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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時代·無·情書:素黑評《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

多少人還記得寫信的感覺?手機世代的情書不會有筆、紙、郵筒,而你在信裡寫出的就是真心話嗎?


電影《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導演:薛曉路。主演:湯唯,吳秀波。上映日期:5月5日。

《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電影劇照。
《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電影劇照。電影劇照

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嗯,這個名字的前段是為票房取巧的。

別幻想會出現岩井俊二的《情書》經典,對不起沒有一句刻骨銘心的對白,對愛情也沒有細膩的刻畫,情節也沒有層層深入,沒有高潮也沒有反高潮,連男女主角最後的「終於相遇」也沒有驚喜或期待,因為一切都早已「被期待」過了,這是現代浪漫愛情劇的悲哀。

多少人還記得寫信的感覺?年輕一代可能一生也沒拿過紙和筆寫過寄過一封信,更別說透過它發展出和經歷過一段愛情。

不過,說白了,或者幻想的從來不是觀眾,甚至不是編劇和導演。手機世代的情書不會有筆、紙、郵筒或郵局,更容不下慢慢等待回信的過氣能耐,更莫說會向同事查詢有沒有收到來信的愛戀焦慮症。什麼時代有什麼時代的調情痛癢,即使故事由一部愛情小說《查令十字街84号》文藝地開始,也由書名的那個書店地址作月老,可連繫上的情愛故事帶來的情感反應,只是不痛不癢。

多少人還記得寫信的感覺?年輕一代可能一生也沒拿過紙和筆寫過寄過一封信,更別說透過它發展出和經歷過一段愛情。所以要視覺處理這過時的紙筆書信往來橋段,需要超越時代的覺醒和技巧,可電影採用的手法連造型都流於虛弱。那短髮學生妹模樣、那泛白光的假身教授土到沒話說,可別忘了「教授」早已被都敏俊定了型。

那些擦肩而過和一見鐘情的著跡浪漫,於倫敦澳門洛杉磯拉斯維加斯展示名勝景點多於異國的地道風情,給你一點點賭場的黑幕,一點點豪客奢華的「見識」,一點點黑幫追債的小緊張,一點點飛車特技戰鬥英雌的動漫畫面,過過癮,沒什麼,卻無法成為經典,跟寫情書、不信關係、困局人生什麼都沾不上邊。

畢竟曾經用心寫過情信,和曾經疑似暗戀過的人,虛構過形而上的文字戀。其實當年愛上的,不過是一堆信紙和自製等待的愁緒。

真正的「不二」不是情書,也不是湯唯和吳秀波,更不是他們的故事,而是戲裏唯一的安慰:那平平實實、不落點子的一對爺爺奶奶。秦沛和吳彥姝才是唯一經歷過、實在過、觸動人的愛情。補辦婚禮時爺爺對奶奶的那段「死前愛」遺言,還是催淚。第一代移民,70年婚姻,沒簽過婚紙,沒浪漫沒溫柔,為兒孫留守,相依到白頭,死後歸故鄉,人在哪家在哪,家不在人也銘守於心,永恆到盡頭。當你們還在寫呀寫,拉拉扯扯,尋尋覓覓時,他們早已實實在在。不二,原來就是歲月洗禮的經歷,由不懂寫字、一生只學曉寫丈夫的姓氏和自己的名字的遺妻做最有力的見證。

賭場裏、書信裏、幻想裏都沒有愛情。富豪賭客、中學同學、偷情詩人都不對路,難以寄望。還有希望嗎?電影給的答案是不知對方名字、所在地甚至地址的遙距情書,點子浪漫得可以,卻同樣虛無,都是幻象。平平無奇如查令十字街84號書店老闆成功拉合上的那些「關係」,那些因月老變成的愛侶,齊集墓前向剛過生的月老致敬,無表情、無演技、無感動的一人一句速配「報告」, 無癮到呢!

雖然電影對陌生人情書往來的書寫心態沒有深刻的發揮,但對屬於寫信那個時代的我或同輩的觀眾,可還是有一點點感觸,畢竟曾經用心寫過情信,和曾經疑似暗戀過的人,虛構過形而上的文字戀。其實當年愛上的,不過是一堆信紙和自製等待的愁緒。

人為何只能在信裏才能寫得出平時連對最親的人也無法開口表達的「內心」世界?那些剖白,那些勇氣,那些真心話,真是你的內心世界嗎?抑或是借筆助大「塑造自我」的慾望,「自編自導」一個理想的、感性的、有情有性的、現實裏欠缺的自己?

《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電影劇照。
《北京遇上西雅圖之不二情書》電影劇照。電影劇照

電影大抵可以探討一個心理現象:關於人為何只能在信裏(不管是紙筆還是網絡書寫)才能寫得出平時連對最親的人也無法開口表達的「內心」世界?那些剖白,那些勇氣,那些真心話,真是你的內心世界嗎?抑或是借筆助大「塑造自我」的慾望,「自編自導」一個理想的、感性的、有情有性的、現實裏欠缺的自己?最初執筆是為發洩,然後有了聽眾,便努力「自演」一個索求被關注、被憐憫、被愛上的自己。不過是寂寞,不過是誘惑,你卻愈寫愈入戲,陶醉於催淚與自憐,不自覺地迷戀上那個被自己美化和憐憫的紙上自己,相信他是真實的,是「潛意識」裏「釋放」的自己,擠出來的感情,超越世俗現實地「純真」。

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書寫治療本來就容易走火入魔,假戲真做。關於寫信給陌生人,持續等待回應的自虐和快感,幻想愛情會誕生這回事,在人複雜和多貪的愛慾本性下,終歸被鑄成牢不可破的幻覺。戲夢人生,虛構才是愛情(片)最後的不二生態。正如電影最後「二人終於相見」那場重頭戲,只有擁抱,感動不足,沒等到經歷已告劇終。

(注:標題為編輯所擬,原文標題為「真正的不二不是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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