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槿惠其實還不會走,等埋潘基文?

南韓總統最新講話並非決意下台,而很可能是阻撓彈劾的技巧,她的退路還有其他選項。

南韓總統朴槿惠就該「親信干政」事件發表了第三次國民談話。
南韓總統朴槿惠就該「親信干政」事件發表了第三次國民談話。攝:Jeon Heon-Kyun-Pool/Getty

南韓總統朴槿惠「親信干政」事件在過去兩個月不斷發酵,11月29日,朴槿惠就此事件發表了第三次國民談話,首次表明下台意願,表示將按照國會的建議及法律程序,卸下總統一職。但國民的反應卻相當冷淡,Facebook直播旁的留言,大多是「不要拖延時間,我們要的是,你即刻下台。」

與前兩次的國民談話一樣,朴槿惠始終不承認自己有任何法律或政治上的過失,並指「從政以來,我一瞬間也沒有為謀求私益而懷過私心」,自己的錯誤只是在於「對身邊人的不察」。這番表態被指沒有誠意。此前一天,朴槿惠以「公務繁忙」為由拒絕了檢方要求面對面調查的要求,而在此前,11月4日的第二次國民談話中,朴槿惠曾主動表示願意接受檢方調查,出爾反爾的作法也讓許多人覺得,她的講話不再可信。

除了老百姓,三大在野黨也表示朴槿惠29日講話,並非如她所說,真的要「放下一切」,而是為了躲避彈劾的政治伎倆,目的在於讓「非朴」議員不再與在野黨聯手推進彈劾案。

執政黨新世界黨內長期以來存在「親朴槿惠」與「非朴槿惠」兩個派別,其中「親朴」佔大部分,因此「非朴」有時也被稱為是「非主流派」。11月23日,新世界黨元老級人物金武星召開記者會,被認為有可能代表新世界黨參選下屆總統的他,表示將不參與大選,並表示將與新世界黨中的「非朴」議員,聯合三大在野黨—三大在野黨——共同民主黨、國民之黨、正義黨共同推進總統彈劾案。金武星表示,初步調查,新世界黨內將會有大約40名議員願意與178名在野黨及無黨派人士共同推進彈劾案,這樣一來國會通過彈劾案的機會大大增加。

根據南韓憲法,彈劾總統需要國會一半以上的議員發起,三分之二以上的議員簽名,才可遞交到憲法裁判所。南韓國會共有300個議席,其中執政新世界黨佔122個席位,其餘在野黨以及無黨派人士佔178席。單靠在野黨及無黨派人士無法在國會通過總統彈劾案,至少還需要爭取22個新世界黨議員方可入稟憲法裁判所。

也就是說,新世界黨內「非朴」議員成為是否彈劾的關鍵。他們一直以來希望朴槿惠自願下台,在她堅持不下台時,才決定推進彈劾。如今,朴槿惠親口透露下台意願,有些「非朴」議員卻開始動搖。

因為如果不彈劾,那麽另一個選項就很可能是「修憲」。現在韓國總統的任期是5年,不可連任,這主要是因為朴正熙、全斗煥等前任總統為長期掌權,數次擅自修憲,為防止大權長期掌握在一個人手中,南韓總統目前為單任制。一旦修憲,可能是縮短總統任期,把5年改為4年,並可連任。現在韓國總統的權力非常大,甚至被詬病為「帝王總統」,所以修憲應該會下放一些總統的權力到國會,這是「非朴」派樂見的。

朴槿惠發表第三次國民談話後,新世界黨「非朴」派確實也表明需要時間考慮,希望將最終的彈劾期限從原來的12月2日推至12月9日,彈劾立場不再堅定。但如果到12月9號,與朴槿惠仍無法達成共識,就會跟在野黨一起推進彈劾。

也就是說,朴槿惠表態把命運交給國會,實際上爭取了「非朴」派轉態,為自己贏得了周旋時間。

三個在野黨則不放棄推進彈劾案。一旦彈劾案在國會通過,憲法裁判所需在180天之內做出最後決定。彈劾案入稟憲法裁判所的一刻開始,朴槿惠作為總統的一切權力將會終止,將會由總理代行職務。如果彈劾案在憲法裁判所通過,朴槿惠將在辭退後,遭到檢方起訴,並在下台60天內舉行大選。但沒有「非朴」議員的助力,單靠在野黨,彈劾案通過率幾乎為零,如果國會無法通過彈劾案,朴槿惠則會繼續任總統,一直到二零一八年二月。

市民在首爾廣場舉行大規模示威,要求韓國總統朴槿惠下台。
市民在首爾廣場舉行大規模示威,要求韓國總統朴槿惠下台。攝:Kim Hong-Ji /REUTERS

最早建議朴槿惠「有秩序」地「榮譽下台」的是新世界黨內的「親朴」派,希望藉此避免彈劾的局面發生,朴槿惠當時並未接納此提議。目前,「親朴」派呼籲黨內「非朴」派不要與在野黨聯手推進彈劾案,為減少國家混亂,應支持總統「有秩序地下台」。

「親朴」同樣支持修憲。新世界黨院內代表鄭鎮碩此前曾表示:「以國民同意為基礎,在制定新憲法後,調整朴槿惠總統的任期,現在除了修憲,沒有其他辦法。」

南韓憲法規定,延長任期及連任制,對現任總統不適用,但縮短任期無限制,到明年2月,將是朴槿惠任期滿四年,即「屆滿卸任」,避免彈劾及被迫下台的局面。

但在國會提出修憲,還要國民投票,確認新憲法,過程並不容易。但估計到時,朴槿惠辭退後,仍免不了要面對檢方的起訴。

另外,潘基文將在今年年底卸任聯合國秘書長一職,之前早有傳聞稱,他將會參加明年的南韓總統選舉,早在九月時,媒體就曝出新世界黨正積極尋求潘基文作為執政黨候選人參與下屆大選。對此,潘基文未否認亦未承認,表示「自己將在卸任後,認真考慮可以為祖國做怎樣的貢獻。」 上週開始,坊間還有另外一個說法在流傳,

傳聞稱青瓦台已經寫好劇本,朴槿惠將在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返韓時宣佈下台,潘基文成為成功勸說朴槿惠下台的「國民英雄」,之後通過選舉當選總統。

「親信干政」醜聞發酵,一個多月來,朴槿惠已經發表三次國民談話。
「親信干政」醜聞發酵,一個多月來,朴槿惠已經發表三次國民談話。圖:端傳媒設計部

事件要從梨花女子大學的鄭尤拉(音譯)說起,牽出事件核心人物—崔順實。崔順實是朴槿惠的密友,兩人相識超過四十年,她的前夫鄭潤會在一九九八年朴槿惠初入政界時,擔任朴槿惠的助理。朴槿惠就任總統後,鄭沒有進入青瓦台,但他推薦了不少自己的「心腹」擔任青瓦台要職。當時有人將鄭潤會稱為「暗線實勢」,是南韓的實際掌權者,然而,之後有人爆出,大韓民國序列首位其實是崔順實,鄭潤會只能排在其後。

鄭尤拉不當入學事件爆出後不久,據傳與崔順實關係極為親密的夜總會男子高永泰(音譯)向媒體爆料,「崔順實最喜歡的就是修改朴槿惠的演講稿」,媒體從崔順實棄置的電腦中查到兩百多份文件,其中有四十餘份為朴槿惠的演講稿,由此可見,崔順實確實擁有修改和審閱總統演講稿的權力。媒體還在崔順實的電腦中發現了總統就任準備的相關人士任用、國務會議與出訪資料等機密文件。

10月30日,事件的核心人物崔順實終於在仁川機場現身,南韓檢方接納了她「身體不適,休整一日再到檢察院接受調查」的請求,於次日下午3點開始審訊。輿論普遍認為,從崔順實返韓到接受調查之前的三十一個小時,很可能會有律師、法官為她「做功課」。

朴槿惠執政以來,許多事件不得民心。
朴槿惠執政以來,許多事件不得民心。圖:端傳媒設計部

朴槿惠政府執政未到四年,但期間多起事件,已經讓民眾怨聲載道。

其中,影響最大的事件是「世越號沉船事故」。2014年4月16日,一艘載有476人的輪船,從仁川港駛向濟州島時沈沒,當時船上有325名參加修學旅行的高中學生。事故發生後,第一時間到達現場的並非警察與海軍,而是漁船與商船。事故造成295人死亡,9人下落不明。許多人認為政府監督與事後救援不力是大量死傷者出現的主要原因。

2015年5月開始,南韓爆發「新沙士」(MERSE)疫情,南韓政府監管不善問題凸顯、同年11月,不顧歷史學界、教育界及在野黨的反對,推進歷史教科書國定化。反對人士的擔心主要集中在,現任政府可能會為朴槿惠的父親朴正熙「洗白」,美化朴正熙的獨裁統治,親日史此後不久,南韓發生「民眾總崛起」示威,十萬人聚集在首爾光化門廣場,舉辦單位是「民主勞動總會」,共53個工會參與,反對朴槿惠政府提出的勞動改革政策。其中一名59歲的農民白南基被警察的強力水柱擊重,後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於今年9月25日不治身亡。白南基死後,各地又出現了示威,譴責政府暴力鎮壓民眾。

去年12月28日簽訂的「日韓慰安婦協定」也被許多南韓人認為是政府無能的恥辱條款。協定規定日本政府提供十億日圓,為慰安婦成立基金會。不少慰安婦抱怨事前未獲徵詢,這項將慰安婦排擠在外的「慰安婦協定」讓許多慰安婦認為無法接受。她們要求日本政府正式道歉、負起法律上的責任,今年,12名南韓戰時慰安婦受害者表示將對政府提出告訴,對南韓政府在日本拒絕為慰安婦問題正式負起法律責任的情況下,仍簽訂協議表示不滿。

可以說積起的民憤在此次「崔順實門」中徹底爆發,上週末的燭光集會有150萬人參加,這週,除了朴槿惠首次發表提前下台意願外,檢方對於崔順實的調查也將告一段落,接下來便是特別檢查與國政調查,針對崔順實干政事件究責,步步對朴槿惠進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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