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物 繁花之地

純潔與性冒險

赤子探索世界也探索身體,恍如本能一般。


繁花之地:迷航者以歌為引領,海妖以慾望的魅音灌溉繁花,肉身是流動的水,有液態的憂傷與歡愉。

不記得是幾多歲,大概是小學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母親神神秘秘地走進我的房間裏,關上我的房門,然後很小聲地問我:「昨晚我進房幫你蓋被子的時候,看到你的手放在內褲裏面,你為什麼這樣做呢?」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我就已經知道,關於性,不能和成人分享,於是我裝作糊塗地說:「有嗎?不知道哦。」

母親沒有追問下去。而我的身體大概不忿我的欺瞞,在幾個月後的某夜,我在睡夢裏忽然把自己的衣服都脫光光,自然這又惹來母親的驚恐,連續好多晚細細檢查門窗,生怕是門窗沒鎖好,有「壞人」跑進來脫掉她女兒的衣服。

壞人是不存在的,脫下衣服的人是我自己,而這些衣服脫下後就再也沒有穿上過,裸睡成為我的常識。

一直到少女時代,母親都沒有和我討論過關於性的問題,但我慶幸母親並沒有用「壞人會來強暴你」作為恐嚇和控制我身體的藉口。當父母家人都覺得我應該是純潔如白兔的小學生時期,我時常在夜裏的被窩裏偷偷地揉弄自己仍然青澀的身體,甚至在那些與大人午睡的時候,沉默地自慰以求可以以高潮換取睡意——其實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高潮是怎樣的,但我清楚地知道,我並不是因為覺得有趣而這樣做,我這樣做,的確是為了得到性快感。

我從來都沒有在家庭裏感受過身體的壓抑,甚至可以自由地在家裏光着身子走動、與母親討論身體的變化、房事的種種,關於禮儀的家庭教育除了要行走端正、尊重別人以外,幾乎沒有關於身體的規訓,但像我這樣幸運的人畢竟是少數,我總是想,那些在童年時被家庭以各種名義打壓過性自主的孩子,他們長大以後會有怎樣的陰影。

別讓他們孤獨地面對青春期的恐懼,以及成長後慌亂地面對盲子摸象一般的性冒險。

最近網路上有一則很好笑的事,一個家長指責懷孕的女教師讓小學女生輕摸她的肚子,因為這樣會讓孩子聯想到性行為。難道這不是很荒謬嗎?生育孩子總得發生性行為(除非是試管嬰兒),包括你的那個孩子也是因着性交而得來的。但世界就是這樣的可笑,我們在恥笑這個家長對性不合常理地敏感的同時,自己能不能交出一個合理的性教育方案?當孩子問你自己是從哪裏來的時候,是回答說石頭爆出來的還是趁機解釋性是什麼?男生和女生的性器官為什麼會不同?女生的泳衣為什麼要穿上衣而男生的不用?為什麼父母的下身會有體毛而自己沒有?

這些問題能不能不迴避地正面回答。能不能不帶恐嚇地回答。

我們常常談保護孩子,但保護孩子不等於要把孩子置放於無菌空間,孩子純潔,他們眼中的身體與性都一樣純潔,唯獨成人覺得性是骯髒(但自己樂此不疲),赤子探索世界也探索身體,恍如本能一般。要保護孩子,便應該讓孩子盡早意識到身體是怎麼的一回事,給他們更多理解身體的資源,別讓他們孤獨地面對青春期的恐懼,以及成長後慌亂地面對盲子摸象一般的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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