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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瑾:王健林「一個億的小目標」為何引人矚目

王健林的話為什麼刷屏?除了喜劇效果,其實也在於其隱約戳中大家痛點,那就是階層固化與不平等之痛。


2016年8月23日,王健林在北京接受媒體訪問。
2016年8月23日,王健林在北京接受媒體訪問。攝:Thomas Peter/REUTERS

中國首富王健林最近刷屏了。

這位萬達集團董事長,最近在一次節目中對採訪者陳魯豫表示:先定一個能達到的小目標 ,比如掙它一個億。

通過微信朋友圈以及微博等社交媒體,「一個億的小目標」衍生出各種版本。

一個億,多乎哉,不多也。尤其以首富身價而言,如果萬達上市,僅僅萬達商業市值估算就有 2000 億元,難怪金融界的人馬上就反應過來:一個億,不就是萬分之五麼,對於首富確實不夠多。其次,即使不是房地產大佬,幸運的一些中國中產或者拆遷戶,持有兩三套一線城市住房,身價數上千萬屬於必然,以一個億作為目標,好像也不算很離譜。

集體吐槽與假裝淡定背後,王健林的話對於什麼人傷害最大?除了各類房奴,心理陰影面積最大的,可能就是正在創業浪潮中的少年們了。至於網上「一個億小目標」的衍生調侃,基本以創業公司為主,比如小目標是服務一億企業,小目標是先做到一億的流水等等。

然而,這是一個獨角獸企業會餓死的資本寒冬,很難想象多少創業公司能夠淡定。因此在王健林段子刷屏之後,筆者目測朋友圈和各個創業群貌似安靜了一會。在資本寒冬之下,創業人員的心情可以想象,他們不少放棄了好的工作機會,錯了買房的時機,全身心(所謂 all in)之後,月薪數萬,公司存在,已經感激涕零。

王健林的話為什麼刷屏?除了喜劇效果,其實也在於其隱約戳中大家痛點,那就是階層固化與不平等之痛。正是從一億的數字中,可以看出差距。如我微信公號 econhomo 中所寫,美國作家費茨傑羅(Francis Scott Key Fitzgerald,菲茨傑拉德)早就告訴我們,富人與你我不同。不信,回想一下《大亨小傳》(《了不起的蓋茨比》)吧,即使是珠光寶氣的蓋茲比,其實也難以進入上流社會。

貧富差距正在成為一個全球化新鏡像,這也導致不平等成為時代新熱點。以美國為例,《大亨小傳》發生在美國的爵士樂時代,這個時期主要是一戰之後與大蕭條之間的十餘年,那是美國貧富差距最大的時刻之一。費茨傑羅是那個時代的典型作家,他評價說:「這是一個奇蹟的時代,一個藝術的時代,一個揮金如土的時代,也是一個充滿嘲諷的時代。」

伴隨着大蕭條的來臨以及戰爭,貧富差距在主要國家開始縮小,而戰後的經濟發展,也給予不少白領工人以希望,城市中產開始崛起。然而到了 2000 年之後,情況發生變化。一方面經濟的滯漲難以消退,另一方面貧富差距開始拉昇,這一趨勢在 2008 年更加明顯,不少國家的工薪收入水平仍舊沒有回到危機之前,而收入增長的大部分,也被少部分金字塔頂層的人拿走,導致「佔領華爾街」運動,以及各類反對收入頂端「百分之一」的抗議聲音。

如此境況之下,政治經濟學也在回歸,從皮凱迪(Thomas Piketty)《二十一世紀資本論》一炮而紅,可見人心所向。而不平等有其代價,那就是政治上民粹主義的興起,英國脱歐以及美國特朗普的上位,正是其反映。更為重要的是,「經濟民粹主義」其實也在興起,只是更為隱蔽,表現為主要國家公共債務比例呈現上升趨勢。

從經濟來看,以往看重效率的做法在社會變化之下也有所改變,不平等開始回歸關注中心。英國經濟學家安東尼·阿特金森(Anthony Barnes Atkinson)是研究不平等的大家,他也是皮凱迪的老師。他根據數據指出,在過去一百年中,前一階段主要趨勢是富裕國家內部的不平等程度下降,而國家之間的不平等差距拉大;而現在的趨勢則是富裕國家內部的不平等程度在加劇,而國家間的不平等差距在縮小,即國家內部的不平等水平呈現出「U」形,而國家間的不平等水平則呈現出「∩」形。

不平等,應該如何辦?或許更為温和的方式還是經濟手段,比如税收。以往,税收總是被認為增加政府收入,但其另一個重要作用──調節收入差距,或許在當下發揮更大作用。朱鎔基擔任中國總理的時候,看到「亞洲富豪榜」的第一反應是:他們納税了麼?他甚至直接表示其不滿:「為什麼越富的人越不交税呢?這是不正常的,都不交税,國家哪裏有錢,怎麼辦事業呢?」

的確,這方面政府還有很多工作需要做,除了千呼萬喚的個人所得税改革之外,如何令養老與醫療保險等基礎福利更平等地提供給國民,中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徐瑾,青年學者,近期出版《有時》、《印鈔者》,微信公號 econho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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