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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GO見到政治就跑?

「樂高這樣的公司,賣的產品並不僅僅是那些塑料實物,而是一些觀念,比如想像力、創造性、智慧、勇氣和快樂。它靠出售好的觀念掙錢,為了掙錢又去迎合壞的觀念。小朋友,你們怎樣看待這樣的矛盾呢?」


插圖:Kennis Li
插圖:Kennis Li

玩具,不只是小朋友喜歡玩,大人也喜歡玩。一般情況下,大人的玩具和小朋友的不一樣。樂高(LEGO)積木很特別,大人小孩玩的都一樣。因為它本來就不是成型的玩具,而是一堆材料,玩家可以用來拼砌任何他想要的東西。

玩玩具需要藝術家的想像力。每一個孩子都是藝術家,每一個玩玩具的大人也是藝術家,但是其中一些比另一些更有名,50多歲的艾未未大概是最有名的一個了。

觀念藝術讓人反思

艾未未是一個觀念藝術家,他的作品讓人們反思現成的觀念。比如,他把古董家具的表皮刮掉,裏面的木頭看起來就跟現代家具的材料一樣,那麼它們還是不是值錢的古董呢?如果不是了,那麼它們又是什麼呢?放在普通人家裏,它們就是被破壞的古董,再也不值錢了;放到藝術展廳,它們就是迫人自省的藝術品,比原古董更值錢。

專制政府都不喜歡反思,因為反思可能會破壞他們一本正經的宣傳。比如,天安門城樓用來舉辦過「開國大典」等政治活動,並掛有中共領導人毛澤東的畫像,就被說成是神聖的地方。艾未未不認同,他向它豎起中指,表示鄙視,並拍成照片。全世界很多人模仿他,對各地「神聖」的建築豎起中指,並拍下照片。這些照片,成為觀念藝術作品。

艾未未還用他的藝術作品和名聲,直接反抗專制政府。2008年四川發生大地震,成千上萬的小學生因為校舍質量不好而被壓死,政府還不讓說。艾未未和他的團隊做了調查,拍了紀錄片,做了展覽,告訴全世界。政府很不高興,把他抓起來,關了81天。 釋放後,還繼續扣押他的護照長達四年多時間,讓他無法和在德國的家人團聚。

今年7月,艾未未拿到了護照,到了德國。接受媒體採訪時,他被認為說了一些和政府妥協的話,讓他的很多粉絲感到失望。

艾未未目前在柏林藝術大學任客席教授,這是他和兒子艾老在德國合照。攝:Fabrizio Bensch/GETTY
艾未未目前在柏林藝術大學任客席教授,這是他和兒子艾老在德國合照。攝:Fabrizio Bensch/GETTY

玩樂時請不要忘記他們

不管怎麼說,只要繼續做觀念藝術家,艾未未就要用作品讓人們反思現有體制。他最近在做的一件作品,讓人們看到,維護現有體制的人,既有政府官員,也有資本家。他們往往互相勾結,共同從現有體制中獲得好處,叫做既得利益者。

這個作品將用樂高積木做成,準備拿到澳洲去參加展覽。很多人覺得,玩具就是讓人高興的東西。製造樂高積木的公司和它的銷售商,常常用它們組合出聖誕老人、超人、米老鼠等形象,放在商場或者公共廣場,增添了不少歡樂氣氛。但是,艾未未的作品,可能會讓人笑不出來。

2014年,他讓人在舊金山一處廢棄的監獄裏,用樂高積木拼成了176幅來自世界各地的政治犯與政治流亡者的肖像,包括前南非領導人曼德拉、美國揭秘者斯諾登和中國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他似乎想要告訴人們,當你們在玩樂的時候,請不要忘記這些人。

這一次,他以同樣的思路,用樂高積木做一批全世界維權者的肖像。自7月以來,中國政府抓捕了很多維權律師,包括艾未未的朋友浦志強。

樂高公司賣的是塑料塊兒嗎?

艾未未需要大量的樂高積木,也就是用來組裝這個作品的材料。他向樂高公司發去訂單,卻遭到樂高公司拒絕。

樂高公司說,他們收到捐助或者訂貨申請,都要先審核一下,如果涉及政治,就會拒絕。不只是針對中國,對全世界都一樣。

但是,很多人都不理解樂高公司的做法。政治是什麼?就是人們怎樣組成政府,怎樣讓政府制定政策,來規範或幫助人們生活。政治是人類生活的一部分,誰都離不開它。特別是大人們,每天都要和政治打交道。樂高公司說,他們的玩具可以讓人們更有想像力,更有創造性。那麼,大人用它來表達政治觀點,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兒嗎?

政治的概念可以很寬泛,小朋友用樂高積木砌英雄人物,表達勇敢、樂觀、自由和平等的願望,也是一種政治。樂高公司說的政治,可能是指和政府有衝突的事情。但是,如果這個政府是一個專制政府,總是限制人們的自由,和它發生衝突的事情就太多了。比如,上海政府要建一個樂高公園,可能會發生設計、徵地和拆遷等方面的衝突,但是樂高公司已經表示願意為它提供積木。

於是,人們發現,樂高公司說的不涉及政治,其實是不想捲入紛爭,導致一些人抵制它的玩具,影響它的市場收益。中國政府限制紛爭,因此樂高公司連捲入紛爭都說不上,它只是不想得罪中國政府。中國有很大的市場,而且政府可以隨意干預市場。

艾未未公布這個消息以後,全世界很多人都生氣了,主動為他捐贈樂高積木。他在柏林、悉尼、倫敦等多個城市設立收集點,幾天時間就收集夠了所需的樂高積木,大概比從樂高公司訂貨還要快。而且,這些捐贈過程,本身也成了他的藝術作品的一部分。

也有人贊同樂高公司的做法,認為它只是一個公司,掙錢是最重要的事,這叫「在商言商」。聽起來,這種說法很有道理。

問題在於,樂高這樣的公司,賣的產品並不僅僅是那些塑料實物,而是一些觀念,比如想像力、創造性、智慧、勇氣和快樂。它靠出售好的觀念掙錢,為了掙錢又去迎合壞的觀念。小朋友,你們怎樣看待這樣的矛盾呢?

10月31日,德國柏林一所美術館在門外豎立告示牌,公開收集LEGO給艾未未。攝:Sean Gallup/GETTY
10月31日,德國柏林一所美術館在門外豎立告示牌,公開收集LEGO給艾未未。攝:Sean Gallup/GET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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