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 Your Opinion

讀者對辯:《王者榮耀》之「禍」,農村教師與遊戲開發者,他們這樣說

一邊是初中農村教師,一邊是90後遊戲開發者與玩家,遊戲的社會責任與自制力教育,哪一方在遊戲沉迷中負主要責任?


2017年7月17日,成都,第三屆 QQJOY X次元盛典在成都新會展開幕,並舉辦首個王者榮耀主題晚會「王者盛宴」。 攝:Imagine China
2017年7月17日,成都,第三屆 QQJOY X次元盛典在成都新會展開幕,並舉辦首個王者榮耀主題晚會「王者盛宴」。 攝:Imagine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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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人民網、新華社等媒體連續刊文,指責目前用戶過兩億、日活躍用戶逾5000萬的手機網絡遊戲《王者榮耀》「陷害人生」「王者農藥」「遊戲歷史」。《王者榮耀》於7月4日正式推出「三板斧」防沉迷系統:實名認證,12歲以下用戶每天限玩1小時,綁定硬件設備一鍵禁玩。然而,這個號稱「史上最嚴防沉迷系統」,在推出當日便遭到破解,破解賬號出售與破解技術教程的消息不斷傳出。

《王者榮耀》是騰訊旗下一款手機多人線上競技遊戲,其大陸版「英雄角色」名稱多採用中國古神話或歷史人物,歐美版則將角色替換成蝙蝠俠等超級英雄。目前,《王者榮耀》滲透率達22.3%,被視為全球收入最高的遊戲。

然而,自去年下半年起,便不斷出現與《王者榮耀》有關的社會新聞,從四樓跳下的杭州13歲少年,盜取父母信用卡的重慶男孩,瘋玩40小時的廣州少年......一時間,「王者榮耀」、「遊戲沉迷」、「防沉迷系統」等成為大陸社交網絡最熱門的關鍵詞。

艾媒咨詢7月9日公布的數據中顯示,52.3%的網民認為遊戲該為青少年的沉迷負責,而有41.5%的人則不認同。我們在上週的圓桌也對《王者榮耀》進行了討論,上桌的初中教師與一位90後遊戲開發者,以及其他桌友們,在圓桌開了一場文字辯論會。

初中教師@kkkk:這樣的情況是做老師痛心疾首的

不願也不能為這個遊戲說好話。

我是一名初中教師,在一所農村九年一貫制學校任教。與學生朝夕相處,讓我感受到這款遊戲的巨大負面影響。孩子們每天打飯排隊的時候在聊遊戲、課間休息的時候在聊遊戲,遊戲在他們的生活中佔有很大分量。

班裏有兩三個學生,經常「因病請假」躲在家裏打遊戲,有一個學生跟我說他最嚴重的時候連着打了24個小時,足球隊裏有幾個同學開始不參加訓練,原因就是放學後他們要回去打遊戲。我們老師不得不和這些遊戲競爭,爭取孩子的時間和精力,爭取孩子的注意力。

我們農村地區父母文化程度低,許多父母缺少對孩子的嚴格管教,加上智能手機的普及,遊戲對孩子的影響真的太大了。

說實話,我們這一代人也喜歡玩小霸王遊戲機,也喜歡在網吧打CS,但手機遊戲這種新形式的出現,讓遊戲可以隨時隨地進行,讓家長對孩子的管教難上加難。孩子們貪玩自己不能管理自己,家長老師想管卻不好管理,難道就讓這個遊戲這麼繼續影響孩子的成長嗎?

沒法對這遊戲說好話。

端小二:@kkkk: 小二很理解作為老師的心情,不過還是想問一下,老師家長為何「想管卻不好管理」?不好管理,那難在哪裏?

kkkk:@端小二: 我們是鄉村學校,學生的家長受教育程度低,大多在村中務農,也有外出打工謀生。他們沒有時間關愛孩子教育孩子,又缺少教育孩子的方法,對待孩子漠不關心或是粗暴無禮,所以我說他們管理起來有心無力。

在這方面,我們學校開展家校聯動,開辦「家長學校」等活動,努力去影響家庭教育,但畢竟我們的影響力有限,孩子在家中無人看管的情況難以改變,這樣的情況是做老師痛心疾首的。

大陸手機遊戲「王者榮耀」。
大陸手機遊戲「王者榮耀」。攝:Imagine China

獨立遊戲開發者@阿梓:將遊戲沉迷責任都推在遊戲身上,就像說被強姦是因為衣著太性感一樣

阿梓: 我是90後的獨立遊戲開發者,同時也是一個從小打遊戲的Gamer。我的看法可能非常偏頗,但把小孩沉迷遊戲的責任都推在遊戲身上的話,這簡直就像說被強姦是因為被害女生穿得太性感一樣。

任何人對任何事物都有上癮的可能,今天有人笑說他們沉迷電玩,從別人看來他們也可能只是沉迷賺錢,或沉迷戀愛,或沉迷工作。“沉迷”這件事很主觀,並不是旁人看著他們下場淒慘,這種沉迷就鐵定是壞--相反,他們痛並快樂著呢。

我認為,沉迷從來都不是問題。正正相反,沉迷很多時候就是帶來知識跟熱情的泉源。重要的,是如何把握那個度--如何平衡沉迷跟生活。又一個很個人的課題。試問學生不懂課題,是不是就是課題的錯呢?

歸根究底,這還是一個家與教的問題。你不能要求一個遊戲能做到面對幾千萬用戶的同時,也能確保每個玩家也有足夠的自制能力,控制自己的遊戲行為。那些小孩的家長和老師都做不到的事,怎麼能怪那些死的代碼呢?在說電玩荼毒學生之前,家長和學校不正是最應該教育學生自制力的人嗎?

遊戲是現代人很重要的娛樂方式。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遊戲甚至是像書、電影一樣,是一塊讓我重新看懂世界的棱鏡。如果你玩過Life Is Strange, Journey, War of mine, orwell, Last of Us, Undertale 等等等等的遊戲,你就會懂我的意思:遊戲是藝術。就像那些動人詩詞,那些醉人聲畫,遊戲用代碼,圖像與規則,架構出一個不同的世界。一個能讓那些不太沉迷賺錢,沉迷愛情,沉迷工作的人覺得,啊,原來我也能好好生活下去的,色彩斑斕的大千世界。

題外話,王者榮耀有在玩,但我很不解的是,沉迷到打四十多小時?要知道這不是無腦練怪的MMORPG,玩王者榮耀、英雄聯盟、DOTA這類MOBA(Multiplayer Online Battle Arena)遊戲是很講求戰術、意識、決策、反應、操作、團隊合作等能力的。雖說王者榮耀比起其他同類遊戲都簡單,但四十多個小時??LOL我一天認真打到第四五場已經是極限了,更別說到後期因為疲勞而頻繁出現的失誤。高手們(利申我不是我只是個卑微的木牌)都知道休息其實很重要,因為累的話就會失誤,就會輸。所以為什麼要打四十多個小時呢,還能真的打到嗎??

2017年7月14日,河南洛陽,洛龍區某廣場一活動演出上,狂野的美女及遊戲《王者榮耀》cosplay秀,圍觀群眾站在路中央觀看。
2017年7月14日,河南洛陽,洛龍區某廣場一活動演出上,狂野的美女及遊戲《王者榮耀》cosplay秀,圍觀群眾站在路中央觀看。攝:Imagine China

自由辯:青少年的試錯機會、學校和家庭教育與遊戲的社會責任

LC:怎麼說呢?我是覺得學生應該專注學習,尤其是現在社會競爭這麼激烈。但是,家長學生管教不當這鍋也不應該由遊戲公司承擔。正如有人拿菜刀殺人難道就把賣菜刀的封殺麽?我覺得父母,學校就應該管理好,比如父母學校應該禁止學生用智能手機。鼓勵學生多參與其他有益的活動。

kkkk:@LC: 不要忽視社會的責任,家長老師都有教育學生的責任,但這個社會不應該推脱對學生的責任,我們社會缺少相關立法,現在社會責任缺失,這就好比木桶的木板,家庭、學校、社會哪一塊木板少了都不行。

盜火者:@kkkk 教育者譴責遊戲本身就是自身無能的表現

kkkk :@盜火者: 本來教育就是全社會的責任,作為教育者當然應該譴責影響教育的各種因素,任由學生放任自流,任由社會推脱教育責任而毫不作為,對自己工作馬馬虎虎得過且過——這才是無能的表現。

折钢 :@kkkk: 雖然我根本都不玩王者榮耀,但還是要為這種現象說兩句。這種現象產生的實質是因為遊戲嗎?遊戲沒了會不會男生聊漫畫,女生聊化粧?聊美食?聊出遊?請不要把教育失敗的原因歸結到這些外物上。

這個世界有趣的東西太多了,學習本應該也是。

ziyabc:@kkkk 深有體會。因為家在農村,在高中以前說實話我是完全沒有接觸過互聯網的,這也是目前為止我不碰任何遊戲的一個原因。08年開始去縣裏讀初中,當時班裏有不少住校的同學經常會去網吧,現在再看的話對他們的影響還是蠻大的。但大學裏同學中玩遊戲的還是蠻多的,以至於有時候聊天感覺有點尬。很同意您提到的家庭環境的因素,這些對於農村的孩子來說確實是一個大問題。

Zeth:兒童沉迷王者榮耀本質上是家庭教育能力低下的表現,無論農村還是城市

kkkk:@Zeth: 是的,這是做家長的失敗。但僅僅指責家長是不夠的,孩子生在這個家庭或那個家庭中,這是沒得選的,孩子是無辜的。所以這個時候社會的作用就要有所發揮。

古德史塔克:我是支持玩遊戲的,雖然我本人不玩遊戲。

我在想人到底對自己有多大的選擇權,人有多大的自由是合理的。

其實玩王者榮耀的大多是大學生,按法律都是完全行為能力人。人不會對吸煙的人批判,因為他自己做了吸煙這個選擇,也承擔了吸煙的後果,在整個過程中他是自由的,也擁有完全的選擇權。我們認為這種行為是合理的。以此來推斷,成年人玩王者榮耀也應該是合理的。

當然,我們也要考慮未成年人的情況。我們都認為未成年人是不完全行為能力人,在未成年人違法時,他的監護人需要承擔一定的責任。因此監護人需要對被監護人負責,被監護人只具有相對成年人更少的自由。

但這並不意味着未成年人一點自由都沒有,或是隻有自由去做那些大人期望你去做的那些事,在這更少的自由中,也包含了可以去做一些不那麼好的事的自由。

抄襲是一件不好的行為,成年人剽竊抄襲可稱得上犯罪了。但我們不會說一個人沒有抄襲的自由。是的,在我看來,能夠犯罪也是一種自由。類似於抄襲,就算是玩王者榮耀是一件眾人眼中壞事,我也覺得大人不應該剝奪孩子犯錯的自由。

在我看來,如果別人可以用一種行為不好剝奪你使用那種行為的自由,就算那件事是確實是不好的,那麼,也就是說,別人可以用自己眼中的好壞來剝奪你使用某種行為的自由。換句話說,一個人的行為只能隨別人的喜好而變換。

因此,對王者榮耀的爭論,一方面是它自身有益無益的爭論。另一方面,我想說它也包含了做好事與自由的爭論。

kkkk :@古德史塔克: 我同意您的觀點,未成年人只有有限的自由,當遊戲影響他的正常成長時,那就必須被干涉。不能以自由的名義放任孩子沉迷遊戲。但孩子有試錯的自由,所以我不反對玩遊戲,只要在合理的範圍內。

測試一下名字可以有多長: 玩了網絡遊戲很多年了,online game在年紀小的時候吃你的時間,年紀大了就主要吃你的錢。問到我自己,我倒沒有覺得後悔。

一切都是選擇吧。雖然曾經因為玩遊戲耽誤了重要考試,但我現在也能活得好好的,況且現在玩遊戲玩得好,可以去打職業賽,可以去搞直播當KOL。

最重要還是人本身。如果小孩子思想未夠全面和成熟,師長的適當引導和指引是需要的,但遊戲大概沒有「陷害人生」的程度。人生嘛,本來就是跌跌撞撞,或許早碰壁早得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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