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大選 國際

緬甸大選觀察(上):昂山素姬的擦邊球

一場選舉,兩個世界。緬甸仰光和臘戌,有迥然不同的脈搏與命途。端傳媒記者帶您觀察大選投票日兩座城市的現場。


昂山素姬(右)抵達投票站投票,引來現場一陣混亂,大批支持者高喊「媽媽蘇,祝你健康快樂!」 。攝:端傳媒攝影組
昂山素姬(右)抵達投票站投票,引來現場一陣混亂,大批支持者高喊「媽媽蘇,祝你健康快樂!」 。攝:端傳媒攝影組

仰光是緬甸政治的漩渦中心、社運引爆點、大而開放的都市。臘戌位於緬北,屬於地方武裝最多勢力最盛的撣邦。這座小山城是歷次緬北動盪邊民逃難者的避風港,軍事重鎮,果敢族人的據點之一。仰光和臘戌,分屬不同的世界,有各自迥然不同的脈搏與命途。二者都是緬甸真實的存在,請看端傳媒前方記者在現場的觀察。

仰光投票 昂山的擦邊球

六點,晨光下的仰光烏鴉鳴叫,年輕的計程車司機跟著收音機播放的緬甸老歌哼唱,「我已經投過票了!Yes!NLD!」NLD就是昂山素姬領導的全國最大反對黨民盟。

今天的仰光格外空曠,司機得以90公里在仰光市區奔馳。他拉著我來到昂山素姬住處附近位於柏函鎮的票站:第三中學。這一帶都是綠蔭和獨棟別墅。

凌晨五點就有各國媒體來駐守,為的就是一睹昂山素姬投票,但她直到九點才出現。

「媽媽蘇,祝妳健康快樂!」眾人瘋狂簇擁下昂山素姬的車子駛入票站,支持者高聲大喊,昂山素姬從頭到尾不發一語,她穿著象徵民盟的紅色衣服,髮髻別上紅、白、黃的花飾,這是民盟孔雀星旗的顏色。

按規定,投票當日選民不可以將明顯顯示自己黨派傾向的標識帶在身上。昂山女士等於打了個擦邊球。投票時工作人員將鐵門鎖住,出來時她面色嚴肅,迅速上車後離去。傳言,今晚她會在民盟總部發表演講。那時全國投票均已結束,但最終結果應該仍未出爐,她會講什麼?

2015年11月8日,緬甸仰光BAHAN票站,一名男選民在投票後高舉染了紫色墨水的手指。政府為防止選民重覆投票,規定選民在投票後把一隻手指染上紫色墨水。攝:Anthony Kwan/端傳媒
2015年11月8日,緬甸仰光BAHAN票站,一名男選民在投票後高舉染了紫色墨水的手指。政府為防止選民重覆投票,規定選民在投票後把一隻手指染上紫色墨水。攝:Anthony Kwan/端傳媒

工作人員很忙 黨部很安靜

早上十點,民盟總部鐵門關閉,所有工作人員都躲在辦公室不接受任何採訪。民盟總部不過兩三個街頭商鋪大小,很不起眼。但門口卻站了大約十來個保安義工,「我們不能回答,」兩個年輕義工面對記者詢問昂山素姬傍晚何時公開演講,回答一致。開票液晶螢幕聳立在門前,當地時間下午四點半開票時,將有大批支持者來一同見證緬甸歷史性的時刻。

仰光有五千多個票站,民盟在每個票站都派出三個監票義工。全仰光就有近兩萬個民盟監票員,從凌晨就開始在各票站監看投票及開票結果。

這次選舉被外媒稱為「類自由」(Free-ish),因為當議會還坐著25%不用投票即可當選的軍人議員,反對黨就難免質疑執政者會否透明公正。

執政鞏發黨總部在內比都,而偌大的仰光辦公室空蕩無人,「所有人都出去巡票站了,」兩個警衛一派輕鬆地說,「這裏安全得很,不然怎麼會只有我們兩個。」警衛表示鞏發黨不會特別舉辦開票晚會,一切都以政府宣布為主。

仰光所有的官方、政黨都難得在今天口徑一致,「現在很忙,四點半之後才會有空,」民盟發言人、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汗達敏(Hantha Myint)、鞏發黨秘書長達溫(U Tha Win)、仰光選委會官員,給記者的答案如出一轍。

2015年11月8日,緬甸,選民在Hlaingtharyar小學票站內投票。攝:Anthony Kwan/端傳媒
2015年11月8日,緬甸,選民在Hlaingtharyar小學票站內投票。攝:Anthony Kwan/端傳媒

你們要民主 但你們有槍嗎?

仰光難得如空城一般,假日必定人來人往的大金塔,前來祭拜的信徒也明顯稀疏了很多。39歲的服裝店老闆Myat Soe投完票才過來開張。「大家心裏都知道誰會贏,只是不知道會不會公平而已。」他說。

27歲的和尚Vi Ra Nyar Na來大金塔朝拜,根據規定,緬甸和尚沒有投票權,但他對不能投票並未感到遺憾。

最近激進佛教團體Ma Ba Tha曾公開反對民盟,在接受外媒訪問時呼籲大家不要投票給民盟。Vi Ra Nyar Na對團體表示支持,但歸根到底他認為,「不管誰當總統,只要是為國家好的都好。」

緬甸和尚不能干政,但也從沒有真正不問世事。2007年緬甸反軍政府示威「番紅花革命」(Saffron Revolution)時,緬甸和尚走上街頭,抗議軍政府專制,遭到血腥鎮壓。而這場革命的名字就以和尚架裟的顏色來命名。

你們要民主是嗎?但你們有槍嗎?

蘇里金塔路是仰光著名的遊行路線,1988年人民起義時這裏翻攪了整個緬甸。82歲的緬甸穆斯林U Thin Maung是當年事件的親歷者。他告訴記者,「我們當時出來抗議,叫帶槍的警察和我們一起遊行,警察只跟我們說,你們要民主是嗎?但你們有槍嗎?」

而今天,U Thin Maung將以選票來測試,他們是否能得到真的民主。

其實投票對緬甸人來說並不陌生。U Thin Maung在1960年代就開始參與投票,橫跨55年的時光裏,今天是他的第5次投票。回憶1990年緬甸議會選舉日,民盟曾在大選中勝出,但軍方卻拒絕承認結果,他感慨道,「當時沒有想到之後會發生甚麼。」

而外界對於今天緬甸大選結果,也打上這樣的問號。

華人區選民投票踴躍

唐人街的龍山堂前,幾個華人老先生乘涼聊天,140年歷史的龍山堂是唐人街三大廟之一。唐人街屬於仰光拉塔鎮選區,往日這裏是仰光街頭最熱鬧的貿易市場。不過今天攤販在今天沒有營業,車道多了四線,行人難得清閒。這個選區有90%的華人,總共18個票站。60歲的拉塔鎮第六區區長丁文明向端傳媒記者表示,光是第六區兩個票站就有2600多個選民,中午十二點半前已有1040個人前來投票。

凌晨就開始忙碌選務的丁文明,穿著白襯衫和籠基,手拿對講機。52位選務人員聚集在龍山堂的正堂中間,一切井然有序。

「這裏的華人擔心選後亂嗎?」記者問丁文明,經歷過1967年排華事件,他謹慎地表示,「很敏感,但是可能性很小。」

「現在緬甸民心不滿現狀,但其實發展要像走樓梯一樣按部就班,」不過他話鋒一轉,「但前幾天昂山素姬說她當選之後會超越總統之上,那還不是選出一個聽她擺布的傀儡嗎?」

(未完待續)

2015年11月8日,緬甸唐人街,緬甸舉行全國大選,選民在票站外排隊等候投票。攝:端傳媒攝影部
2015年11月8日,緬甸唐人街,緬甸舉行全國大選,選民在票站外排隊等候投票。攝:端傳媒攝影部
2015緬甸大選 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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