業者表示,一公里的墾丁大街分成前中後段,分段輪流開單,大概每個月一張新台幣1200的罰單。這對月收入10到20萬的攤販說,屬於可接受的「固定成本」。

第三,是集團式的經營。

月租從1萬5000元到3萬5000元不等的墾丁大街,三百個攤位中,除了散戶,其實分作高雄幫、台中幫,和幾個朋友集資、超過10攤的「集團」。

成立集團的作用有三。首先,他們不定期從台灣各地夜市尋找好賣、流行的商品統一進貨,在墾丁大街上分做幾攤共同販賣,一條大街走到尾,同樣商品出現幾次,創造消費者「不得不買」的錯覺。接著,「集團」的作用在於保護地盤;由於擁有口袋夠深的優勢,對於看準的攤位,不惜抬高價、趕走競租對手。最後,是「集體雇用」制;一個集團、十個攤販,由數名「幹部」帶領打工換宿的「小幫手」輪流值班,白天帶著打工換宿的小幫手們衝浪,提供床位住宿,就能抵掉薪資。

地域性、家族性、集團式等三大特色,讓墾丁大街成為一個不自由競爭的市場,靠著人情,地方民眾不怕沒有飯吃,但也因為人情保護了市場、殺掉競爭,加上人潮不斷,讓保守的市場經營、守舊的觀光產品,得以生存。

地域性、家族性、集團式等三大特色,讓墾丁大街成為一個不自由競爭的市場,靠著人情,地方民眾不怕沒有飯吃,但也因為人情保護了市場、殺掉競爭,加上人潮不斷,讓保守的市場經營、守舊的觀光產品,得以生存。攝:王文彥/端傳媒

地域性、家族性、集團式等三大特色,讓墾丁大街成為一個不自由競爭的市場,「成也人情,敗也人情,」小安如此形容,靠著人情,地方民眾不怕沒有飯吃,但也因為人情保護了市場、殺掉競爭,服務的好壞、產品競爭力都不是重點,加上墾丁過去三十年來,幾乎是天掉下來的人潮不斷,讓保守的市場經營、守舊的觀光產品,得以生存,同時,國家公園中可開發地段的限制,讓守住地盤,成為生存關鍵,反正不住這裡、不吃這攤,消費者也沒有其他選擇。

過去幾年的陸客團「盛世」,則再度鞏固了這樣的傳統大眾觀光模式。突然多出一倍的旅遊人口,仰賴旅行社與地方勢力的結盟,肥水,也都落入了以地域、家族、集團為主的傳統結構中。

如今,陸客團的水龍頭被關緊,肥水突然停,有人敲碗期待政黨輪替,也有人,靠著網路、微博拓展客源,試圖敲碎結凍的冰層。

例如,計程車成立個人粉專,拉自由行遊客,讓自己從食物鏈底端向上爬,還有人關掉民宿開書店,試圖重新定義墾丁旅遊,畫廊、蔬食餐廳、社區旅行也都在發芽,融雪之後,或許是生機。

走了十年回到原點,數字上的雪崩原來容易。真正難的,是在凍結十年的墾丁旅遊市場中,讓新芽順利開花。

擁有集團支援,張福生其實不只是等待政府作為,他早備好新花樣,用五層樓的室內溜滑梯,拉攏親子客,他說,即使只有自由行散客,開幕僅僅四個月,他們十一長假同樣客滿。對懂得跳舞的大象來說,盛世,不是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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