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爆炸 國際

為什麼大陸遊客不怕,還在湧入泰國?

中國大陸早在2009年就開始公示的旅遊安全分級預警制度,至今難產。


中國遊客在曼谷爆炸事件後繼續觀光購物行程。攝:Mathieu Willcocks/端傳媒
中國遊客在曼谷爆炸事件後繼續觀光購物行程。攝:Mathieu Willcocks/端傳媒

泰國首都曼谷熱門旅遊景點四面佛附近發生爆炸,死傷者中除泰國人之外,最多就是中國大陸遊客。但爆炸發生後,仍然有源源不斷的大陸遊客湧入。端傳媒記者在當地與大陸遊客交談中,發現大部分人對自身安全並不十分擔心。與之相反,香港、台灣已經取消所有赴泰國旅行團,身處當地的香港台灣遊客也表示希望馬上離開泰國,並對未來行程表示擔憂。

政策有別

為什麼大陸遊客表現如此無畏?這僅僅是文化差異、思維不同?讓我們首先從各地政策層面來看一看:

泰國爆炸案件發生至今,已有香港、台灣、韓國、荷蘭等多個國家和地區發出赴泰旅遊安全警示。荷蘭將赴泰國旅遊設為一級警示。有兩名市民在此次爆炸中身亡的香港將泰國列為紅色警示,即「不宜前往」。四名中國大陸公民在爆炸中喪生,中國駐泰國使館發布提醒,要求中國公民「提高防範意識」。

讓我們看得更仔細一點:

香港保安局 「外遊警示制度」分為黃、紅、黑色三級(如下圖)。目前泰國屬於紅色警示地區。

資料來源:香港保安局    設計:端傳媒設計部
資料來源:香港保安局 設計:端傳媒設計部

台灣旅遊警示制度則分為四級:灰色警示為提醒注意;黃色警示為特別注意旅遊安全並檢討應否前往;橙色警示為高度小心,避免非必要旅行;紅色警示為不宜前往。台灣目前將泰國曼谷、南部、邊境等地區調整為橙色警示,泰國其他地區為黃色。

韓國目前將泰國視為黃色「旅行限制」級別。據韓國旅遊安全制度,藍色代表旅行注意,黃色意味着旅行限制,紅色表示建議撤銷旅行,而黑色表明該地區禁止旅行。

美國目前對泰國實行「旅行警告」級別。美國國務院旅遊警告包括三個級別,從低到高為「低威脅水平建議」、 「旅行警告」,再到「嚴重警報」。

中國駐泰使館發布特別提醒,要求擬赴泰及在泰中國公民「提高防範意識,注意出行安全,合理規劃出行路線」。但這並非外交部發出過的、措辭最嚴重的警告。例如,2015年3月也門發生炸彈襲擊,4月尼泊爾發生地震,中國外交部領事保護中心都向中國公民發出了近期「暫勿前往」的提醒。

約束與賠付

級別清晰的旅遊安全預警,與只做旅遊提醒的區別在哪裏?

分級的旅行安全預警,可以指導出遊決策。香港、台灣當局發布紅色警告之後,大部分旅行團暫停赴泰旅行團。但目前沒有收到大陸旅行社取消曼谷旅行的消息。

旅行社告訴她,一旦要求取消行程,只能獲得近一半賠付,「所以我們當然就來了。」

香港旅遊業議會,也就是旅行社行業協會,在爆炸次日發出公告,「鑑於保安局已對泰國曼谷發出紅色外遊警示,大部分經營泰國曼谷旅行團的旅行社同意取消8月18日下午至31日期間(首尾兩天包括在內)出發而行程包括泰國曼谷市的旅行團⋯⋯」

公告中還詳細指引遊客如何退訂、退款,旅行社手續費及航空公司退票費等細節。據瞭解,一般情況下,遊客簽訂的旅行協議中,已經規定了,遇到紅色或黑色外遊情況下,將全數退款或一年內使用其他等價旅行路線等替代方式。

香港旅遊業議會此前的相關指引中還提到,如交通服務商(航空、火車、郵輪等)收取退票費,旅行社要「盡力為團員爭取免收退票費,並盡力協助團員向保險公司索取賠償。」

端傳媒記者在曼谷採訪到來自浙江的大陸遊客表示,旅行社告訴她,一旦要求取消行程,只能獲得近一半賠付,「所以我們當然就來了。」

需要指出的是,各國發布的旅遊安全警示,都只是起建議作用,對於遊客個人和旅行社沒有強制作用,但遊客和旅行社需要承擔不理會警示帶來的安全風險。如果香港一家旅行社不理紅色警示,依舊出遊,萬一發生險情,會接到行業內警告和媒體曝光。

中國外交部發出的「提醒」,對旅遊行業更無約束力。端傳媒致電浙江中國旅行社,目前去往泰國曼谷的旅行線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旅行社表示,這次爆炸的四面佛並不在他們通常的旅行線路中,理由是泰國有多個類似宗教場所。位於市中心的這一處一般不會組織團遊,而是由遊客自行前往。問及如果遇到險情,是否可以退款,如何賠付?對方回答:「遊客肯定會有損失,如機票。」出發前的合同中,不會註明如何處理險情,「遇到意外,我們會隨機處理,看具體情況。」

誰牽頭,誰負責,是一個難題。更何況,直接相關的旅遊部門,對於安全評估是外行,行政級別也比上述部門低。

為什麼中國大陸目前尚無明文規定的旅遊預警分級機制?2009年,國家旅遊局曾就《旅遊者安全保障辦法(初稿)》面向全國旅遊部門徵集意見,明確提出建立旅遊安全預警信息發布制度,並對應向公眾發布紅、橙、黃、藍四色旅遊預警信息。

《辦法》原定2009年10月正式實施。但至今仍沒有下文。

《南方日報》曾經在2010年報道中,援引中國社會科學院旅遊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劉思敏的解釋,突發安全事件,無論天災還是人禍,都應有專業部門負責發布信息,如外交部、公安部、安監總局、交通部、氣象局等。但問題是,如何對這些情況進行匯總和協調,然後做出符合實際的評估——誰牽頭,誰負責,是一個難題。更何況,直接相關的旅遊部門,對於安全評估是外行,行政級別也比上述部門低。

中產遊客心態

回到兩岸三地遊客心態上來說,中國大陸遊客也確實更加鬆弛。端傳媒採訪到,在泰國旅行的大多是國內中產家庭。

一對來自江西的夫婦向記者提起天津剛剛發生的爆炸:「你看,國內也有這種事嘛,哪裏都不安全,這種感覺是有的,但不覺得害怕。」

來自浙江的趙女士說,「全世界哪裏都不安全,坐在家裏都可能攤上地震什麼的,還不如到處旅行看看。」

不過在收留傷者的醫院裏,中文志願者間則私下傳言,不要去中國遊客多的景點,自我保護。

來自香港的一名遊客,由於不是跟團,機票不能退,雖然一時沒走,但表示:「短期內一定不會再來泰國了,太嚇人!」

來自澳洲的遊客Nick告訴記者,他對於這次發生的爆炸案很在意,也有一點害怕,但他們認為這是一個偶然事件,可能發生在世界的任何地方。

一名美國遊客則稱,四面佛並不是也不會是他旅行中的一個景點。類似宗教場所對華人及東南亞遊客更具吸引力。

端傳媒記者發現,並非西方遊客熱門景點的四面佛,在爆炸後重開當日,聚集了很多西方人,他們大多是為了祭奠死者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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