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勢

弗林辭職:是親俄派的頓挫,或是特朗普崩盤前奏?

事到如今,特朗普已經陷入了處處被動,誰也不知道還會有什麼新的進展,會不會變成一場「水門事件」。

弗林 (Michael Flynn) 日前辭去國家安全顧問一職。
弗林 (Michael Flynn) 日前辭去國家安全顧問一職。攝:Susan Walsh/AP

儘管有副總統彭斯(Pence)上電視力保、儘管有曾經身為競選經理的總統顧問凱莉安娜·康威(Kellyanne Conway)信誓旦旦為其開脱、儘管一天前還有來自白宮的消息稱「總統依然對他保持信任」,特朗普(川普)的國家安全顧問弗林(Michael T. Flynn,佛林)還是辭職了。

弗林出線的軌跡

弗林在1981年參軍,主要負責情報與安全工作,並且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戰爭中表現出色。2011年,弗林在奧巴馬政府任內被任命為國防情報局局長,在任上提出情報機構改革計劃,以應對二十一世紀國家安全挑戰。弗林被認為是能力出眾、尤其了解中東和反恐、國安問題的軍事專家,但卻在局長任期屆滿前一年突然辭職。有消息說這其實是因為弗林在管理、溝通和組織建設上存在缺陷,無法勝任領導者的職能而被解僱。這一點通過前國務卿鮑威爾被泄露的電子郵件而得到了證實。

不過,弗林離開奧巴馬政府的深層原因,或許是他早就對民主黨政府的反恐和外交策略不滿。久理中東事務的弗林認為,伊斯蘭恐怖主義正在置美國於比911更加危險的境地,而美國在中東對抗俄國、結束敘利亞阿薩德政府統治的政策,必須立刻修正,否則會加劇中東的激進伊斯蘭主義和恐怖主義。正因為此,弗林自認為是奧巴馬政府中「孤獨的聲音」。在他看來,奧巴馬政府應對恐怖主義軟弱無力,不能接受。

但也正是因為此,弗林在國家安全問題上和特朗普產生共鳴;而特朗普顯然也需要一位有經驗的將領,來證明自己針對穆斯林的政策絕非是頭腦一熱。由於美國政壇近年來對俄長期敵視,特朗普對俄緩和甚至合作、打擊中東激進伊斯蘭勢力的計劃,甚至在共和黨建制派內也難以找到支持。這種情況下,和俄國關係密切、在2015年參加過俄羅斯媒體RT(今日俄羅斯)2015年的招待酒會,反恐理念與自己政策類似的弗林,自然成為了特朗普的得力盟友。

在共和黨全代會後,弗林極力為特朗普拉票競選,甚至在社交媒體上傳播對於希拉莉(希拉蕊)不利的陰謀論假新聞。而特朗普也投桃報李,執意任命弗林為不需參議院確認的高級職位:國家安全事務顧問。

任命背後的外交戰略

這個任命,實際上涉及到了特朗普最惹爭議的外交政策:緩和美俄關係。

特朗普堅持認為美國面對着來自中東的恐怖主義,和來自發展中國家的經濟貿易競爭威脅。為此,美國需要停止和俄國敵對,與俄國合作打擊中東伊斯蘭極端主義;同時,也許是因為執政風格和性格類似,也許是因為特朗普喜歡強調安全和領導力,特朗普常常稱讚普京,而反對美國從意識形態上抨擊俄國威權政治、抨擊普京作為獨裁者的主流敘事。

但是,不論特朗普本人採取何種方式論述美俄關係,美國和俄國如今在地緣政治、國家安全、意識形態、經濟和商業等領域的對峙,是不爭的事實。因此,特朗普的對俄態度,幾乎激起兩黨一致反對。身為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的麥凱恩(John McCain,馬侃),和身為參議院外交政策委員會要員的格雷厄姆(Lindsey Olin Graham,葛蘭姆),都批評過特朗普的一系列舉動,包括任命親俄的雷克斯·蒂勒森(Rex Wayne Tillerson,提勒森)為國務卿。尤其是麥凱恩,將國家安全和外交議題作為重點,三番五次要求調查特朗普競選團隊是否和俄國保持聯繫、以及俄國政府究竟在何種程度上,試圖利用黑客干涉美國大選,他得到了民主黨人的支持和附和。

在這種環境下,特朗普不得不任命一些親近俄國的、非主流的外交政策界人士充當顧問,組成身邊的外交政策團隊,而弗林則是個中翹楚。然而,這樣缺乏經驗的團隊,再加上特朗普不被政界主流認可的親俄政策,卻埋藏着嚴重的隱患。

弗林的去職

「維基解密」在整個大選期間大量曝光民主黨郵件,對民主黨的選情造成了嚴重傷害,一直有分析認為,一些郵件來源可能是俄羅斯黑客,後來包括 CIA 和 NSA 在內的情報機構分析,則證實了這一點。去年12月,奧巴馬政府曾經以俄國干涉美國大選為由,擴大對俄制裁,並一口氣驅逐了大量俄國外交官。

奧巴馬為此強硬制裁俄國。但就在同一天,弗林涉嫌和俄駐華盛頓大使討論制裁一事。這件事情迅速被媒體曝光、發酵。弗林起初否認,甚至副總統彭斯也為他辯護。

但美國情報機關卻暗示:弗林確實和俄國大使有過交流。而如果弗林真的在電話中討論了制裁事務,就可能涉嫌犯罪,觸犯了美國在1798年制定的羅根法案(Logan Act)。法案規定,美國公民不得代表政府與外國代表談判。隨後,弗林的形勢迅速惡化。由於之前司法部警告白宮弗林很可能被俄國敲詐、彭斯也對公然撒謊極為不滿,弗林不得不宣布辭去國家安全顧問之職。

然而,這很可能僅僅是一個開始。

外界對特朗普本人、其團隊和政府對俄態度一直深感不安,弗林辭職後,以民主黨分析家為首的許多人,認為弗林和俄國大使的通話很可能由特朗普本人授意。畢竟作為國家安全顧問,弗林瞞着總統與外國大使交流,缺乏實質意義。如此一來,特朗普就處於更尷尬的境地——人們勢必懷疑他真如同競選期間親民主黨人士質疑的那樣,通過與俄國保持聯繫、在俄國幫助下競選,從而親近俄國、甚至會出賣美國國家利益。

餘震不斷,恐難「棄卒保帥」

弗林辭職的「地震」過後,餘震依然頻繁,而且震級見漲——先是媒體曝出特朗普至遲在1月28日,就知道弗林與俄國大使通話一事(這就意味着白宮核心圈子中,只有彭斯被矇在鼓裏),後是媒體曝光稱,情報機構證實,特朗普團隊在選前長期和俄國情報機構保持聯繫,CNN甚至稱,他們已經掌握了特朗普團隊中和俄國情報機構人員通話者的名單。

這一系列事件持續發酵,無疑會印證了人們對特朗普和俄國有利益聯繫的懷疑。更重要的是,如果特朗普團隊真的如同傳聞所說,利用俄國黑掉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的郵箱而獲利,那他當選的合法性,將受到極為嚴重的挑戰。事到如今,特朗普已經陷入了處處被動的境地,誰也不知道未來還會有什麼新的進展出現,人們隱隱有一種來到發生「水門事件」的1972年的感覺。如果特朗普團隊中的某些人(甚至他本人),被證明從「俄粉」變成了「俄諜」,不僅他的對俄政策將無法實施,甚至遭遇彈劾,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繼續深入的調查,很可能會導致這樣的結局。雖然眾議院道德委員會主席、猶他州眾議員賈森·查菲茨(Jason Chaffetz)拒絕繼續調查此事(值得一提的是,此公在七個調查委員會明確證實希拉莉無責的情況下,曾要求展開第八個委員會,調查班加西事件),可參議院內以麥凱恩、格雷厄姆為首的共和黨外交鷹派,都反對特朗普的親俄立場,麥凱恩更是在此議題上窮追猛打。參議院內的反俄議員很可能會「趁勝追擊」,比如通過麥凱恩提出的法案,限制特朗普解除對俄制裁的權力,或者乾脆進一步推動調查弗林,以確認特朗普政府和俄國究竟保持着什麼樣的關係、是否存在利益關聯。

特朗普的對俄表態壓力

目前來看,放棄弗林,「棄卒保帥」已經遠遠不夠,形勢很可能迫使特朗普政府作出表態,採取一些對俄強硬的立場,以避免進一步因為親俄而遭到質疑和調查——甚至喪失「執政合法性」。

然而,如果特朗普採取這樣的策略,那麼他緩和俄國、在中東合作反恐的外交主軸,就很可能成為泡影,這會讓特朗普政府進一步失去政治資本。即便如此,如果未來在白宮內真的發現有更高層人士和俄國有不適當接觸,特朗普勢必將遭遇一場規模巨大的政治危機,極端情況下甚至會結束他的政治生涯。無論發生什麼,持有親俄立場的特朗普本人,和他的「俄粉」顧問們,都將面臨一場嚴重挑戰。

當然,靠着還沒有致命證據(比如未有證實特朗普團隊和俄國具體交流的內容),以及部分共和黨議員「黨性」充足、堅定迴護,特朗普也許還能繼續堅持下去。但是當年的水門事件,起初也只不過是不起眼的小事,又有誰能保證,逐漸深入的調查不會得出更加駭人的結論?到了那時,共和黨議員們的「黨性」又還能保持多久呢?

畢竟,美俄關係是美國最重要的外交議題之一,一旦特朗普和他身邊的人一個個從「俄粉」變成「俄諜」,後續的發展怕是會會是一環緊接一環,環環「精彩」。

(甄希,社會自由主義者。愛好政治國際政治、哲學與社會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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