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洞 大陸

當大陸媒體報導台灣選舉時,他們在報導什麼

通過考察2012年和2016年兩次台灣大選期間,大陸媒體報導數量、頻率和政治事件選擇,以至分析報導關鍵詞,我們能看出什麼端倪?


2016年1月16日,台北,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早上於票站投票後接受傳媒訪問。攝:Anthony Kwan/端傳媒

大陸官方媒體對此次當選總統的蔡英文持有何種態度? 對民進黨八年後重返執政黨有何反應? 報導與2012年有何具體不同?

端傳媒通過考察2012年和2016年兩次大選期間,大陸媒體報導數量、頻率和政治事件選擇,並選取25家主要官方媒體的台灣選舉報導,通過對「蔡英文」、「朱立倫」、「台灣選舉」、「民進黨」和「九二共識」等進行關鍵詞檢索分析發現:選舉前大陸官方媒體對民進黨和蔡英文多採取忽視和有意無意「貶抑」的態度,而選舉後則增加報導,但強調「九二共識」和「大陸主導權」。

官媒報導:「九二共識」是基線,強調「大陸主導權」

力挺國民黨和泛藍陣營及其候選人,而貶低民進黨和蔡英文,對於後者最常被提及的關鍵詞就是「九二共識」和「台獨」。筆者觀察的24家大陸官方媒體的報導提及「九二共識」和「台獨」分別多達835篇和775篇。

中國官方媒體對於台灣黨派和領導人的報導傾向性明顯,在報導量上偏重國民黨及其泛藍陣營,以《人民日報》為例,在本次大選期間,僅有5篇報導提及「台灣地區領導人選舉」,其中3篇就在講國民黨提名洪秀柱、徵召朱立倫參選。

同時,官媒評論除堅持「兩岸統一」外,相較於2012年大選期間,還多了「以大陸作為主體」的提法,強調大陸主張的台海和平和發展目標是「順應時代主流」,比以往平等對話的姿態,強調更顯示了主體性和強硬態度。

陸媒對蔡英文和朱立倫的態度?

通過詞頻分析,在總體報導數量上,當選總統蔡英文略勝一籌(報導總數937篇),朱立倫897篇,洪秀柱略少(753篇)。但若分析報導的議題選擇和同一議題對三人的不同關注度,則能看到不同傾向。

圖:端傳媒設計部

在提到蔡英文時,最多出現的關鍵詞是「九二共識」(278篇文章)而在提及朱立倫時,篇數192。

當提及蔡英文時,還提到「台獨」(267),「美國」(193),維持現狀」(184),「李登輝」(107),「分裂」(104), 「改變」(113),「挑戰」(82),「空心菜」(33篇),「一中一台」(13)。

其中「空心菜」,因由藍營稱其兩岸關係政策論述似是而非、空洞無物而來。

圖:端傳媒設計部

而在提及國民黨候選人朱立倫(共897篇)時,提及「洪秀柱」的有355篇,「馬英九」有275篇,「發展」(264),「兩岸關係」(251),「九二共識」(192),「穩定」(121),「換柱」(89),「改革」(61),「習朱會」(26),「經貿」(37),「習馬會」(33)。

在具體表述上,當民進黨蔡英文勝局已定後,多家官方媒體用謹慎語言表述,來為選舉結果提供合理化解釋,稱這是「多種因素」作用下產生的(新華社),此次選舉結果「反映了部分台灣民眾在兩岸關係發展進程中的複雜心態」(人民網)。

整體冷處理

基於上述對民進黨貶抑和克制報導基調,整體而言,2016年台灣選舉,大陸官方媒體出現刻意冷處理。

冷處理的態度在中央媒體表現更為明顯。16日當晚,官方媒體態度最直接的風向標,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主要報導「亞投行」、印度「中國旅遊年」、發射「白俄羅斯通信衞星一號」等新聞,對台灣選舉隻字未提。

有微博網友對此戲謔道:「當個省長上個毛新聞聯播啊,地方台放放就好啦 」,「我們省委有變動就在省級電視台說一聲。一般省委被抓了才會報導下。」

新華社在選舉當晚19時許,發表了一條正文僅有72字的快訊稱朱立倫承認敗選、蔡英文當選台灣新領導人,3小時後發布中央台辦、國台辦「對台大政方針不變」的表態。

《人民日報》次日在第4版以《台灣地區領導人選舉結果揭曉》為題刊發了選舉票數結果。台灣大選報導數量在官媒中首屈一指的《環球時報》接近17日零時發表社評《台灣民眾選蔡英文選的不是「台獨」》,提醒蔡英文不要倡「台獨」,被置於網站首頁「亞投行」和「伊朗制裁取消」的新聞之後。

據慧科新聞搜索,大陸紙媒在17日共有47篇選舉報導,除《廣州日報》、《深圳特區報》、《湖北日報》和《汕頭日報》外,其他媒體均將報導置於非頭版版面,內容大多發布投票結果或刊載中央台辦、國務院台辦的通稿。

網上流傳的一份通知顯示,官方要求關於台灣選舉的報導「在網站首頁不超過兩行,位置在PC端第5行之後、移動端首屏第4行之後。不得做專題和集納,不符合的立即糾正,對違規情況將依法查處。」

網民言論分壘挺台、反獨兩大陣營

從微博到微信再到更多新興的社交媒體,在投票前後幾天裏,台灣選舉點爆中國網民一直被壓抑着的政治討論熱情。而網絡媒體的管控,有一個明顯的時間變化階段。

圖中文章統計量是去掉重複信息後的結果。圖:端傳媒設計部

選舉當日,新浪微博上, 與「台灣大選」相關微博數由4年前同期的41頁增長至50頁。截止17日21時,公開搜索結果顯示,微信上所關於台灣選舉的微信文章已達5306篇,與蔡英文、民進黨有關的文章也分別達4600篇和2586篇(被刪、重複的文章除外)。

同時,在中國最大的搜索引擎的百度,關鍵詞「台灣選舉」「蔡英文」的搜索量在過去一週內均整體同比上漲了1000%,「朱立倫」、「宋楚瑜」的搜索量也分別上漲了945%和417%。

網民的討論鮮明分裂成「力挺台灣」和「反對台獨」兩大陣營,還有不少段子手以各種調侃和曲筆的方式,表達對大陸政治環境的戲弄、嘲諷和失望。

然而任何與台灣選舉相關的微博,即使措辭小心,也有可能消失在又多又快的刪帖管理員手上。

16日選舉日當天,基於香港大學的「微博視野」監測顯示,當日高頻被刪詞有:「民主」、「國民黨」、「民進黨」、「勝利」等,「蔡英文」則一度被屏蔽。

再仔細觀察可見,最容易被刪帖的是以下內容:選舉預告和更新投票情況、支持蔡英文當選並讚頌民主、反思和抱怨大陸媒體對大選失聲和輿論管控、思考大陸選舉與民主可能性、反思國民黨失敗原因和批評國民黨、諷刺中共對台政策、政治專斷、轉發蔡英文演講和立委挺蔡言論、分析周子瑜道歉動機。

和官方媒體或者中立或者批判民進黨的立場相反,不少大V和網民表達了對於台灣民主選舉和蔡英文當選的支持和深入思考,認為選舉帶來希望,蔡英文是值得稱讚的政治人物。

2016年1月16日,台北,選舉結束後職員在忠孝國小票站點票。攝:Billy H.C. Kwok/端傳媒

《鳳凰週刊》編委鄧飛認為選舉是自然常態,「台灣人民才是最大的贏家」,資深調查記者王克勤稱讚選舉是「文明的偉大遊戲」。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張鳴則更關注蔡英文當選後面臨的道路。他認為蔡英文的當選是由於台灣人對她持有「過分期待」,其實目前她的決策環境並不樂觀。同時,有不少網民討論大陸實行選舉和民主的重要性,有網民(@陳大嘴-2013)喊出「為什麼一定要選票?!有選票,你才是大爺,沒選票,你連孫子都不是!」提醒大家民主還需選舉保障。

另一方則是力推統一的反台獨陣營。不少網友認為此次選舉台灣選擇有誤,提醒台灣當局不要支持台獨否則招致禍端,力挺中國統一台灣。例如,在《環球時報》、央視和聚合新聞客戶端「今日頭條」微博號發布的國台辦表態的微博下面,有網友留言:「中國崛起已勢不可擋,現在(台灣)不過是在苟延殘喘,坐等看好戲」,「現在不統一,更待何時?待台灣下一代下一代不認可一個中國的時候?」、「支持大陸武力收復台灣」、「別搞台獨,不然中國人民解放軍不會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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