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脫歐 觀點 天下大勢

李文:英國「脫歐」成真,前景不明

英國舉行的歷史性公投,向全世界投擲了一枚重磅炸彈。


脫歐之後,英國的政治和經濟,未來將面對一段漫長和痛苦的不明朗時期。
脫歐之後,英國的政治和經濟,未來將面對一段漫長和痛苦的不明朗時期。圖:Wilson Tsang / 端傳媒

6月23日星期四,英國舉行的一次歷史性公投,向全世界投擲了一枚重磅炸彈。在這次公投中,51.9%的選民投票支持英國脫離歐盟,意味著英國要與結合了44年的歐盟宣告「離婚」。

大跌眼鏡的結果

雖然在公投舉行之前,大家也意識到出現脫歐的可能,而且民調一度也反映了這一點,但最終出現這一結果,仍使許多人大感意外,其中包括筆者本人在内。

對此大跌眼鏡的,還包括那些民調機構和博彩公司。因爲即使在開票前,著名民調機構YouGov還根據對投票選民的採訪作出預測稱,留歐派將以52%的選票勝出,但哪知道實際結果卻正好相反,獲得52%選票的是脫歐派。至於英國各大博彩公司,即使在投票前夕,還預測「留歐」勝出的幾率高達80%,而脫歐勝出的幾率只有20%左右。

英國脫歐也讓金融市場出現恐慌和震蕩。在公投投票當天,市場投資者認定英國將在公投中選擇留歐,因此刺激英鎊匯率一度急升至1英鎊兌1.5美元以上,創下過去一年多來的最高水平。不過,後來隨著公投結果的逐步宣佈,英鎊又一下子跌至兌1.34美元,是1985年以來的最低。

爲什麽在各方事先一致看好的情況下,英國的歐盟公投卻出現了這樣意向不到的結果呢?

脫歐派為何勝出

BBC的一篇分析,將此次脫歐派在歐盟公投中意外獲勝,歸因於以下幾個因素:

首先,雖然各方不斷警告,英國退出歐盟可能會產生嚴重的經濟負面影響,但不少英國選民對此并不信服,反而認爲英國留在歐盟,也不會爲他們帶來什麽經濟上的好處。相反地,脫歐派聲稱英國脫離歐洲將可每周節省3.5億英鎊,用於該國的公共醫療服務,打動了不少選民的心。雖然這個數字後來被指有誤導成分,仍使很多選民信以爲真。

其次,脫歐派主打移民問題派的宣傳策略非常成功。例如强調英國繼續留在歐洲,就無法控制外來移民湧入,顯然在許多草根階層選民中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再者,發動此次公投的英國首相卡梅倫,從一開始就把其個人政治前途押注在留歐上。然而,卡梅倫與保守黨内脫歐派的嚴重分裂,使他的政治信譽大受影響,也使留歐派的權威性受到損害。而除了執政保守黨分裂,影響留歐派的士氣外,在野工黨未能積極出力支持留歐的拉票活動,也備受批評。工黨領袖郝爾彬(Jeremy Bernard Corbyn,台譯柯賓)一直拒絕與其它黨派支持留歐的人士一起站臺,也被視爲是一大敗筆。

而相比之下,脫歐陣營的三名大將──前倫敦市長莊遜(Boris Johnson,台譯強森),司法大臣高文浩(Michael Gove, 台譯戈夫),以及英國獨立黨領袖法拉奇(Nigel Paul Farage)卻積極到處拉票,并且吸引了不少選民的好感。

BBC還認爲,脫歐取勝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爲年老選民的投票率高於年青選民;而這些年老選民比年青選民更傾向於支持脫歐。

當然,本來英國人就普遍對歐盟缺乏感情,而近年來不少人對歐盟的不滿情緒有增無減,認爲40多年前加入歐洲大家庭的美好願望早已落空,因此現在也應該跟歐盟「離婚」了。

分裂的聯合王國

這次公投結果,也反映了英國四大地區(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及北愛爾蘭)在歐盟問題上已經出現了嚴重分裂。

從投票結果的分佈圖來看,蘇格蘭所有選區都是留歐的天下,而北愛爾蘭也是留歐獲得選票高於脫歐。但脫歐派在英格蘭及威爾士的大部分選區,卻取得壓倒性勝利。只有人口最集中的倫敦市中心選區,仍是留歐派占優;其餘英格蘭中部,南部及東部的大部分選區,以及北部的幾個主要城市,均落入脫歐派的手中。

這種分裂,現在可能會導致英國的最終解體。蘇格蘭首席部長斯特金在公投結果宣佈後表示,公投結果顯示,蘇格蘭人民希望留在歐盟中,因此從民主而言,蘇格蘭不可能接受在違反其意願的情況下「脫歐」。她説,蘇格蘭自治政府將開始準備進行第二次公投,以決定蘇格蘭是否脫離英國獨立,然後以獨立國家的身份重新加入歐盟。

此外,來自共和派的北愛爾蘭副首席部長 McGuinness 則表示,北愛爾蘭應該啓動所謂的「國界公投」,決定是否脫離英國,加入與其接壤的愛爾蘭共和國。不過,由於北愛爾蘭自治政府由支持與英國統一的聯合派所控制,所以預計有關呼籲暫時還不會獲得多數支持。

後續的政治動蕩

此次公投也引發了英國政壇的震蕩,首相卡梅倫已經宣佈辭去首相職務,并希望在今年10月保守黨年會之前就離任。這意味著,執政保守黨將提前迎來黨領袖的爭逐,而獲勝者也將自動成爲下一任英國首相。

根據保守黨現有選舉規則,將先由該黨議會議員商議推舉出兩名候選人,然後再交由該黨黨員投票選出最後的勝出者。

本來普遍認爲,現任財相歐思邦(George Gideon Oliver Osborne, 台譯奧斯本)很有可能成爲卡梅倫的接班人,但經過公投一役,他在黨内的聲譽也受到嚴重損害。反而前倫敦市長莊遜這次領導脫歐成功,肯定會獲得黨内逾百名脫歐派議員支持。此外,因爲脫歐而聲名大噪的司法大臣高文浩,也將成爲爭奪領袖權的熱門人選。此外,現任内政大臣文翠珊(Theresa May,台譯德蕾莎·梅伊),則可能作爲留歐派的代表參加角逐。

至於在野的工黨方面,由於有不少黨員不滿現任領袖郝爾彬在此次歐盟公投中的表現,因此也很有可能出現挑戰其領袖地位的聲音。再加上自郝爾彬去年執掌工黨以來,黨内一直有反對他的暗湧,因此他的領袖地位也可能遭遇危機。

另外值得關注的是,英國獨立黨以及該黨領袖法拉奇未來的動向發展。獨立黨的最初成立,就是爲了促使英國就歐盟問題舉行公投。現在不但舉行了公投,而且成功使英國「脫歐」,這無疑會大爲增强其在英國政壇的影響力。

此次公投結果,很有可能導致右翼保守主義鞏固,成爲未來英國政壇的主導力量。這將會使英國的對外政策變得更排外,甚至走向「孤立」。其對英國是禍是福,仍有待進一步觀察。

不明朗的前景

根據歐盟條約,任何成員國在決定脫離歐盟後,必須根據里斯本條約第50條,在兩年内與歐盟談判退出歐盟的具體步驟。

而一些英國脫歐政客則建議,不一定要啓動里斯本條約第50條,而應該尋求其它途徑與歐盟商談未來的最佳合作方式和條件,才退出歐盟。

卡梅倫也間接表示,他不會在辭任前啓動與歐盟的退出談判,而會交給他的繼任人來處理。

不過,歐盟方面已明確表示,希望英國儘快啓動有關程序,而不要再有任何拖延。與此同時歐盟也重申,卡梅倫今年2月與歐盟談判達成的修訂條件,也將隨之作廢,而且不會再與英國就有關條件重新談判。

由於英國是歐盟成立以來,首個退出該組織的主要成員國,因此如何處理也沒有任何先例可循。英國的政治和經濟,未來將面對一段漫長和痛苦的不明朗時期。

(李文,英國資深媒體人,2009-2016年曾擔任BBC中文總監)

英國脫歐 英國

2017 年 7 月,端傳媒啟動了對深度內容付費的會員機制。在此之前刊發的深度原創報導,都會免費開放,歡迎轉發,也期待你付費支持我們

如果你喜歡,就分享給更多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