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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賢《人在做》:流行歌認為世界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到底是市場還是意識形態影響了歌曲的內在價值觀,歌曲在民運中還會繼續有用嗎?


獲頒諾貝爾文學獎的 Bob Dylan,他的《Blowing in the Wind》、《Knockin’ on Heaven’s Door》被譽為美國反戰運動的標誌,在歐美流行文化開始全球普及的年代,衝擊整代年輕人的思想。
獲頒諾貝爾文學獎的 Bob Dylan,他的《Blowing in the Wind》、《Knockin’ on Heaven’s Door》被譽為美國反戰運動的標誌,在歐美流行文化開始全球普及的年代,衝擊整代年輕人的思想。攝:imaginechina

2017年剛至,林海峰即在頒獎台上高唱《廣東歌》,寄語聽眾要他們從 K-pop 強勁節拍回過神來,一同懷緬北上發展的香港歌手,並祝願他們能早日以真面目示人,及能得到老師和大媽鍾愛。至於那些趕不上往北快車的歌手們,唯有在香港的塘水裏繼續自求多福。

自2000年代中,本港流行樂界出現新一批實力派歌手,娛圈戲稱為「唱作四小強」。王菀之、張敬軒等人今日已獨當一面。但比他們出道還早的,還有04年推出首張 EP、親自包辦曲、詞、編、監的周國賢。十三年來,我們見證他由搖滾、Ballad 情歌到 Dance Pop 無不涉獵。無論幕前幕後,周國賢曲風既是新鮮多變,又能保持一貫多產且水準穩定,在門檻高、產類少的本地流行曲業界,也許已十分難得。

反戰歌的歷史更要悠久,可追溯至獨立戰爭時期。當時音樂主要由印刷品傳播,因此掌握在少數受優良教育的精英手中,大眾首當其衝受戰爭摧殘,卻未能公開發聲。

創作內容方面,周國賢某些個人背景,如幼年在外留學、投入新紀元運動(New Age Movement)都間或在歌曲出現,令人想到同樣在外國長大、篤信巴哈伊教(Bahá`í)的方大同,二人同樣積極軟銷自己的價值觀和世界觀。2010年派台的《人在做》,凌厲電結他先聲奪耳,軍樂式節奏猶如向英國樂隊 Muse 致敬。有趣一點,是歌曲首句「飛機飛過一秒那村莊/炸彈摧毀了天堂」,與 Muse 五年後推出大碟 Drones 的概念不謀而合,同樣講述現代戰爭如何抿滅人性,綜觀全曲, 反戰控訴和對人性善惡的懷疑非常強烈,這實有賴詞人梁柏堅一貫的批判思維,而《人在做》則更顯淋漓盡致。

提到反戰歌曲,不少人會聯想到最近獲頒諾貝爾文學獎的 Bob Dylan,他的《Blowing in the Wind》、《Knockin’ on Heaven’s Door》被譽為美國反戰運動的標誌,在歐美流行文化開始全球普及的年代,衝擊整代年輕人的思想。但原來反戰歌的歷史更要悠久,可追溯至獨立戰爭時期。當時音樂主要由印刷品傳播,因此掌握在少數受優良教育的精英手中,大眾首當其衝受戰爭摧殘,卻未能公開發聲。那時的軍歌如《The Rebels》(Jack Smyth,1778)雖然同樣反對戰爭造成破壞,但其軍方淵源始終留下「離地」之感。

直到美國南北內戰,反戰歌曲仍然面對嚴苛內容審查,創作者甚至要冒死亡風險。一些邊界州份如俄亥俄(Ohio)儘管聚集較多鴿派,但因聯邦軍法38號訂明「不容許任何通敵或同情敵軍之行為,違者可被處死」,反戰訊息極其量只能隱含在思鄉包裝下,以《Lorena》(Henry D.L. Webster,1856)為例,就同時表達聯邦軍對戀人思念之情和祈求戰事早日完結之心,卻鮮有直接批評戰爭。此情況延續至一戰前終有明顯變化,此時美國奉行孤立主義外交,另一方面,照片技術普及至全國上下,使無論平民以至國會議員都反思內戰破壞,而此年間的出品如《I Didn’t Raise My Boy to Be a Soldier》(Alfred Bryan, Al Piantadosi,1915),被後世稱為第一首流行反戰流行曲。

照片技術普及至全國上下,使無論平民以至國會議員都反思內戰破壞,而此年間的出品如《I Didn’t Raise My Boy to Be a Soldier》(Alfred Bryan, Al Piantadosi,1915),被後世稱為第一首流行反戰流行曲。

音響和傳播科技不但便利人類生活,更影響藝術創作發展方向。30年代以後,黑膠唱碟和收音機成為美國家庭必需品,直接推動了民謠興起。然而,原來的自由風氣又再在珍珠港受襲後逆轉,由於大多數民眾支持美國加入復仇。隨之而來,「國家戰時音樂委員會」在1942年成立,監管歌曲內容是否合乎社會道德和士氣標準,如同今日的聯邦通訊委員會(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此期間的《I’ll Be Home for Christmas》(Bing Crosby, 1943),《When the Lights Go On Again》 (Vera Lynn,1942)再次回到販賣軍人思鄉之情,而此時似乎並沒有人發現,一場文化革命正螫伏當中。

嬰兒潮一代,從電視轉播初次接觸戰爭血腥恐怖,正義感驅使他們有感要改變世界。剛好憲法修正案26條通過,大批年輕人選獲選民資格,使大學校園成為社運民謠歌手巡迴全國的聚腳點。反越戰、公民平權的議題反覆出現在民謠中,部分如《The Draft Dodger’s Rag》(Phil Ochs,1966)的幽默反戰歌,甚至有 Simon and Garfunkel、Johnny Cash 等以娛樂為主的歌手翻唱,有助它的快速傳播。後來 Jimi Hendrix 等黑人歌手亦加入反戰行列,使反戰與平權運動合流,定義了6、70年代擁抱言論自由的流行音樂文化。

時至今日,反戰歌曲已由以往民謠創作,演變成與商業主流密不可分。80年代興起一股大型籌款演唱會風潮,“Live Aid” 和同類型表演在英、美、蘇、日、西德等國同日進行,邀請到國際巨星和樂隊如 Paul McCartney、David Bowie、Mick Jagger 等參演,是為全球史無前例的電視轉播節目,觀眾多達19億人。此演唱會募得鉅款援助受飢荒打擊的埃塞俄比亞,同時亦象徵反戰歌曲潮流已逐漸式微,主題轉移到其他貧窮、疾病等世界議題。2000年後,流行樂隊 Green Day 與60年代民謠歌手 Neil Young 又再將反戰歌曲帶回流行界,然而針對的多為總統小布殊,到底是市場或是意識形態主導,已不得而知了。

作詞:梁柏堅
作曲:周國賢
編曲:周國賢
監製:周國賢 + Goro@heearmusic

飛機飛過一秒那村莊 炸彈摧毀了天堂
死不了的他不顧一切去抵抗 要撞向雙子塔殉葬
總統決定反擊了 千艘母艦要啟航
幾多血流不歸漢 誰願看 文明與自由盡喪

我不敢張望 想制止這種瘋狂
人是沒希望 竟有種流血慾望
全人類 一方各一黨
人人做 知否誰在看

掀起征戰廝殺與交鋒 項羽都可當英雄
凱撒大帝竟得到史冊去吹捧 但在課本不會指控
喜歡戰事的悲壯 幾多血淚瞬間忘
不關我事即管看 人在笑 猿猴們無聊事幹

我不敢張望 想制止這種瘋狂 (悲哀的宇宙)
人是沒希望 竟有種屠夫渴望 (真的太荒謬)
全人類 一方各一黨 (歷史一切一切一切可改變)
人人做 知否誰在看

(爭吵 開戰 叫陣 陣亡)
(起點 征戰 結局 滅亡)

那裏戰亂那裏有希望 停戰哪有風浪
遊戲已設定索償與飢餓 是輸家境況
不管宣戰復仇或聖戰 無非槍炮或冷箭
歷史一切一切一切或會轉 在本質一概 沒變

其實不觀望 怎制止這種瘋狂
人其實很希望 找個政客來說謊

其實不觀望 怎制止這種瘋狂 (悲哀的宇宙)
誰在開始時 轟炸平民的村莊 (真的太荒謬)

全人類 一天掃清光 (歷史一切一切一切可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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